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科技伦理问题的深度探究——评杨怀中教授《现代科学技术的伦理反思》

毛明芳

（中共湖南省委党校 科技与社会研究所，湖南 长沙 410006）



现代科技伦理问题的深度探究
——评杨怀中教授《现代科学技术的伦理反思》

毛明芳

（中共湖南省委党校 科技与社会研究所，湖南 长沙 410006）

杨怀中教授《现代科学技术的伦理反思》是近期我国深入、系统研究科技与伦理关系的又一部精品力作。该书开辟了从科技文化视角跨学科研究科技伦理学的新学科生长点，廓清了科技伦理学的研究对象，尝试构建了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良性互动系统，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加强科技伦理建设的对策建议。

科技伦理；科技文化；科技道德

最近，我有幸品读中国科技文化专业委员会理事长、武汉理工大学博士生导师杨怀中教授的新著《现代科学技术的伦理反思》（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概览全书，该书观点新颖、选材考究、文风朴实、文笔流畅，总体感觉这是近期我国深入、系统研究科技与伦理关系的又一部精品力作。读完主要有以下几点感受。

一、开辟了从科技文化视角跨学科研究科技伦理学的新学科生长点

当前，有关科技伦理学研究的著作、论文可谓不少，但很多著作、论文难以走出重复研究的学术怪圈。无论是框架结构还是研究内容都无太多独特创新，研究者们总感觉江郎才尽，难以找到新的学科发力点、生长点。

从该著作可以看出，跨学科研究不失是当前推进科技伦理学研究的一种策略或途径。该书学术视野宽广，综合运用哲学、伦理学、科学技术学、社会学、人类学、文化学以及政策学等多学科的理论和方法，从分析现代科学技术引发的伦理问题、伦理现象入手，阐释科技与伦理的关系问题。这是一种对现代科技伦理问题的“全方位透视”，也是一种科技伦理研究的“发散思维”，可以开阔读者的视野，启迪读者的思维。

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容易出研究成果。作者利用自己长期从事科技文化研究的学术底蕴，从科技文化视角审视、研究科技伦理问题，提出了许多创新性的观点。在“伦理学视野中的科技文化建设”章节，作者主要从“两种文化融合”的视角谈论科技伦理问题，以下几个观点确实挺有新意：

一是科技文化的伦理向度。作者认为科技文化不仅具有内在的伦理向度，尤其是贯彻科技文化始终的求真品性构成了科技文化的伦理内核；科技文化还具有外在的伦理价值，是现代社会提升实践方式和社会人格的必然选择。从科技的伦理向度拓展到科技文化的伦理向度，并从内在和外在两个方面研究科技文化的伦理价值，不失为一种研究视角的创新。

二是提出“科技伦理是科技文化与人文文化交融的历史必然”。作者认为科技文化与人文文化都是富含人性的文化，而且也有共同的终极目的；并引用沈铭贤的观点来说明这一问题，“科技伦理作为两种文化交汇的重要领域，具有交叉性和应用性的特点，体现了文化发展和时代发展的潮流。”[1]这提出了一种从两种文化融合视角研究科技伦理的新方向。

三是牢固树立科技文化是第一文化的观念。作者认为“当今时代，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技文化也应该是第一文化，现代社会一定是一个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科技文化广泛弘扬的社会。”这样的观点对于我们今天弘扬科学文化、发展科学技术、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非常有帮助。

总之，立足科技文化的研究视角为国内科技伦理学研究所不多见，这是一种学术视野的独到与学术观点的创新，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当然，书中这样的独到之处还有很多。

二、廓清了科技伦理学的研究对象

科技伦理学的学科地位如何？研究对象包括什么？现在还存在较大的观点分歧。可以说，科技伦理学自产生以来，各种质疑声不断，似乎科技伦理学成为一门学科都成了问题。如“科技伦理的说法是模糊不清的，似乎包括了从科学到技术的所有方面，眉毛胡子一把抓”，“科技伦理是一种抽象的伦理观”，“科技伦理学难以成学”，“科技伦理学，它是一门难以成学的科学”，等等。

面对这些质疑和模糊认识，作者进行了清晰而言之成理的回答。作者在本书《后记》指出，“作为一门交叉学科，科技伦理学要研究科学技术与伦理道德的关系；作为一种职业伦理学，科技伦理学要研究科技道德现象；作为一种应用伦理学，科技伦理学要研究具体科技领域的道德问题。”尽管作者自称这也只是一家之言，但简练、精准、深刻的论述，“四两拔千斤”，让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作者不仅对科技伦理学进行了清晰的学科定位，而且以自己的著作在践行着这一定位。

作者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从事科技伦理教学、研究工作，在科技伦理学研究领域颇有建树，先后出版《科技伦理学》（1988年）、《现代科技伦理学概论——高科技伦理研究》（2004年），加之这次的新著《现代科学技术的伦理反思》，这是作者从事科技伦理研究的“三部曲”，是作者在科技伦理领域辛勤耕耘留下的“深深足迹”，是对我国科技发展伦理问题的“跟踪研究”和思想升华，时间跨度25年。正如作者自己总结的，《科技伦理学》一书主要是从职业伦理学的角度进行研究，重点研究的是科技道德现象；《现代科技伦理学概论——高科技伦理研究》主要是从应用伦理学的角度进行研究，重点研究的是高科技领域中的道德问题；《现代科学技术的伦理反思》则是从交叉学科的角度，综合运用哲学、伦理学、科学技术学、社会学、人类学以及文化学等多学科的理论和方法，深入研究科学技术与伦理道德的关键，探讨科技进步与首先建设互动系统及其运行机制，进而揭示科学技术的伦理本质。

笔者有幸拜读作者的三本著作，每次都有新视野、新材料、新观点。书中的许多创新性观点都是作者几十年坚守、苦苦思索的结果。“精品源于艰辛”，学术研究贵在持之以恒，几十年“聚焦”一个问题，想不出重量级成果都难，想思想不深刻也难。并且，作者以科技伦理学为研究方向，指导多名研究生完成了相关方向硕士论文，形成了科技伦理学研究团队，师生互动、相互启发，集中团队智慧对科技伦理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三、尝试构建了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良性互动系统

科技发展对道德建设到底是促进还是阻碍，或者说具有正负两方面的作用？这是科技伦理学研究者不容回避、也难以取得共识的问题。主张科技决定论的学者包括英国哲学家培根、法国化学家贝特洛等，他们认为科学是最符合伦理的，科技进步必然导致道德进步。如贝特洛认为，“仅仅是科学就改变了各国人民生存的物质和精神条件，未来科学是具有最大幸福和崇高道德的保证。”[2]（P143）主张科技道德排斥论的学者如中国的庄子、法国思想家卢梭等，他们认为科技进步是以牺牲社会道德为代价的，会导致社会和文化的退步，人类应该远离科技。如卢梭认为，“科学与艺术日益进步，可是人类却变得越来越坏了。”[2]（P142）还有一些学者，如我国的章太炎、德国的鲍尔生等，他们认为科技进步既造成道德败坏，也促进道德进步。

对于这些有争议的话题，作者凭借自己扎实的功底、深邃的思考一一进行了追问和厘清，认为我们完全可以从辩证的角度思考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的关系，以实现两者的良性互动，并明确提出要建立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良性互动系统，这是同类研究中不多的提法。

作者认为“从动态的视角看，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也是一个双向互动的系统：科技进步促进道德建设，为道德建设提供物质基础；道德建设推动科技进步，为科技发展把握前进方向。”[2]（P173）随后，作者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入阐释，分析了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互动系统的相关因素、基本特征、运行机制，提出了科技进步与道德进步良性互动的基础、原则及趋向，还分析了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互动系统勾践中的现实困境、路径选择、价值追求等。尽管这一互动系统的构建还有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但确实是一个有意义的尝试。可以说，促进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的良性互动，实现两者的共同提高，这才是人类“最大的善”。一方面，我们可以利用科学技术创造的巨大生产力提高人类生活水平服务；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能在科技进步的同时，避免科技的异化，促进道德水平的提高，实现两者的协同发展，那才是造福人类。

作者对这一问题探讨的许多观点具有启发性，如作者认为弘扬先进文化是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互动系统构建的价值追求。不容否认，科技进步与道德建设存在矛盾、不协调、价值背离的一面，但在深层底蕴和价值追求上，却是一致的，其追求的共同目标指向都是求真、臻善、达美的理想境界。而倡导真、善、美，也正是我们推进先进文化建设所要追求的价值目标。

四、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加强科技伦理建设的对策建议

科技伦理学应是对当代影响经济社会发展的科技伦理问题的深邃思考。科技伦理需要建设，科技伦理理论需要转化为科技伦理行动，以指导当前的科技研发工作。这正如著名生命伦理学者邱仁宗教授所指出的：“生命伦理学（科技伦理学）应将科技研究、开发和应用中的伦理问题作为其逻辑出发点，应用伦理学的理论、原则和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将伦理研究转化为行动，以达到促进负责任地研究和保护人、动物和环境的目的。”[2]（序）

该书从当今人类面临的全球问题，如环境问题、资源问题、人口问题等入手，分析指出科技伦理学研究是应对当今全球问题的客观需要。作者最后提出了若干指导当代中国伦理建设的运作策略。如健全科技伦理的运行机制，强化政府、科学家和公众的责任，加强科技伦理的宣传教育、推进科技伦理法律化进程等。这充分体现了作者对现实科技伦理问题的高度关注。

作者指出，“加强制度伦理建设是健全科技伦理运行机制的重要环节，也是现代科技伦理建设的一种必然趋势。”笔者深有同感，现代社会特别需要加强制度伦理建设，增强科技伦理学的规约力量，以实现伦理规约与法律调节的协同作用。因为在现代科技所塑造的矛盾突出、秩序脆弱、生活失范的“非常态”社会，科技伦理规约仅靠内心道德信念的“自律”是难以实现的，还需要将内心的道德信念外化为社会的伦理规范，实现规章制度对现代科技发展的“外约束”。这正如有些学者所指出的，“伦理责任的实现不仅依靠内在的道德力量，而且必须将这种力量外化为一种制度安排，这样才能使道德之花结出丰硕的技术‘善’果。”[3]

因此，当代科技伦理学建构应该根据科技开发过程的不同特点，进行有针对性的制度设计，建立伦理预测、伦理论证、伦理准入、伦理评估、伦理审查以及伦理监督等制度。首先，在科技开发前，要对拟研发的科学技术进行全面的伦理预测和充分的伦理论证，广泛征求社会公众，特别是少数持不同意见者的意见和建议，充分探讨科技发展可能引起的伦理冲突，并建立伦理准入制度。其次，在科技研发中，要建立全过程的伦理评估制度，了解科技研发的不同阶段公众的伦理态度和伦理评价，对科技发展进行充分的伦理估量。再次，科技开发成功后，要建立严格的伦理审查制度和伦理监督制度，实现对科技成果应用过程的动态控制，对违背常理、遭遇大多数公众抵制的科技，从伦理上予以否决，以规范、制度来规约科学技术的发展[4]。

总之，这部凝聚了作者几十年心血的新著，是我国深入研究科技伦理问题的又一精品力作。可以预见，它的出版将对我国方兴未艾的科技伦理学科建设和科技伦理事业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作用。

[1]沈铭贤.科技伦理与两种文化[J].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05（11）：12-16.

[2]杨怀中.现代科学技术的伦理反思[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

[3]王健.现代技术伦理规约[M].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2007：173.

[4]毛明芳.现代技术风险的生成与规避研究[D].北京：中共中央党校，2010.

A Probe of the Depth of Moder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thics: Review ofReflectionsonModernScienceandTechnologyEthicsby Professor Yang Huaizhong

MAOMing-fang

（ScienceandTechnologyandSocialInstitute,CPCSchoolofHunanProvincialPartyCommittee,Changsha,Hunan410006,China）

ReflectionsonModernScienceandTechnologyEthicsby Professor Yang Huaizhong, is a work of deep, systematic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 betwee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ethics in recent China. It engenders a new disciplinary growth point in the research of interdisciplinary studie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thics in the perspective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culture with a clarification of the research objec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ical studies. With an attempt to construct a conducive interaction system, it puts forward feasible countermeasures and suggestions to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of ethic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thic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morality

2014-12-13

毛明芳（1976-），男，湖南益阳人，副教授，哲学博士，主要从事技术哲学与技术风险理论、创新哲学与技术创新理论研究。

G301

A

1672-934X（2015）01-003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