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那么大，走出伊甸园去看看

2015-09-10韩松落

南方人物周刊 2015年16期

韩松落

有人说，这部电影里的“它”，隐喻的是艾滋病。

表面看来的确如此。“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也不是连环杀手，没人见过“它”的本来面目，“它”是无形的，通过做爱传播，被感染的人从此就被死亡跟随，“它”可以化身为各种人，男女老幼，甚至你身边的人。化为人形的“它”，目光呆滞，直视前方，向那个倒霉的感染者走来，并且把感染者杀死。“它”和周围人的区别在于，“它”行动缓慢、衣不蔽体，身上或许还有伤痕，早早认出它来还可以躲开，但也只能躲避一时。“它”也可以摆脱，感染给下一个人，自己就可以暂时幸免，但如果被感染者死了，“它”就会倒退回来，杀死上一个感染者。惟一的解决办法是，不停地把“它”传播下去。

在这个故事里，被感染者是少女洁依，她和男孩休约会，随后被“它”追杀，“它”化身老太太、受伤的女人、高个子男人、受伤的男孩，穿过人群，直直向她走来;“它”随时随地出现，家里、学校、海滩、度假小屋、游泳池里，没有任何场所是安全的，开放、封闭、热闹、空旷的地方，都不能阻止“它”的出现。被“它”盯上的人，从此就成了人群之外的人，说出自己的遭遇，会被人嫌弃、厌恶，隐瞒自己的遭遇，也摆脱不了被杀的命运和由此而来的自我放逐之感。

这都像艾滋病。

一个恐怖片，成功地复原了七八十年代恐怖片的要素，像《猛鬼街》《月光光，心慌慌》《十三号星期五》等等系列恐怖片一样，专注地对着青少年大开杀戒，节奏张弛有度，画面讲究，音乐靡靡而有劲道，又有了这样的隐喻，让恐怖片有了言外之意，已经很成功了。但《它在身后》里的隐喻，似乎还多点什么，它看似量身定做，却不那么精确，时时溢出异样的意味。

洁依知道自己被感染了，“它”也化为人形现身了。洁依和朋友们一起追溯“它”的来历，他们开车走出自家所在的区域，经过陌生的住宅区，那里破败不堪，十室九空，一片末日景象。这未必是“它”造成的，但放在整个故事背景之下却别有意味，再联想到导演大卫·罗伯特·米切尔的上一部作品《不眠神话》（ The Myth of the American Sleepover ），是描绘底特律青年生活的，不能不觉得，那片破败的房子和底特律之类的城市多少有点关系。

“它”可能是艾滋病，也可能是其东西，是孤独，是现代社会的荒败，是新时代的黑死病，是各种现代瘟疫，四下蔓延。如果你还年轻，周围也是年轻人，你觉不出“它”的存在，青春遮蔽了“它”的可怖;如果你藏身在那些安静秀丽的住宅区里，也觉不出“它”的存在，只要从那些住宅区里走出来就会发现，“它”的存在是多么普遍，“它”造成的后果是多么触目惊心。

伊甸园之外，整个世界都被死亡威胁着，荒凉破败，年轻人互相救援，一起走向不可知的未来，就像片子的结尾，洁依和保罗手拉手走在街道上，缓缓地，犹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