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俄勒冈州塞勒姆市圣诞礼物调查报告

朱婧薇

美国俄勒冈州塞勒姆市圣诞礼物调查报告

朱婧薇

礼物交换作为圣诞节俗的关键部分，发挥着独特而重要的作用。通过对美国俄勒冈州塞勒姆市圣诞节个案调查，细致观察人们准备礼物、赠送礼物及其处理方式，以此解读礼物在圣诞节中发挥的作用。礼物作为沟通神圣世界与世俗世界的重要通道，以及连结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载体，在圣诞节这一时间节点，表达了人们的心理期待、社会需求和顺应自然的生活智慧。

礼物；圣诞节；时间节点

圣诞节是美国的重要节日之一，时间定于每年的12月25日，与纪念耶稣诞生的信仰相连结。每一个家庭都有自己庆祝圣诞节的独特方式，圣诞树、圣诞老人、圣诞礼物等核心符号也深入人心，在节俗中发挥着自身的作用，成为了圣诞节的标识。节日期间，礼物的前期准备、赠送及节后的处理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许多中国人选择在12月24日——“平安夜”互赠苹果，以保平平安安，但在不同的文化传统下，人们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并且随着时间的变化，在礼物的选择上也做出了调整。圣诞礼物承载的价值不局限于礼物本身，在圣诞节这个时间节点，人们分享礼物，同时也在分享自己内心的情感。

2015年12月20日至12月28日，第二期中美民俗影像记录田野工作坊的20名成员在美国俄勒冈州塞勒姆市进行了调查，其中我们由7人组成的调查组围绕圣诞礼物及其相关问题进行了调查。通过对商业区、教堂、当地居民家庭等多种环境下的圣诞节礼物及相关习俗的了解，借助田野访谈、参与观察等方法收集田野资料，调查组对圣诞节礼物有了更为全面的认知和更为深刻的体验。

一、概况

俄勒冈州位于美国的太平洋沿岸，北接华盛顿州，东界爱达荷州，南邻内华达州与加利福尼亚州，西濒太平洋。面积251181平方公里，在50州内列第10位，首府为塞勒姆，州名与州内最大河流同名。俄勒冈州气候温和，季节分明，早在一万五千年前已有人类居住的记录，人口主要集中在西面近海的河口平原。16世纪时有大量印第安人居住在俄勒冈州。18世纪后期欧洲人开始前来俄勒冈州探险，自此俄勒冈州就有了不少公司前来开发。1850年以后，俄勒冈州人口不断上升，并有铁路兴建把俄勒冈州的粮食运到东岸。1859年加入联邦，为美国第33州。到20世纪，随着水利工程的完成、伐木业的兴起，工商业开始在这个州兴起。现在的俄勒冈州，是美国重要的高科技中心和金融中心，同时也是美国最重要的木材产区和输出区，圣诞节期间，俄勒冈州林木的供应工作十分繁忙。

塞勒姆市位于俄勒冈州的西北部，1851年成为俄勒冈行政区的首府。已经连续30多年被“国家植树节基金会”授予“美国树城”的称号，表彰塞勒姆在城市绿化方面的贡献，同时也有“樱桃树之城”的美称。与俄勒冈的大部分地区一样，这里原为土著印第安人居住生活的区域，18世纪以后，来自欧洲的移民到此定居。塞勒姆市的建成与西海岸最古老的大学——崴涞大学的建立关系密切，从时间上看，都建于1842年。塞勒姆的经济以农业及食品加工业为主，也是地区农牧产品如水果、蔬菜、牲畜、酒类的重要集散地及加工中心。

二、前期准备

（一）时间与准备方式

在不同文化传统的家庭中，准备礼物的时间长短与准备方式各有不同，圣诞礼物的赠送时间也会因每个家庭成员文化传统的不同而产生分别。而不论选择具体在圣诞节期间的何时赠送，礼物基本都会提前准备。

圣诞节期间是美国商业区的打折季，有许多与圣诞相关的商品售卖，如节日卡片、圣诞老人的摆件、带有麋鹿耳朵装饰的发卡等等。许多家庭会在圣诞节临近时选择在商店购买需要的商品作为礼物。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许多购买的礼物也越来越能迎合人们的需求，许多人表示希望在圣诞节能够收到手机、相机、电脑等产品作为礼物，有人表示会以在节日期间与家人一起逛街同时为他们买单来作为礼物，还有人表示期待收到时装。这种礼物的准备过程耗时短，通过简单方便的物品购买来满足一年辛劳之后内心的期待。

圣诞礼物并不局限于与圣诞节相关的物品，Deirdra Doan和John Doan在准备礼物上会运用一年中很多其他的时间。“我们经常旅行，这一年当中时常在买礼物，然后在圣诞节中送给邻居、朋友、亲人，这对于我们来讲不是难事，而且会有许多的乐趣。”①访谈人：朱婧薇；被访谈人：Deirdra Doan ；访谈时间：2015年12月22日；访谈地点：家中。Deirdra作为一名画家，也会将自己的画作作为礼物赠送给他人。与此同时，也有人选择采用自制礼物的方式，“在我小的时候常常收到大家自制的礼物，像是礼物卡之类的东西，但是现在我很少收到了，都是从商店买来的礼物。但是我更喜欢对方亲手制作的礼物，这样更能表达他们的心意。”②访谈人：朱婧薇；被访谈人：Maria；访谈时间：2015年12月27日；访谈地点：街头。礼物本身随着社会发展在发生变化，面对这样的变迁，依旧有许多人坚持自己的选择。在手工艺品市场，许多店主表示很少甚至不会从商店购买商品作为礼物赠送给身边的人，因为工业生产的商品无法替代手工制作的物品。虽然自制礼物耗时长，但每一件手工制作的礼物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批量生产的，手工中包含了自己无可取代的劳动和心意，而收到礼物的人会感受到对方的真诚。

（二）选择方式

在礼物的选择上，也有多种方式。调查组成员在商场的一角发现了许多小朋友列出的礼物清单，清楚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年龄和想要收到的圣诞礼物。许多家庭会采用这种方式，让亲人、朋友将自己想要的礼物排列后，写在纸上给自己，然后再从礼物清单中选择一种赠送给对方。这种方式既可以使对方收到自己心仪的礼物，又可以避免自己在选择礼物上花去过多的时间。因为选择礼物的结果暂时保密，收到礼物的人依旧可以获得一些惊喜。

与此同时，还有人不会事先询问对方的意见，而是会根据平时的观察推断对方的喜好和需要，以此来作为依据选择礼物。Deirdra Doan为邻居的养女选择礼物时，考虑到对方已经成年，并且有可能近几年会结婚，于是便准备了一个精美的盘子赠送给对方。这种方式下，礼物的选择由赠送者把握，给对方的制造的神秘感也就比较强。还有另一种选择方式，“我经常是选不同的礼物给不同的人，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我会根据他们的需求去准备，但同时对于一些人，我会把他们列在计划表中，但是给他们的礼物是相同的。”①访谈人：朱婧薇；被访谈人：William；访谈时间：2015年12月23日；访谈地点：餐厅。当面对与自己的关系并不亲密的人时，不知道对方的需求和喜好，这样准备礼物赠送不失礼节又简便省时。

不论采取何种选择方式，人们都期待自己选出的礼物能够满足对方的期待，并且能传达自己的祝愿。

三、赠送

（一）赠送时间与摆放空间

关于礼物的赠送， William讲到一则传说：家长们会告诫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乖巧听话，在圣诞节当天的早上，会收到圣诞老人亲手做的玩具，而圣诞老人会在每年的12月24日夜晚驾着由十二头麋鹿牵引的车飞翔，在城市中通过烟囱给孩子们送去千百份礼物。②访谈人：朱婧薇；被访谈人：William；访谈时间：2015年12月23日；访谈地点：餐厅。随着孩子们年龄的增长，渐渐便会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并不是真实情况。在William的家庭中，虽然赠送礼物的时间在每年的12月24日，但拆开礼物的时间是在第二天早晨，并且圣诞礼物都需要放在圣诞树下，每个人的礼物都标记有名字。而Deirdra Doan保有不同的习俗，她认为生活的平安都是由耶稣赐予，圣诞老人是作为一种信仰的存在。在12月25日的早上7点，她的祖父会装扮成圣诞老人，直接将礼物送到她的手中，而将礼物摆放在圣诞树下或挂在圣诞树上是John Doan所保有的传统习俗。

在2015年的12月24日晚9点至11点与25日晚7点至11点，调查组分别在基督教堂和华人家庭中体验圣诞节的氛围。相对于日常的生活环境，注入了宗教信仰的基督教堂构成了一个神圣空间，在吟唱圣歌、朗诵祷词等仪程之后，在场的教徒都可以在引导下走上台领取一小杯葡萄酒和一片肉作为上帝恩赐的礼物，赠送的时间固定在每年的12月24日晚间。而在圣诞节当天的晚间，华人家庭成员为自己和工作坊成员都准备了包装精致、大小相同的礼品，摆放在圣诞树下，每人随机从中选择一份，再一起拆开礼物，分享喜悦。除此之外，在圣诞树上还挂有许多装饰品也作为礼物，供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选择。

对于礼物赠送和拆包装的时间，有的家庭选择在12月24日晚上赠送并在当时打开，有的则选择在第二天拆开礼物，还有的选择在12月25日赠送并拆开礼物。礼物的摆放地点除了在圣诞树下，还可以选择自己拿给对方，或者挂在圣诞树上。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人们有不同的选择，而最终的心愿是与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表达自己的心意。

（二）赠送方式

不同的礼物有其相应的赠送方式，有两个层面的礼物，即有实体的礼物和无实体的礼物。它们并非截然分离，每一份被赠送的物品都包含了物品本身和其中所承载的心意这两个层面，而无实体的礼物则与人本身的关系更为密切，需要通过自己的行动去赠送给对方。

许多人选择购买或自制礼物用来在圣诞节期间赠送给他人，在准备工作结束之后，有多种方式。如果已经将礼物分配到个人，可以亲手将礼物送到对方的手上，许多家长会选择告诉孩子在12月24日夜间有圣诞老人送给他们礼物，实际上采用的就是自己亲手赠送的方式。或者可以选择在礼物的外包装上写上对方的名字，让对方自己取走。随着物流业的发展，许多在圣诞节期间因距离无法亲手赠送礼物的人们可以选择将礼物经由其他渠道送到对方的手中，即使不能见面，也依然可以将祝福送到。还有一种赠送方式，是事先并没有将礼物进行分配，而是让对方随机抽取，这种方式使送礼物的过程多了几分刺激和冒险的味道，在拆礼物的时刻可以带来许多的意外之喜。

也有许多人并不选择在圣诞节期间赠送物品。Sharon Sherman一直保持不准备物品赠送给他人的做法，一些人在圣诞节过后会因为没有收到心仪的礼物而失落万分，她则不愿意将时间花在揣测对方的心思上。“我会在圣诞节与家人团聚，在我看来，亲情和我们相聚时所分享的快乐才是最好的礼物。”①访谈人：朱婧薇；被访谈人：Sharon Sherman；访谈时间：2015年12月23日；访谈地点：俄勒冈州立大学。虽然这份礼物并没有实体存在，而它也同样将人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传递着情感与节日的意义。同时，在圣诞节期间，塞勒姆市的商业区中也有装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当中，有些人并不能与家人团聚，而是要选择在异地工作。在与他人接触的过程中，并不另外准备物品给对方，而是将与对方合影的照片视为礼物，并运用自身的条件给身边的人们带来快乐。在他们看来，圣诞礼物的核心在于分享快乐，即使是面对不相识的人，在带给对方快乐的同时自己也能收获一分欣慰，这种由分享带来的乐趣远远超越了礼物本身。

2015年12月24日晚9点至11点，调查组参与了塞勒姆市一所基督教堂的弥撒，礼拜仪式中除了有为基督教徒们准备的食物作为礼物之外，还有一个仪程是与坐在周围的人拥抱并互赠祝福，即使是陌生人之间也会带着微笑相互祝愿。在圣诞节前夜这个时间节点、基督教堂这个神圣空间中，食物作为礼物成为了沟通神圣世界与世俗世界的纽带，通过圣徒这个中介将教徒们连结在了一起。而同时，相互的拥抱、祝福成为了虽没有实体却极具穿透力的礼物，通过人们自身的行动，这份礼物打破了宗教信仰的差异、国别和种族的不同、性别和年龄的差异以及其他日常生活中无法回避的问题，将人们联系在一起。这种赠送方式虽然有时间和空间上的特殊性，但与装扮成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们所选择的方式有共通之处，即与他人分享自己内心在节日期间的喜悦，传递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对他人的善意。

人们对礼物赠送方式的不同选择出自于他们自身及对方内心的期待，Deirdra Doan在与调查组的交流中表示大家的到访、一同庆祝圣诞节的经历也是一份很好的礼物，许多人也提到虽然有最希望收到的物品，但是礼物本身是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其中得到的快乐、感动和关爱。由此看来，如果将物品所被赋予的意义抽离，那么也会失去很多色彩。礼物的赠送方式也是其意义的表达方式，但最终的目的都是通过礼物这座桥梁进行沟通和交流。

四、处理方式

圣诞礼物品种的多样形成了对其多样的处理方式。能够满足人们日常需求的礼物，如手机、电脑、玩具等，会被留下来继续使用，融入日常生活。同时，有些礼物即使暂时没有实用价值，也不会被丢弃，如Deirdra Doan赠送给他人的画作，会被存放在生活空间中，承担着独特的纪念意义。

而有一些礼物在圣诞节这个时间节点发挥了自身的作用之后，便会被丢弃。调查组成员在2015年12月28日调查时，于垃圾箱中发现了大量废弃的包装纸、圣诞装饰品等等节日用品。在圣诞节过后，这些物品既没有实用价值又失去了特定的装饰价值，很快就被庆祝新年的节日用品替代。

另一种具有特色的处理方式，是将自己不再需要的圣诞礼物经过整理之后，送到二手商品的交易市场——Goodwill中去，经过工作人员的分类，重新进行标价、再次售卖。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同时，在Goodwill中，也不乏物美价廉的商品，可以为经济条件有限的人们提供一种更好的选择，为爱好淘旧物的人们提供一个好的环境和集中的场所。Deirdra Doan和John Doan会在旅行时，在各个地方的二手商品交易市场中选一些合适的物品作为礼物赠送给他人，“许多礼物都不是全新的，而是用过的，它们并不昂贵，可最重要的并不是礼物本身的价格，而是它所传达的心意。”①访谈人：朱婧薇；被访谈人：Deirdra Doan ；访谈时间：2015年12月22日；访谈地点：家中。Goodwill的设立使得商品的价格得到了重新评估，而礼物更大的价值不仅仅是在于其本身的实体，在于通过它们，人们在传达着对彼此的祝福和情感。

结语

圣诞节礼物的种类不计其数，人们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礼物、赠送礼物、安置礼物，而物品本身有价格，所承载的情谊却是无价的。在塞勒姆市的圣诞节期间，不论是注入了宗教信仰的神圣空间内，还是人们日常生活着的世俗空间中；不论是选择赠送物品，还是选择不买东西只与家人团聚作为礼物，其最终都会落脚到在圣诞这个时间节点上，人们彼此分享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展现着顺应自然时令的智慧，而圣诞礼物是沟通神圣世界与世俗世界的重要通道，也是连结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载体。

圣诞节作为西方一年中的重要节日之一，在漫长的冬季中为生活抹上了一笔亮色，与中国充满人伦理念的节日传统不同，更加具有狂欢化的色彩，人们平等分享节日的喜悦。而在中国时间2015年12月25日，调查组成员通过网络看到了国人过圣诞节的盛况，商业区内有许多漂亮的装饰和礼物，其场面的壮观程度与塞勒姆市不相上下。节日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在衍生出差异的同时，也在传递着一些共同的文化心理，正如费孝通所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世界大同。”②费孝通：《“美美与共”和人类文明》，《名人传记》（上半月），2009年8月。

[责任编辑：丁红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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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7214（2016）06-0083-05

朱婧薇，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民间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