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卫战殉国将领萧山令述评——兼论国家记忆在地方城市之建构

刘迪香



南京保卫战殉国将领萧山令述评——兼论国家记忆在地方城市之建构

刘迪香

（湖南城市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 湖南省教育科学高校师德教育研究基地/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研究所，湖南益阳 413000）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南京保卫战中益阳籍殉国将领萧山令的名字进入人们视野。萧将军的殉国英雄壮举与其军人职业精神互为表里。纪念萧将军个案凸显出国家记忆在地方城市建构之方式路径以及多个文化主体的责任。

萧山令；爱国；国家记忆；建构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海内外纪念活动空前隆重。成千上万抗战爱国英烈的事迹与精神是中华民族文化之魁宝，应当成为国家的永久记忆。民族国家记忆需要社会建构，地方城市是国家记忆建构的重要主体与载体。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英雄，益阳也不例外。国家宪兵副司令代宪兵司令萧山令是益阳众多抗战英烈之一，萧将军是南京保卫战中牺牲的17名将领之一。是保卫战中牺牲的军衔和军职最高的将领，同时他也是湖南抗日战争殉国的国民党副团以上级别将领、共产党副营以上级别将领中唯一的一个益阳籍将领。[1]目前，关于萧山令研究已经不少。该研究属于南京保卫战史学分支牺牲将士研究范畴。近年，牺牲将士研究工作已由牺牲群体研究深入到个体研究。较早介绍萧山令事迹的是1987年《南京史志》特刊出版的台北国史馆《孤城英烈一将军》（台北国史馆，1987）。相关论文主要有陈长河的“南京保卫战中的宪兵部队”和“1937年南京警察抗战概况”（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1997）等。萧山令的的研究尚属起步阶段。深入研究宣传萧山令，挖掘中华民族不屈不饶的抗战精神及其地方文化根基，弘扬爱国主义民族精神，对于建构益阳独特的地方城市文化，培育市民精神均有积极意义。

一、萧山令的生平简历

萧山令（1892-1937），字铁侬，湖南益阳四方山人。幼随塾师家父学习，1908年进入益阳县立龙洲高等小学堂学习，1910年考入湖南陆军小学堂，毕业后升入陆军第二预备学校学习。1916年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学习，两年后毕业分发回湘。先后在湖南陆军第8守备队蔡钜猷部、沅陵镇守使蔡钜猷镇守使署、湖南陆军第1师师长贺耀祖部任职。1923年短期代理沅江县知事职务。在湖南陆军服务十年，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团副、参谋等职。1926年8月贺耀祖任国民革命军独立第2师师长，萧山令随其参加北伐。1929年春调首都卫戍司令部，1932年初调国家宪兵司令部，1937年5月晋陆军少将任参谋长，后晋宪兵司令部副司令仍兼参谋长。南京保卫战开始后，先后代理宪兵司令、首都南京警备司令和防空司令三项职务。国民政府迁都后，又代理战时南京市长，兼任首都警察厅长。南京保卫战末期，担任第三次过江司令。[2]1937年12月13日在南京长江下关与日军作战壮烈殉国。

二、率部保卫南京城，血肉之躯铸国魂

萧山令受命于危难之时，本兼八职。真可谓“印绶累累，公务猬猬”，任重如山。

（一）萧山令所统帅之部队

萧山令所部宪兵警察部队统属于南京保卫战战斗部队序列。宪兵司令部下辖宪兵第2团，团长罗友胜少将；宪兵第10团，团长陈烈林上校；宪兵教导第2团，团长周竞仁上校。总数约5 000多人。[3]宪兵部队本职为纠察军队军人风纪，惩办军人犯罪等。南京保卫战期间留守南京宪兵编入了作战部队序列。警察的本职是保境安民。首都警察战时添加特殊使命：承担南京的防空报警工作；必要时直接参加南京城垣保卫战。在南京市政府率包括首都警察厅在内的各机关撤离时，留在南京协助守城的首都警察厅行政警察4 000余人，保安警察队1 700人，共6 000人左右。[4]宪兵副司令萧山令兼长警厅后，唐提升第一警察局局长方超为副厅长。萧山令到任后，迅速改组人事和编制，调一批懂军事的警官任各单位主官。首都警察厅9个分局人员全部重组，按照实战要求编为8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大队和1个水警队，从各分局的警长、警士中抽调精干人员与原保安大队、巡逻大队、特务队混编为3个保安警察大队，辖有10个加强连建制的中队。

（二）萧山令保卫南京之主要事功

萧将军身兼多职，责重千钧。南京保卫战期间主要职务行为。第一，组织主持修筑城市军事工事，作为首都防空司令和首都警察厅长，主要是组织市民的战时防空工作，维护战时首都治安。萧山令直接指挥3个保安警察大队和宪兵团担任把守南京所有城门、桥梁等进出要道的重任。第二，继续支持维护国际安全区的设立与运行治安护卫工作。南京保卫战末期，为保护仍在城内的无辜百姓少受日军破城后的侵害，部分未撤离的外侨发起组织“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划定中山北路以西、汉中路与山西路之间为市民避难的安全区域。首都警察厅抽调数百名警员组织了难民区警卫组，管理安全区内的秩序。警察分驻所、派出所的警察都荷枪实弹日夜巡逻在行政、商业区的大街小巷，检查可疑人员，防火防盗，坚守卡口哨位。唐生智及南京市长马超俊都支持此项工作。萧山令代理南京市长及首都警察厅长职务后，继续承担此项职责。第三，直接指挥首都宪警南京城垣保卫战。保卫战前夕，宪兵司令部所辖各部的具体兵力部署是：清凉山守备队的兵力部署，系以教导团第一营附第五团的重机枪连，配备于上新河、棉花堤的阵地；教导团配备于水西门、汉中门至清凉山掩体之线；第二团配备于清凉山，机枪一排配备于明故宫附近；第十团第二营附重机枪一排配备于复成桥；第十团第三营附重机枪一排配备于第三十三标附近；第二营第五连作为预备队。萧山令亲临清凉山、水西门、上新河与棉花堤等前线指挥战斗。12日清晨起，宪兵部队的清凉山、水西门阵地，遭地毯式轰击，死伤官员不断增加。萧山令通过各团长传达全体官兵云：“堂堂中华革命军人，决不贪生怕死而负国家民族，愿与弟兄们一起，与南京共生死存亡!”萧山令严令所部：“未奉命令，不得弃守阵地，违者军法从事”。第四，派宪兵援助守城部队守卫城门战斗。如，12月9日上午，日军猛攻光华门至通济门一线。教导总队之一部在此守备抵抗不支。萧山令命令周竞仁团长指挥抽调的两个连赶去增援。“遂将已突进至光华门外护城河之敌击退”。[5]第五，担任第三次过江司令，组织相关部队撤退。根据蒋令作出“大部突围，一部渡江”的决定，宪兵部队奉令“先向花旗营、乌衣附近集结”待命。据首都卫戍司令长官作战命令特字第一号命令附表第二纸记载，肖山令奉派为第三次过江司令。[5]宪兵部队于下午6时遵令开始向下关江边集结,“斯时，萧副司令以身兼首都警察厅长未能随队出发”，“在京之宪兵部队, 暂由少将团长罗友胜指挥”，撤往江边。肖山令亲令宪兵教导团派兵两营，占领蛇山、龙蟠里、五台山一带阵地，掩护所属部队退却。12月12日夜，萧山令率几百名宪兵和警察撤离市区，节节抵抗日军，撤退至下关，此时，日军的骑兵及部分海军已逼近江边。萧山令指挥宪兵和警察部队在江边狙击，历经数小时，弹尽援绝，最后一刻，萧山令高呼：杀身成仁，今日是也！以身殉国。

（三）纪念萧将军的当代意义

纪念萧山令的当代意义主要在于传承其爱国卫民精神，学习其强军救国之军人典范。第一，誓与国都共存亡的爱国精神。据国民党国防部史政局记载“蒋委员长每训军人辄谓‘抗倭之战，能与城共存亡者，实以肖副司令为巨擘’”。据刘星亮之《走近萧山令》一文所载，南京城陷落前的12月8日，萧山令的部属兼同乡陈川与萧司令分析当下局势：“守军装备落后，援军无望，守城部队临时拼凑，难以指挥，将士虽英勇，但牺牲惨重……”。他劝肖山令“度势应变，以策安全”。萧沉思良久说：“授命拱卫首都，防守无方，无以对党国，杀敌不力，无以对金陵老小，贪生怕死，俯首称奴，何脸见江东父老，我走，南京的老百姓怎么办”。萧司令选择留守，与金陵共存亡。第二，强兵救国的军人职业道德典范。12月9日，前述陈某再次找到新街口的临时指挥所，劝萧将军早作退计，肖山令凛然答道：“现形势已乱，各自只顾逃命，满城游勇散兵，不听指挥，军心民心无法稳定。守土卫国是军人的职责，我应尽忠报国，笑卧沙场，死守南京，我意早决！第三，舍身赴死的隐忍牺牲精神。海明威说过英雄面对强敌“一个人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萧山令亲临上新河、棉花堤等前线督战，官兵伤亡惨重。勤务兵都受惊不小，再三劝他速回指挥部，他说道：“众云将军难免阵前亡，死在抗日报国前线，荣幸之至”。他有诸多机会选择苟且偷生，但毅然决然赴死卫城。以血肉身躯实现了“与南京共存亡”的钢铁誓言，形塑了“不怕死，不贪财，爱国家，爱百姓”的军人典范。南京保卫战中象萧将军这样舍生赴死之官兵绝非个案。陆军装甲兵团坦克第一连的四位官兵作出了同样的抉择。12月11日傍晚该部抵抗不支，决定向下关撤退。当第一连到了向下关附近却没有船只装运坦克，到了深夜十二时，便被迫决定爆破坦克和装甲车，官兵乘船渡江。在这生死时刻，却有四位驾驶员和坦克兵自告奋勇，认为与其爆破坦克和装甲车，不如和日军战斗到底，因而从船上下来驾驶坦克开往市区，消失在黑幕中。[6]临机贪生怕死的别样选择亦非个案。撤退令下达之际，有“飞将军”之讽号的第88师师长孙元良战役末期脱师自逃，藏入南京外馆。其所为成史上笑谈。同样，闻知撤退命令的运输司令部司令周鳖山，在大部队尚未撤退之前，放弃运输司令部司令职责，先行撤退。[7]贪生怕死者之卑鄙更能凸显舍身赴死者之伟大！第四，对于台湾回到祖国怀抱实现祖国统一具有现实意义。萧将军的直系后裔分居海峡两岸，双方有相当紧密的联系往来。萧将军的曾孙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中共党员。

三、国家记忆在地方城市之建构

“文化是制度之母。”实现中华民族之复兴梦强国梦，必须文化先行。国家记忆在地方，地方记忆在民众心中。英烈事迹应如何传扬，英雄精神何以传承，民族国家记忆如何在地方建构？英烈纪念的地点选择有多种模式。一般而言，由英烈英雄事迹发生地、英雄故乡、英雄生活职业活动历经地、英雄亲族后裔现居地等地方构成。英烈事迹的文化建构主体有多种。各级政府、地方城市社会各界及英烈家族在国家记忆的地方建构中均有主体责任。

我们以萧山令英烈纪念为个案剖析各个文化主体行为和责任。首先是中央政府之核心价值观导向。对英烈的确认和褒扬历来就是国家核心价值观的体现，也是政府职责之一。不同时期的政府均会颁行褒扬抚恤英烈法律法规，倡导鼓励国家核心价值。政府代表国家进行褒扬和纪念活动。中央政府责任与国家记忆建构。第一，重庆国民政府的优抚与纪念。其一，萧山令殉国后国民政府追晋其为陆军中将，发放抚恤金并优抚遗族。据“陆军死亡官兵请恤调查表”之萧山令案载：“少将宪兵副司令兼参谋长晋级中将”。“一次恤金2 000元，年抚金数目700元。”[8]其二，抗战期间，国民政府在其出生地益阳修建衣冠冢。据1941年的兰陵《萧氏六修支谱》：“国府褒卹尊礼葬于庐山乡怀金物场后山（即今益阳四方山），辛山乙向，有碑”。其三，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将萧山令刻名于南京雨花台抗日军人英烈碑。其四，官方媒体《中央日报》《重庆日报》等宣传褒报道萧山令。时评曰“将星陨落，功绩长昭。萧将军的生命虽然短促，但他的牺牲重于泰山，竭奋了全国军民士气，巩固了长期抗战的决心。他的孤忠伟志与历代忠臣烈士共垂不朽。”第二，中央政府于1984年将萧山令定为“革命烈士”。2014年9月萧山令入选首批全国抗日英烈名录。

2009年国民党抗日将领首次入驻烈士家乡湖南烈士纪念塔名单。在烈士牺牲城市南京，“萧山令牺牲在长江边”写入南京市国家公祭日小学生读本。南京市政协提议将萧山令牺牲的地方下关大道命名为“萧山令大道”。在烈士后裔居住地益阳泉交河龙泉村，2009年萧山令衣冠冢被确立为赫山区文物重点保护单位。在烈士出生地四方山村肖家湾，2014年将其故居立为“益阳市不可移动文物”。今年将举行萧山令公祭活动。

家族记忆。萧山令后裔之家祭。萧山令的衣冠冢有三处。其一，在沧水铺镇鱼形山旧政府曾建萧将军衣冠冢。其二，1940年建于泥江口十四里阿盘村的萧山令衣冠与其元配张夫人的家墓，已毁。今春复建于同镇七里江村。其三，本文前述1988年建于龙泉村的萧山令衣冠与姚夫人的家墓，有子孙就近居住。

家族是亲属血缘的传承载体，城市和乡邑则是地方文化的传承载体。文化与家族一样具有传承性与创新性。国家记忆、城市记忆与家族记忆都是文化要素载体。所有的记忆都是为了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对地方英烈的深入研究与宣传无疑对地方城市精神文化的建设有所裨益，此即本文意义所在。

参考文献：

[1] 钟启河, 刘松茂. 湖南抗日战争日志[M]. 长沙: 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出版社, 2005: 365、368-370.

[2] 兰陵萧氏六修支谱编委. 益阳: 萧氏六修支谱·陆军中将萧铁侬先生传(单列)[M]. 1941.

[3] 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 宪兵司令部在京抗战部队之战斗详报[Z] 南京: 国家第二历史档案馆, [七八七, 7595].

[4] 胡剑明.“保境安民”者的壮歌——6000警察参加南京保卫战[J]. 雨花, 2014(12): 103-106.

[5] 陈长河. 南京保卫战中的宪兵部队[J]. 江苏地方志, 2005(5): 31-34.

[6] 刘树芄. 战车第一连在下关[M]. 北京: 中国文史出版社, 2010: 216.

[7]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江苏省委员会. 江苏文史资料选辑第16集[M]. 南京: 江苏古籍出版社, 1985: 20-25.

[8] 南京保卫战殉难将士档案: 第8册[M]. 南京: 南京出版社, 2007: 2307.

（责任编校：彭 萍）

Comment on General Xiao Shanling Who Died in Nanjing Defense War: The Country Remembers in Local Town Construction

LIU Dixiang

（College of Marxism; Hunan City University; College Study Base of Moral Education of Hunan; Research Institute of Socialist Core Value System Construction. Hunan City University, Yiyang, Hunan, 413000 , China）

During the time of 70 anniversary of victory in memory of the Anti-Japanese Invaders War and the world Anti- Fascist War General XIAO Shanling with Yiyang origin is remembered. General XIAO’S heroic deeds and his patriot feeling was remembered by all people. China never forgets all heroic patriots

XIAO Shanling; patriot; the state remember; construction

K 825.2

A

10.3969/j. issn. 2096-059X.2015.04.009

2096-059X(2015)04–0040–04

2015-02-18

刘迪香（1963-），女，湖南沅江人，教授，博士，主要从事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