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实的全民创新

陈钢

先讲两个关于创新的小故事。有位叫Lena Solis的德国女性，是位常出差的职业经理。由于在外洗衣不便，就构思了一种便携式的洗衣机，基本原理是通过多频转换器发射超声波，声波再通过水流形成高压气泡，爆裂的气泡便可以起到去污除垢的作用。很快，在工程技术人员帮助下这款迷你洗衣机问世了，体积和手机相当，重300克，命名为Dolfi。另一个故事是，日本一家调料工厂采纳了一位女工的创意，把胡椒粉内盖上的洞眼扩大一圈。这个小小的改动产生了三个好处，一是顾客使用起来不易堵塞，二是产品销量提升了50%，三是女工获得一大笔奖金。

将创新视为一种惯常行为，有一个不可忽略的重要环节，就是“平实创新”。这种创新方式有3点基本含义。一是参与者众，二是涉及面广，三是得以持续。“参与者众”不难理解，难的是怎么让普通人加入到创新行列中，关键要形成“激发意识—保护激励—孵化促成”的环境。

“全民创新”的意义之一就是突破技术、产品的狭路，极大地拓展创新的广度，就是“涉及面广”。大约100年前，费城一家百货公司采纳店员的提议，一改惯常的随口报价做法，在全球率先实施明码标价，创建了诚信无欺的商业关系。其实，涉及经济、社会、生活、文化、艺术的各个方面和层面，都可以成为创新的对象。

把时间拨回140年前，“德国造”大体上还是一个技术落后、工艺粗糙的代名词，那时，连他们本国的科学家、官员都承认“价格低廉、仿冒伪劣”就是德国企业的生存原则。后来，很多人只知道“德国造”成了品质的象征，却不了解这个翻转是怎么发生的。其中秘密之一是Mittelstand（中小型企业）。Mittelstand的次级标准是人数在500人、营收在5000万欧元以内，世代传承、执着于特定战略、持续进步的中小企业。我们熟悉的“博世”就是德国Mittelstand的典型代表。德国Mittelstand最值得关注的就是用“创造”引领“制造”，而且一创造就持续了上百年。德国中小企业的百年经验显示：第一，在开放的市场上，靠山寨、靠廉价不会有多大前途，不创新迟早会死；第二，轰轰烈烈、革命性的创新可以有，但是不可以也不可能常有，真正适合中小企业的就是持续的、平实的创新。

德国企业的创造行为为什么“得以持续”？企业去试错、去确定正确的市场方向；政府负责提供稳健的经济政策、完善的法律保障，尤其是面向中小企业的融资贷款、商业服务和创意孵化的帮扶制度。核心经验就是把市场的事交给市场决定，政府做好保障和服务。

无论国家或是企业，把“全民创新”当作一种常态，就应当明确它的终极意义就在于收集大众的普遍智慧。笔者想表达的是，“全民创新”不是一场运动，而是再造。再造一座创新的金字塔，顶层以专注于基础理论的科学家为主，中间是工程技术人士和企业家，充当基础的就是以往被忽略的社会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