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谈：养小说就是养人物

作者简介： 尹学芸，女，出生于1964年7月。天津市作家协会文学院签约作家。已发表各类文学作品300余万字，曾获首届梁斌文学奖。连续五届获天津市“文化杯”中篇小说创作一等奖。

电脑出了问题，要换新电脑了。我把已经写完、没有写完的大小稿件统统放进了邮箱里。某天我在开会的时候闲极无聊，刷开邮箱，发现了2005年写的这个半截稿子。

还记得十年前关于这个小说的想法，一个酒场开头，是为了写女主人公十年的种种际遇。如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么士别十年，该是多少刮目的平方呢？我就是受了这点启发，在既无故事也无人物的状况下，匆匆上马。可能因为准备不充分，前方一点光都不透。最后一次遇到这小说的开头，已是2014年岁末，这次依然是毫无准备的状态，人物和故事居然喷薄而出。我不得不动用各种办法节制文字，生怕它们蔓延到无边无涯，让作者和编者都为难。

我反思了一下这篇小说的出爐过程，它在十年之前孕育，在十年之后成长，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排除了是因为我提高了写作技巧或水平，也许这两方面确实有了些许长进，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多了阅历和认知。更接近一点说，我的内心多了曲折和晦暗，像雨后潮湿发霉的木头，情不自禁地要长出木耳。故事行进的过程，就是一口长长的气吞吐的过程。主人公的疼痛，我能感同身受。

故事行进到三分之二，我才挣脱了蒙昧，回归理性。谋篇布局，比量权衡。相互参照又相互仿佛。人性、人心。距离，隔膜。碰撞，交集。凡此种种。一份常规的世俗工作和生活，有贪欲，有性欲，有杂七杂八的什么欲，却在欲中镶嵌了骨骼。疼痛的时候，看得见筋脉在抻扯。

我想要这种效果。

十年像一副棋局，亦步亦趋。十年间，眼见得被权力奴役、异化、蹂躏甚至被边缘化的种种情态和结局，虽与己无涉，却也地动山摇。也不管这权力是王杖还是打狗棍，追逐的心态和使用的手段大概从古至今都无出其右。哪里单单像春药，简直是至迷至幻，至性至情。

我庆幸在恰当的时候重新让那些人物来到了天光底下，在“新时代”的春天里，修成了正果。这个时候，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舒出了这口气，我便觉得我终于对得起被我涵养了十年的人物。

养小说就是养人物。

其实也不是我养，是时代在养。或者说是时代通过“我”在养。时代是个时间概念，是岁月，岁月赋予的东西，往往是未经历时无论如何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