人力资本、地区市场化水平与产业升级——基于不同门槛水平的实证检验

纪玉俊　周　璐



人力资本、地区市场化水平与产业升级
——基于不同门槛水平的实证检验

纪玉俊周璐

[摘要]人力资本在产业升级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而这种作用的发挥与地区市场化水平有着密切的关系。利用我国30个省级区域的面板数据，基于门槛回归模型，验证在不同市场化水平下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影响。结果表明，由于地区之间市场化水平的差异，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作用表现出明显的门槛效应，即随着市场化水平的提高，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会逐渐增强。而促进作用分不同层次，表现出一定的门槛特征，主要是不同市场化水平对人力资本在产业间配置效率的不同影响。这就要求各地区宜根据各自区情实际对市场化改革深化与人力资本素质提高作出与自身特点相匹配的侧重点选择，以增强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

[关键词]人力资本； 产业升级； 地区市场化水平； 门槛效应

一引言

在我国“新常态”条件下，产业升级是实现经济持续增长的重要选择。而如何实现产业升级，从而提高产业的国际竞争力无疑成为政府和学界普遍关注的问题。2014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经济增长将更多依靠人力资本质量和技术进步。一般而言，经济增长通过不同产业的发展来实现。从人力资本的角度说，通过产业升级，人力资本才能更好地发挥对经济增长的动力作用。

关于人力资本与产业升级的关系，相关学者给予了很大的关注，二者之间的内在机制可大体分为以下3个方面。首先，从微观角度来说，产业升级实质上是人力资本的重新配置，并将提高劳动生产率的过程。具体而言，人力资本作为经济生产中的一种要素投入，它可以弥补“原生劳动”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原有的自然资源、物质资本，同时还具有正的外部性，从而能够提高生产效率，促进产业升级。黄文正(2011)[1]利用计量模型验证了人力资本的提升对产业升级的显著促进作用，也有学者从各省份出发验证了人力资本与产业升级的正相关性(戴启文等，2007[2]；董福荣等，2009[3])。其次，人力资本是知识、技术与经验的载体，在产业升级中可以通过“干中学”和知识外溢促进技术的吸收与创新，促使产业由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向资本密集型产业转型，演进为知识、技术密集型产业。张若雪(2010)[4]利用省级面板数据证明了人力资本对技术进步有正向的促进作用；彭旸等(2008)[5]验证了在滞后一期，包括全国层面和分区域，人力资本都显著地促进了技术进步。最后，人力资本提升可以改善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人均收入，从而间接促进产业升级。当收入水平提高时，人们的消费数量和消费结构发生变化，由满足基本生存需要到更高层次的需求，消费需求的升级带动了产业升级。傅家荣(1997)[6]指出消费需求结构的变化是产业结构升级的一个根本原因，杜传忠等(2011)[7]利用1997-2009年30个省份的面板数据验证了消费需求对产业升级有显著影响。因此，人力资本水平的提高可以使产业向更高级转型。

渐进式改革方式决定了我国市场化水平在空间上的差异性，而这种差异性会直接造成人力资本在不同地区产业间配置效率的不同，进而影响产业升级。相关文献也涉及到这一点：张国强(2011)[8]的实证研究表明人力资本在空间上分布的不平衡对地区产业升级产生了差异；周海银(2014)[9]指出东部地区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有显著影响，而中西部的影响效应不显著。与上述观点相符合，本研究观察到东部地区市场化水平明显高于中西部地区。因此，在考察我国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影响时，将地区市场化水平纳入分析显得尤为重要。与以往单纯研究人力资本与产业升级的关系不同，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利用省级面板数据检验人力资本在不同的市场化水平下对产业升级的影响差异。

二研究方法及变量选择

(一)研究方法

人力资本是推动产业升级的重要因素，鉴于此，本文将人力资本作为核心解释变量，产业升级作为被解释变量，建立面板数据模型如下：

cyit=α0+α1humit+α2fdiit+α3rdit+α4invit+μit

(1)

其中，cy为产业升级，hum为人力资本，控制变量包括对外直接投资(fdi)、技术进步(rd)，以及固定资产投资(inv)，i、t则分别代表了地区和时间维度，μit为随机扰动项。

考虑到我国是一个处于经济转型阶段的大国，不同地区的市场化水平存在着差异。而在不同的市场化水平下，作为生产要素的人力资本在产业间的配置效率会存在较大不同，从而其对产业升级的影响也会出现分化。因此，为了更好的验证模型(1)中人力资本与产业升级间的关系，本文采用了Hansen(1999)[10]提出的门槛回归模型，也就是将地区市场化作为门槛变量，来探讨在不同的市场化水平下，人力资本对于产业升级影响的差异性。普通的单一门槛回归模型可以表示为：

yit=β0+β1zitI(qit≤η)+β2zitI(qit>η)+β3xit+μit

(2)

其中，yit为被解释变量，xit为控制变量，zit为核心解释变量，I(·)为指示函数，qit为门槛变量，η为门槛值，当qit≤η，I(qit≤η)=1，I(qit>η)=0； 当qit>η，I(qit>η)=1,I(qit≤η)=0。

根据式(1)及本文所设定的变量，单一门槛回归模型可表示为：

cyit=β0+β1humitI(mpit≤η)+β2humitI(mpit>η)+β3fdiit+β4rdit+β5invit+μit

(3)

在后面的模型估计中可能会出现多个门槛值，多重门槛回归模型的构造和检验与单一门槛类似，此处不再赘述。

(二)变量选择及说明

2.人力资本(hum)。魏下海等(2009)[15]采用平均受教育年限来表示人力资本，鉴于数据的全面性和易得性，借鉴上述做法，将每一种受教育程度按照一定的教育年限进行折算，然后乘以该教育水平居民占地区6岁及以上人口的比重，得到平均受教育年限。对于大专及其以上教育、高中、初中、小学和文盲等不同教育程度的年限分别以 16年、12年、9 年、6 年和 0 年计算，以此来分析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影响。

3.地区市场化(mp)。本文采用了樊纲等编著的《中国市场化指数——各地区市场化相对进程 2011 年报告》中测算的各地区市场化指数。该指数对地区市场化水平有比较全面的测度，反映了市场化中的各个方面，避免了选用其他指标的主观性与片面性。由于其编制的市场化指数只到2009年，借鉴李勇等(2013)[16]的做法，本文基于各地区5年市场化程度平均增长率计算2010-2012年的数据。

4.对外直接投资(fdi)。对外直接投资不仅可以为我国产业的发展提供资金支持，同时还可以增加和外国企业学习与合作的机会，通过技术溢出与竞争效应，使我国产业技术水平得以提高，进而促进产业升级。郭熙保等(2009)[17]选取实际利用外资额作为对外直接投资量，借鉴这一做法，本文也采用不同年份各省份的实际利用外资额来表示fdi。

5.技术进步(rd)。技术进步是产业实现转型升级的不竭动力，在产业升级过程中发挥着巨大的杠杆作用。提高技术水平可以通过新工艺、新设备等改进传统产业的发展方式，促进产业效率提高，淘汰落后产业，同时满足新兴产业发展中所需要的技术要求。再次，技术的重大突破可以刺激新的需求，降低产品生产成本，扩大市场规模，促进消费品升级换代，改变需求与消费结构，加快产业升级。参考张中元等(2012)[18]的做法，本文利用R&D经费内部支出作为技术进步的衡量指标。

6.固定资产投资(inv)。产业升级是一个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产业结构向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产业为主的产业结构的转换过程。这个过程需要巨大的资本投入，因此固定资产也是产业升级过程中一个必不可少的因素。本文采用固定资产投资减去对外直接投资的差额来表示。

文中所有的数据均来自于《中国统计年鉴》、《中国科技统计年鉴》以及各省统计年鉴和统计公报。由于变量数值过大，为了减少异方差因素的影响，本文对产业升级、对外直接投资、技术进步以及固定资产投资都做了取自然对数处理。鉴于西藏地区实际利用外资额的缺失，予以剔除，最终采用2003-2012年30个省级区域的面板数据来进行分析。表1为各个指标的描述性统计量。由描述性统计可以看出，我国市场化水平在最大值和最小值之间差别比较大。也就是说，随着改革的深入，各地区之间的市场发育程度还是存在着较大不同。

表1　各指标描述性统计量

三门槛回归模型的实证检验结果

根据Hansen的思路，在门槛回归时首先检验是否存在门槛值和门槛值的大小，然后再进行门槛回归模型的估计。本文采用Stata12.0软件对门槛效果进行检验，按照自抽样法反复抽样1000次，计算出F值和P值，计量结果如表2所示：

表2　门槛效果自抽样检验

注：***表示在1%的水平下显著。

由表2结果可以看出，当市场化水平作为门槛变量的时候，单门槛回归、双门槛回归和三门槛回归在1%的置信水平下都是显著的，但是在对三门槛回归进行回检的时候没有检测到第二个门槛值。因此，在研究不同市场化水平下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影响时，本文采用双门槛模型进行分析。

门槛效果检验之后，需要对双门槛模型的门槛值进行估计，表3给出了以地区市场化为门槛变量的95%的置信区间，两个门槛值皆位于置信区间内。

表3　门槛值估计结果

根据估计结果得出的两个门槛值4.7167和6.1071，将地区市场化分为三个区间，在这三个不同的市场化水平区间内分析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带来的差异性影响。具体而言，当06.1071时则表明为高市场化水平。

为了更加明显地反映出市场化水平对人力资本与产业升级关系产生的影响，本文分别对不考虑地区市场化的普通固定效应面板模型和以地区市场化为门槛的回归模型进行分析。

1.普通固定效应面板模型

根据表4可以得出，从整体样本来看，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确有正向促进作用，而且结果非常显著，由此可以看出人力资本是影响产业升级的一个重要因素。首先，人力资本作为重要的投入要素，会直接影响产业升级。此外，人力资本作为技术吸收和技术创新的主体，通过“干中学”提高自主创新能力，以及通过知识的吸收、引进带来知识外溢，推动技术创新，间接引起产业间不同要素的重新配置，从而带来产业升级。具体而言，技术进步作为产业之间的纽带，不仅改变了产业结构的技术基础，而且从需求、供给角度推动了产业升级。从需求方面来看，技术进步可以提高劳动生产率，改变产业部门之间的产品价格；使各种能源、原材料消耗强度下降，增加可替代资源，影响消费需求结构和生产需求结构。从供给角度来看，科技创新可以通过新技术、新设备改造传统产业的发展方式，引发新兴产业。高科技的不断吸收、创新使得产业内部的加工和再加工逐步向纵深化方向发展，实现技术的集约化，不断提高企业的微观生产效率。技术进步作为直接推动力，促进粗放式、低技术的低端产业结构向集约式、高科技的产业结构转变，由劳动密集型产业、资本密集型产业向技术密集型产业转变。

在控制变量的检验结果中，对外直接投资、技术进步以及固定资产投资与产业升级都具有正相关性，而且都通过了1%的显著性检验。对外直接投资可以带来技术、知识的外溢，通过吸引先进的设备、管理方式以及丰富的资本促进本国产业升级。技术进步通过新工艺、新材料等催生新兴产业，开拓生产活动的新领域；在传统产业中改造过时的行业，促使原有产业分离与重整，带动产业升级。而固定资产投资对产业升级的推动系数相对来说比较小，这说明目前对于我国来说固定资产投资对产业升级的贡献仍然不足，武晓霞(2014)[19]通过对28个省份的计量分析也得出固定资产投资并非推动产业升级最重要因素的观点。

表4　普通固定效应面板模型

注：本文的t值是基于稳健标准差的结果。

2.以地区市场化为门槛的回归模型

市场化水平在地区之间存在着不平衡性，东部地区的市场化水平已达到了较高阶段，但在西部一些省份，市场化水平还处于比较低的阶段，因此，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作用并不是在一个同样的市场化状态下进行。鉴于此，考虑市场化水平的差异性，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影响也会不同，即存在门槛效应。根据门槛值和门槛区间，得出的门槛回归结果如表5所示。

表5　以地区市场化为门槛的回归模型

注：本文的t值是基于稳健标准差的结果。

以地区市场化为门槛变量，在3个门槛区间内，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都有着正向的推动作用，而且都通过了显著性检验。这说明，作为一种要素投入，人力资本是产业升级过程中的重要影响因素。但是同样可以观察到的是，在地区市场化的三个区间内，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影响程度存在着差异性，表现出明显的门槛特征。随着市场化水平由低到高的变化，系数也逐渐增大。由此可以看出，市场化水平越高，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也越大。从控制变量的变化来看，对外直接投资、技术进步以及固定资产投资3个系数几乎没有变化，而且分别通过了5%或者1%的显著性检验。这说明在加入地区市场化水平这一变量时，3个控制变量与产业升级仍然具有正相关性。

3.市场化条件下人力资本与产业升级关系的进一步讨论

(1)市场化条件下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

图1　人力资本给定，不同市场化水平下的产业升级

根据图1所示的a、b、c三条曲线，当人力资本为在H点的定值时，在相同的人力资本数量下，市场化水平提高，会增加其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即HA

图2　人力资本变化时，市场化水平的提高使得产业升级的变化情况

以上分析的是当人力资本保持不变时，不同市场化水平下人力资本与产业升级的关系；当人力资本变化时，市场化水平的提高使得产业升级的变化结果如图2所示。

(2)市场化条件下人力资本促进产业升级的内在机理

通过对图1和图2的分析可知，市场化水平的提高增强了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下面分析这一促进作用的内在机理。产业升级的过程实质上也是各种生产要素在产业间再配置的一个过程，其中一个重要方面是人力资本的再配置。也就是说，其配置效率能否提高决定着产业升级能否实现，而配置效率的高低在很大程度上与市场化水平有关。

图3　市场化条件下人力资本促进产业升级的机理

在人力资本总量一定的条件下，其在不同产业间的不合理配置就会产生人力资本价格的扭曲，具体表现为同质人力资本在产业间的价格不同。在扭曲存在的条件下，就会使得实际的产业升级水平无法达到潜在的产业升级水平。总而言之，对于市场化水平较高的地区，资源配置效率也相应较高，自然人力资本与其相匹配，从而能够更好地促进产业升级。而对于市场化程度较低的地区来说，存在着市场分割和要素市场扭曲等不利因素，市场发育程度也就没有达到人力资本促进产业升级所需要的外部条件，从而使得人力资本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对产业升级的推动力减弱。

四结论与启示

不同地区之间由于市场化水平的不同而使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产生不同影响。在充分考虑我国地区之间市场化水平差异的基础上，本文采用门槛回归的非线性计量模型，利用2003-2012年全国30个省份的面板数据，以市场化水平为门槛变量，检验了在不同的地区市场化水平下，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影响的非线性关系。从由两个门槛值划分的3个区间来看，随着市场化水平的提高，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会增强。由于市场环境的改变会使经济、社会、文化等诸方面发生改变，因此对其他影响产业升级的因素也会造成一定影响，如FDI、技术进步等因素。

在我国经济改革过程中，各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不一样，受地方保护主义的限制，人力资本促进产业升级遭遇到一定的阻碍，而市场化改革能打破这种市场分割。由于各地区市场化水平的差异性，东部地区人力资本对产业升级的促进作用比中西部地区更显著。为此，中西部地区宜在加大人力资本投入、提高人力素质的基础上，注重深化市场化改革，使人力资本在一个自由、公平的市场环境中对产业升级发挥更大的效果。对于东部地区来说，较高的市场化水平提供了较高的资源配置效率，因此在人力资本促进产业升级的过程中应该更加注重人力资本自身素质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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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林]

[DOI]10.14007/j.cnki.cjpl.2016.01.005

[引用方式]纪玉俊, 周璐. 人力资本、地区市场化水平与产业升级——基于不同门槛水平的实证检验[J]. 产经评论, 2016, 7(1): 62-70.

The Human Capital, Regional Marketization Level and Industrial Upgrading——Empirical Test based on the Threshold Regression Analysis Model

JI Yu-junZHOU Lu

Abstract:The human capital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process of industrial upgrading, while the role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regional marketization level. The paper makes use of the panel data of 30 provinces in China with the threshold regression analysis model, and verifies the impact of human capital on industrial upgrading in different levels of marketization. The results suggest that the influence of human capital on industrial upgrading shows a significant threshold effect due to the differences in the level of marketization.This means that with the improvement of marketization level, the promotion of human capital to industrial upgrading will gradually increase. And the threshold characteristics of this promotion effect are mainly due to the impact of human capital in the allocative efficiency of inter-industry, with different marketization levels. This requires that different areas deepen market-oriented reforms and improve human capital quality in order to strengthen the promotion of human capital on industrial upgrading.

Key words:human capital;industrial upgrading;regional marketization level;threshold effect

[中图分类号]F746.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8298(2016)01-0062-09

[作者简介]纪玉俊，博士，中国海洋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产业经济；周璐，中国海洋大学经济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产业经济。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海洋大学海洋发展研究院基金资助(批准号：2015JDZS02)。

[收稿日期]2015-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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