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四年中共党史研究述评

耿化敏 李春峰



·研究综述·

二○一四年中共党史研究述评

耿化敏 李春峰

回望历史，2014年既是新中国成立65周年、邓小平诞辰110周年，又是全面深化改革元年。广大党史工作者秉承求真求实、以史为鉴、资政育人的理念，在文献编辑、论著出版、成果发表、专题研究、学科建设等方面取得许多新的成就。本文以2014年中国大陆地区公开出版物为评述对象，回顾中共党史研究的概况和成就，总结其研究特点和发展趋势，以有助于学界对于其研究进展的了解。

一、党史文献出版概况

中共文献的编辑、整理与出版是推动党史研究的基础工程。2014年，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党史研究室、国家档案馆、史志部门、科研院所等推出一批形态多元、富有价值的党史文献出版物。

1.党和国家基础文献的出版

本年度出版了一批党史重要文献。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中央文献出版社推出的《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习近平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论述摘编》是反映十八大以来党和国家发展历程的基础文献。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等编《习近平谈治国理政》(外文出版社)以中、英等多语种发行，反映了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中共中央的治国理念和执政方略。中央党史研究室编《中国共产党历史大事记(2013)》(中共党史出版社)重点记载了本年度的改革发展历程和重要成就。当代中国研究所、中央档案馆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编年》1960、1961、1962、1963年卷(当代中国出版社)全面反映了此一时期国家各领域的重大史事，为深化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党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工具资料书。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国延安干部学院编《延安时期党的重要领导人著作选编》(上下册，中央文献出版社)收入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领导人在延安时期的重要著作，为研究延安时期党史领袖人物思想提供了资料便利。

2.人物文献的出版

本年度党史人物文献出版量较大，类型涉及文选、文集、书信、年谱、全集等。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民族工作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收入有关文献155篇，为毛泽东民族思想研究提供了新材料。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邓颖超通信选集》收入有关书信74封，有助于反映周恩来夫妇的人生历程和情感世界。任建树主编《陈独秀著作选编》(上海人民出版社)共6卷、作品890余篇，为深化陈独秀研究提供了基础资料。冯资荣、何培香编《邓中夏年谱》(中国文史出版社)是国内首部记述邓中夏思想生平的编年体史料。

郭德宏编《王明年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以近90万字的篇幅详尽反映了王明的人生轨迹，是相关史料之集大成者。其特点有：一是史料全，利用了包括中央组织部、中央档案馆、俄罗斯有关机构、王明晚年回忆录在内的珍稀材料；二是体例新，不因循按年编写的旧例，而根据王明的活动特点，将其一生划分为7个时期进行记述；三是史观的开放性，征引国内外各种王明史料，汇总中外学界关于王明研究的不同观点，是一部具有学术史性质的研究性年谱。

结合重要纪念日和出版规划，本年度系统推出的党史人物文献主要有：一是为纪念邓小平诞辰110周年，中央文献研究室编《邓小平文集(1949—1974)》(上中下册，人民出版社)，收入邓小平的文献共406篇；二是为纪念任弼时诞辰110周年，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中央文献出版社推出的《任弼时书信选集》和《回忆任弼时》，收入任弼时的53封书信和回忆任弼时的104篇文献；三是为纪念杨成武诞辰100周年，解放军出版社推出的《杨成武文集》《杨成武年谱》；四是人民出版社组织的《中国共产党先驱领袖文库》出版了4位早期中共领导人的文献。其中，《恽代英全集》是李良明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遗著的收集、整理与研究》的重要成果，共9卷、290多万字，收入1914年至1930年恽代英600余篇(部、册)文献，是全面反映其思想和活动的大型文献。此外，《林育南文集》《王若飞文集》《邓中夏全集》也有一定特色和史料价值。*《中国共产党先驱领袖文库》由人民出版社组织和出版，是新中国成立前辞世的中共革命家著作的首次全面集成，共有20种图书、46卷，约1700万字，分为文集和全集两种，包括陈独秀、李大钊、瞿秋白、王尽美、邓恩铭、陈潭秋、高君宇、张太雷、赵世炎、罗亦农、向警予、苏兆征、彭湃、恽代英、蔡和森、林育南、邓中夏、方志敏、刘志丹、王若飞共20名党史人物。

3.中国抗战史文献的出版

李忠杰主编、中共党史出版社推出的《抗日战争时期中国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调研丛书》，计有《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档案选编》(5册)《国民政府档案中有关抗日战争时期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资料选编》(1—3册)《抗日战争时期全国重大惨案》(1—12册)《山东省百县(市、区)抗日战争时期死难者名录》(1—14册)以及北京等12个省、市、自治区的战时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统计，是目前规模最大、史料最齐全的抗战时期中国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史料丛书。中国档案馆编《日本战犯的侵华罪行自供》(1—11册，四川人民出版社、人民出版社)对揭露日本侵华战争罪行也有一定的价值。

4.专题史料的出版

党史部门编辑出版了一些专题史料。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档案文献选编》《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档案文献选编》《中国共产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档案文献选编》收录这三次代表大会的相关档案和文献资料，有助于深化中共党代会的研究。陈夕主编“中共党史专题资料丛书”系列(中共党史出版社)，计有《中国共产党与西部大开发》《中国共产党与三峡工程》《中国共产党与三线建设》《中国共产党与经济特区》，对研究社会主义建设史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中共西藏自治区委员会党史研究室编《和平解放西藏与执行协议的历史纪录》(上下册，中共党史出版社)以亲历者的回忆为主，再现了自1949年至1958年西藏和平解放和发展的历史。

由学者主持编撰的一批专题史料公开出版。在中苏关系史领域，沈志华主编《俄罗斯解密档案选编：中苏关系》(东方出版中心)是继《苏联历史档案选编》后的又一部大型苏联档案汇编，共12卷、730余万字，收入俄罗斯解密档案2625件，内容涉及1945年至1991年中苏领导人会谈的俄方记录、苏方领导人关于中国问题的内部指示批示、苏方各级各部门向其最高层提交的情报、汇报和对策建议以及中苏双方的通信、电报及未公开的互换文件等，为深化这一时期重大历史事件的来龙去脉和破解中苏关系史领域的一些历史谜团，提供了大量珍稀文献。金光耀、金大陆主编《中国新方志·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史料辑录》(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社)从国内6000余部县级以上新编方志中汇总全国知青上山下乡资料，共6卷，近700万字，是目前国内关于这一问题规模最大、史料最全的大型史料工具书。

5.回忆录与口述史料的出版

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编《中共六大代表回忆录》(中共党史出版社)收录了24位六大代表的回忆和其他已公开出版物中涉及这些代表当时活动的记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毅荻书斋”存藏《张学良口述历史(访谈实录)》(1—7册，当代中国出版社)是目前最系统、正式、权威的一部张学良口述历史，不仅涵盖他的丰富复杂的一生，而且涉及其对于许多事件、人物和问题的评论，对深化中国现代史研究具有复原情境、提供细节、填补空白、弥补断点、澄清史实的史料价值。李肇星著《说不尽的外交》(中信出版社)回顾了作者从一个使馆随员到外交部长的成长史，首次披露了美国轰炸中国驻南使馆事件、“911”恐怖袭击、中美汇率博弈、中俄边界谈判、中日围绕历史问题的外交斗争、在联合国的涉台外交斗争等若干重大外交决策过程和内幕，为研究当代外交史提供了新史料。欧阳淞、高永中主编《改革开放口述史》(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汇集了近年中央党史研究室征集到的有关改革开放重大决策和重大事件的口述史料，是改革开放史研究的重要参考资料。

二、中共党史著作概述

1.分期和专题党史研究

关于五四新文化运动研究。郭若平著《塑造与被塑造——“五四”阐释与革命意识形态建构》(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吸收运用西方文化学理论，通过历史符号、文本、仪式、话语等叙事环节，阐发了“五四”阐释与革命意识形态之间互为塑造和被塑造的多重关联。杨华丽著《“打倒孔家店”研究》(人民出版社)从思想史角度分析了新文化运动领导人“打倒孔家店”的主观意图、客观情势与实际反叛内容，进而考察了“打倒孔家店”与“五四”之间的复杂微妙关系，认为“五四”并无“打倒孔家店”之“实”，“打倒孔家店”之说缺乏历史根基，学界应重新考量“五四全盘反传统”论的合理性与合法性。

关于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研究。王明前著《红旗卷起农奴戟：中国苏维埃土地革命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考察了土地革命早期从暴动到建立苏维埃的进程，对各革命根据地的苏维埃、土地革命和财政经济问题进行了专题研究。王旭宽著《中央苏区苏维埃政府研究》(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出版社)回顾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建立和政权架构，考察了中央苏区苏维埃政府的构成和特征。余伯流、陈钢著《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史》(江西人民出版社)采取编年体正史体例，考察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四个时期的历史事件。

关于抗战时期的中国文化建设。吴敏超著《国难中的学术与政治：中国经济学界的争证(1932—1937)》(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选取《中国经济》《经济学季刊》《中国经济情报》三份有影响的经济期刊为考察对象，分析它们的办刊背景、关注重心和观点主张的差异，展现中国经济学界在马克思主义、西方自由资本主义和三民主义等各种思潮影响下，对于列强与中国经济关系、中国经济走何种发展道路等重大问题的歧见，折射出民族危亡与学术建设的互动。李开方等编《延安新秧歌运动研究》(陕西人民出版社)梳理了从传统陕北秧歌到新秧歌的发展过程，揭示了中共、革命文艺工作者和底层群众的文化创造。

近年，以中共的基层治理为主题，在宏观历史视野下审视中国乡村社会变迁，展现政治权力、经济形态、乡土传统、文化改造、社会心理与社会变迁的互动，构成中共根据地研究的热点。李金铮著《传统与变迁：近代华北乡村的经济与社会》(人民出版社)注重发掘地方档案和田野调查资料，加强与以往相关研究的对话与论辩，探究近代华北乡村的历史变迁及其动力，呈现出传统、现代与革命之间的连续、断裂与张力的图景。该书不仅设专章分析抗战时期张闻天主持的晋陕农村调查，而且第4编专门讨论中共革命与华北乡村社会，从反思中共革命史的传统书写模式入手，分析农民在土地改革中的怯懦、复仇、绝对平均主义、怕富等5种心态，考察中共民间借贷政策，从土地集中与家庭贫困、经济改革、民族主义、政党动员等角度解读农民支持、参加中共革命的多重动机，在史料发掘、学术对话意识、方法论运用、历史解释力等方面具有启发性。岳谦厚著《边区的革命(1937—1949)：华北及陕甘宁根据地社会史论》(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依据地方档案深入细致地讨论了边区的政权建设、乡村经济、土地改革与妇女解放，揭示了边区革命进程中的各种主客观因素。杨珉著《1912—1949年苏南乡村治理的变迁》(南京大学出版社)从地方当局政策、经济制度、地方条件等方面研究了苏南农村的社会状况。王彩霞著《抗日战争时期陕甘宁边区劳模运动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利用大量一手档案考察陕甘宁边区劳模运动的发展状况、运作体制、宣传推介和社会影响，揭示劳模在产生方式、定位及其与基层政权、干部、群众关系方面存在的缺陷以及政府的应对，展现劳模运动与边区政府的互动关系。

关于新中国成立前后的乡村变迁。郝正春著《经验、技术与权力：晋中新区土地改革研究(1948—195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以“经验、技术与权力”为视角，考察了晋中新区土地改革运作的各个层面，揭示了国家与社会关系从隔膜走向融合的历程。史海泉著《土地改革与乡村变迁——以西北边疆为视角》(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强调了土地改革对于土地所有制和乡村社会的双重改造。汤水清著《传统与现代之间：中南乡村社会改造研究(1949—1953)》(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将中南地区乡村社会改造置于传统与现代、国家与社会的双重视野中，深入考察革命化过程和社会秩序的重建、民众思想观念的改造。于昆著《变迁与重构：新中国成立初期社会心态研究(1949—1956)》(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阐释了新中国成立初期社会阶层结构的变迁对社会成员的心理触动。

关于新中国外交史的研究。贺艳青著《朝鲜战争前后美国情报机构对“中共政权”的认知》(中共党史出版社)考察了朝鲜战争前后美国情报机构对“中共政权”认知的演变、内容、特点与成因。陈少铭著《在现实利益和意识形态之间——二战结束至朝鲜战争时期美国与中共关系研究》(中共党史出版社)展现了此一时期中共与美国走向对抗的历史进程。邱美荣著《1959—1962的中印关系：国际危机管理的研究视角》(同济大学出版社)从危机管理的角度分析了影响这几年中印关系的地缘政治、国内政治、大国权力政治等诸多因素，为中印边界争端走向战争的问题提供了新的解释视角。宫力、王红续编《新时期中国外交战略》(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和孙艳玲著《和平发展合作：新世纪的中国外交》(中共党史出版社)从不同层面和角度反映新时期中国外交的战略、进展和成就。

关于改革开放史研究。蒋积伟著《1978年以来中国救灾减灾工作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梳理了中国救灾减灾工作历史演变的基本脉络，总结了改革开放时期中国救灾减灾工作的历史特点和经验教训。陈亚杰著《1980年代的道德中国》(中共党史出版社)从中央政策、大众实践、学术理论界研讨三个层面反映出80年代中国道德建设的历史图景及其影响。

关于中国政治发展问题。刘智峰著《渐进的改革：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经验与反思》(中央文献出版社)从政府转型、经济发展、执政党建设等层面论述了中国政治体制采取渐进式改革路径的合理性、主要成就和历史经验。周飞舟、谭明智著《当代中国的中央地方关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将财政包干制和分税制作为理解中央地方关系变迁的关键要素，从土地指标获取和城镇化模式两方面分析了中央地方关系的变化对地方政府行为的深刻影响。汤玉权著《利益、参与与地方治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实践经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以利益、参与与地方治理为变量，从利益角度论述公民参与对地方治理的价值。

关于中国改革的回顾与反思。中信出版社推出《读懂中国改革》《读懂中国改革2：寻找改革突破口》《中国改革：历史、逻辑和未来——振兴中华变革论》等一系列以改革为主题的著作，总结了改革的历程和经验，分析了十八大以来改革面临的挑战与机遇、热点与难点，深入解读中共全面深化改革的新战略。

2.党史人物研究

关于毛泽东研究。唐洲雁等著《毛泽东与中国道路》(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论述了毛泽东开创中国革命和建设道路的历史轨迹。释清仁著《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军队建设战略转变思想研究》(军事科学出版社)揭示了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领导的两次军队建设战略转变的思想历程。谈家水著《毛泽东整党思想研究》(人民出版社)深入阐发了毛泽东整党思想的理论渊源、历史依据和现实基础、演进历程、贡献和局限性，系统地展现了其全貌。

关于邓小平研究。中央文献研究室编《邓小平传(1904—1974)》(上下卷，中央文献出版社)是一部权威性的邓小平传记，依据大量丰富翔实的档案文献，以100余万字的篇幅，全面记述邓小平从少年时代到“文革”中被打倒后复出工作70年间的主要经历，揭示邓小平参加中国革命、新中国建设并成长为第一代中央领导集体重要成员的人生轨迹和风雨历程，是邓小平研究领域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程中原著《转折年代：邓小平在1975—1982》(当代中国出版社)运用多种未曾披露的档案史料，从邓小平领导全面整顿、第三次被打倒与再次复出、开展拨乱反正和开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等方面，深入解析了其在1975年至1982年中国历史转折中扮演的角色。李君如著《邓小平治国论》(当代中国出版社)、中央党史研究室科研管理部编《全国党史学界纪念邓小平同志诞辰110周年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上下册，中共党史出版社)、尹广泰著《邓小平晚年思想研究》(四川人民出版社)等论著亦有一定参考价值。

关于毛泽东邓小平比较研究。程中原著《中国道路的奠基与开创：从毛泽东到邓小平》(当代中国出版社)考察了1956年至1982年毛泽东、邓小平两代领导人关于中国社会主义道路的探索、开创与发展，对中国社会主义道路形成和发展的关键点和关键事件进行了分析。陈和香著《毛泽东邓小平国际战略思想比较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从哲学角度比较分析两位伟人的国际战略理论、战略思想演变、战略策略原则和哲学方法论等问题。欧健著《毛泽东邓小平社会主义观比较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从方法原则、价值目标和实现途径层面比较了毛泽东、邓小平的社会主义观。

关于中共人物专题研究，有价值的成果有董一冰著《刘少奇民生思想研究》(中央文献出版社)、陈艳玲等著《周恩来与中国共产党的统一战线》(红旗出版社)、程舒伟等著《周恩来与黄埔军校》(中央文献出版社)、刁杰成编《周恩来与信访工作》(人民出版社)等。其中，中共文献研究会任弼时研究中心编《纪念任弼时诞辰110周年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央文献出版社)、朱佳木主编《陈云与当代中国》第2辑(当代中国出版社)展现了近年任弼时、陈云研究的状况。此外，较有价值的成果还有贾钢涛著《陈独秀思想研究新论》(光明日报出版社)，周国全、郭德宏著《王明传(增订本)》(人民出版社)，高卫华、郭化夷著《瞿秋白传》(湖南人民出版社)，丁言模著《瞿秋白与共产国际代表》(中国社会出版社)，马连儒、袁钟秀著《王若飞传》(贵州人民出版社)等。

3.党史研究的新视野

本年度还涌现出一些运用新视角、新方法开辟新研究领域的成果。胡国胜著《革命与象征：中国共产党政治符号研究：1921—1949》(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从符号学角度讨论了中共政治符号的内容、类型、特征、功能与发展规律。李东方著《长征与中国共产党的政治理念传播——基于政治社会化理论的分析》(中共党史出版社)以政治社会化理论为基础，论述长征时期中国共产党政治理念传播的背景、方式、过程及影响。姚遥著《新中国对外宣传史——建构现代中国的国际话语权》(清华大学出版社)勾画新中国60多年来对外宣传事业的历史，回顾了新中国建构国际话语权的历程。

借鉴吸收西方“国家—社会”理论的解释框架，深入研究中共与中国近现代和当代社会变迁，是近年来拓展党史研究领域的重要课题。吴素雄著《政党下乡：吴村的逻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以村庄为个案，围绕士绅阶层、国民党和共产党关于乡村组织的行为和功能，得出了社会权力的官僚化会导致其精英化过程中断，进而导致社会权力原子化，最终造成权力结构失衡的结论。应星著《农户、集体与国家——国家与农民关系的六十年变迁》(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以农户为基本单位，以乡村集体为中间层次，以国家的逻辑为最高层面，通过“土地—治理—民情”三重分析框架，对“三农”问题作出一种新的阐释。

性别与政治是近年丰富党史研究面相的新领地。李巧宁、陈海儒著《陕西农村妇女的日常生活(1949—1965)》(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论述了这一时期陕西农村妇女的日常生活史，反映了新中国新秩序背景下的底层农村妇女的生活和情感。张霁月著《新中国革命题材电影中的女性寓言(1949—1978)》(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讨论了该时期中国革命题材电影中的女性形象塑造与叙事表达，从多个维度探讨了新中国电影中革命女性寓言的生成机制与意义架构。

4.中共史学史与史学理论研究

关于中共史学史的回顾和研究。金冲及编《一本书的历史：胡乔木、胡绳谈〈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中央文献出版社)凭据忠于原貌的原始珍贵记录，具体生动地呈现和披露了杨尚昆、胡乔木、胡绳、薄一波、邓力群等党史工作领导者关于党史编撰的观点和意见论断，富有历史现场感地记述了《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这部党史经典著作诞生的历程，对于深入认识中共如何建构自身历史的问题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周一平著《瞿秋白与中共党史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分建党、大革命、第二次国内革命三个时期，深入研究了瞿秋白的中共党史研究成果，具有一定的原创性。

关于构建中共党史学的理论与方法。欧阳淞著《党史学基本问题研究》(中共党史出版社)从党史学基本问题入手，围绕党史研究的理论指导、理论借鉴、布局和样式、资料准备、著述要领和成果转化等具体问题进行了系统分析。耿化敏主编《青年党史学者论坛》第1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立足党史研究的前沿动态，围绕党史研究的理论与方法、冷战时期中共外交史、中共制度研究、中共史学史、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的新视角等议题进行专题性研讨。张世飞著《中国共产党历史分期理论与实践研究》(经济科学出版社)从理论、历史和实践层面分析了中共历史分期理论诸问题。

学者对于自身研究实践的反思。陈铁健著《寻真无悔：陈铁健八十文录》(山西人民出版社)记载作者50多年的历史研究生涯，不仅反映其在西路军、陈独秀、瞿秋白等专题研究领域的独特建树，而且展示了其研治中共党史的心路历程。王海光著《时过境未迁：中国当代史采薇》(四川人民出版社)选取若干典型研究案例，分别记述了其关于解读史料、学术书评、治史理论方法的感悟心得和多年的党史国史研究经验，展现出其既重实证又求思辨的为学风格和以人性诠释历史的主张。

5.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党的理论和建设研究

郑林华著《墨家思想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引论》(中共党史出版社)从墨家思想的新视角阐述了中国传统文化与马克思主义的融合机制，论证了墨家思想对中共革命和执政的影响。杨荣著《中国共产党早期思想政治工作与马克思主义大众化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从马克思主义大众化的视角研究中共早期思想政治工作的时代任务、指导思想、主体与对象、方法与载体。赵理文主编《中国共产党党校教育史》(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梳理了中共党校教育的初创和发展的历史全貌，具有一定原创性。蒯正明著《利益关系多样化条件下保持党的纯洁性研究》(中央文献出版社)、梁瑞英著《新时期中国共产党党内民主集中制建设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和吴阳松著《新时期中国共产党执政风险问题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对于认识党的理论创新和执政党建设亦有一定参考价值。

三、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党史研究进展

1.关于建党时期的研究

郑林华《尊墨抑儒与五四新文化运动——从传统学术流变看中国人接受社会主义学说》(《党的文献》第2期)认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诸多健将借助西学的阐释，尊墨抑儒、以墨攻儒，使墨学作为“中国特色的空想社会主义”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能够与西方社会主义学说对接的传统学术流派，为社会主义学说在中国的立足与发展提供了支撑作用。杨勇、赵宇霞《从人权到民主：五四新文化运动期间口号嬗变的历史考察——以陈独秀为个案的解读》(《安徽史学》第3期)剖析了陈独秀的早期文本，揭示了“五四”口号从“人权”转到“民主”的思想动因。黄金凤《早期中国共产主义者与无政府主义者关系之研究——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创建与改组为中心》(《中共党史研究》第6期)辨析了共产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从建团初期的密切合作到中共创立后的工作分歧，以及由此引发的青年团改组和对无政府主义者的抛弃，丰富了对早期中共党团组织成分的认知。孟永《试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的意识起源——从早期中国共产党人无产阶级革命正当性之论证理路谈起》(《中共党史研究》第12期)剖析了早期共产党人论证无产阶级革命正当性的理路，认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的意识起源于革命成为非常年代的社会救赎与自我救赎的统一体。王雪楠《从“俄乱”到“俄式革命”——再论“十月革命”对中国的“参照”作用(1917—1921)》(《中共党史研究》第12期)考察了此一时期十月革命在中国从“暴力政变”向“革命”的形象转换，揭示了中国革命者从中找到引领中国通往社会主义道路的认识变化。

2.关于大革命时期的研究

伴随重要史料的编辑和整理，近年大革命时期的中共党史研究趋向精细化。周利生、王钰鑫《“从联盟转向联合”——对维经斯基提出的一种国共合作形式的讨论》(《党史研究与教学》第5期)关注了共产国际代表维经斯基提出的这种介于党内合作与党外合作之间的新方式有利于增强中共的独立性并得到其认同，但并未挽救大革命的失败。钟小敏《国共两党在四川的早期活动述论》(《中共党史研究》第7期)考察了四川地区国共两党在民众运动中的渗透与争斗，揭示出基层工农民运人才的匮乏、经费短缺与党员各自为战是困扰和制约国共两党民运工作的瓶颈。何志明《早期中共与青年团之间的组织纠纷及其调适——以四川地区为考察范围》(《党史研究与教学》第5期)考察了列宁主义党团关系的制度设计与四川早期党团组织分立现实的矛盾，分析了早期青年团摇摆于共产党的后备军与“第二党”之间的尴尬角色，展现出地方党团组织体制内的竞争与互动场景。巴杰《中共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店员运动》(《中共党史研究》第7期)考察了大革命失败后中共在国统区、苏区开展店员运动的不同思路，揭示出国共两党对店员的范畴和店员运动的认识差异、店员的政治选择影响了两者的群众动员模式。罗辰茜《1926—1927年湖南农民运动中的平粜阻禁问题》(《近代史研究》第5期)以翔实的史料考察了湖南农民运动中以平粜阻禁谷米为主要内容的粮食争夺战，具体细微地展现中共、基层农协、农民、军队和政府的多重矛盾，揭示了以往很少被关注的20年代湖南农民的反市场行为。

3.关于土地革命时期的研究

土地革命时期诸问题及苏维埃运动研究趋向于实证研究。路子靖《1930年代中央苏区反革命罪的审判——以〈红色中华〉的案件为中心》(《史学月刊》第8期)以《红色中华》为载体，考察了30年代苏区反革命罪审判在构成要件、量刑、审判、诉讼权利方面的特征，揭示了苏区时期中共关于反革命罪的司法理念。何友良《权能分担与社会整合——国家与社会关系视野下的苏区社团》(《近代史研究》第3期)从国家与社会的视角出发，认为苏区社团是中共革命构建新社会战略中的重要创置，也是国家权力深入乡村的另一种路径，它通过主动转移一部分权力和职能，使社团成为有限权能分担的社会共同体，与乡村政权互为依存和补充，在动员组织民众、变革社会结构、建立新意识形态和人民对国家权力的认同、实现民众利益与乡村治理的宏大目标中发挥作用，提出苏区社团与乡村政权的创置和实践开创了中共重新整合与治理乡村社会的新模式。黄正林、温艳《民团、农民武装与陕甘边红军的建立及影响》(《中共党史研究》第5期)探讨了刘志丹等共产党人运用统一战线政策，改造地方民团和农民武装的行为，以及中共陕西省委、北方局乃至中央对陕甘边红军领导人及军队的评判。李里《教门抗争与中共早期的武装起义——以鄂西神兵为案例(1927—1929年)》(《党史研究与教学》第3期)分析了民间教门与中共建立武装之间合作、利用、改造与冲突的复杂关系。欧阳军喜《一二九运动再研究：一种思想史的考察》(《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从思想史角度分析作为一二九运动内在思想动力的民族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强调学生对中共建立联合战线主张的理解与运用以及学生自我身份认同的调整是影响运动内容与走向的重要思想因素。

土地革命时期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关系的研究亦有进展。黄雅丽《共产国际十月来信与中国革命重心转变探析》(《党史研究与教学》第5期)解读了共产国际“十月来信”的背景和内容，阐明了其对中共从“城市中心论”转向“以农村为中心”的推动作用，同时认为不能据此信就可以说明共产国际和苏联领导人最先提出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道路理论。李义彬《也谈中共中央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会议——兼述西安事变期间中共与共产国际的关系》(《中共党史研究》第8期)考察了共产国际在帮助中共确立和平解决西安事变方针中的作用，同时指明中共对共产国际一些不符合实际的指示、苏联报刊攻击西安事变和张学良的言论进行了抵制。

4.关于抗日战争时期的研究

国共比较研究是深化抗战时期中共党史的重要路径。张纯《国共两党关系与战时儿童保育会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考察了复杂多变的国共关系对于战时儿童保育会工作的影响。王海军《抗战时期国共两党在书刊发行领域的博弈》(《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以书刊发行领域的国共博弈为视角，反映了国民党政府推行的文化专制政策和中共进行的“反查禁”斗争，有助于深化对国共争夺抗日文化运动领导权问题的理解。张燚明《抗战期间国民政府对中共晋察冀边币的应对与处理》(《抗日战争研究》第2期)跳出从中共自身研究中共党史的传统视角，考察了国民政府对晋察冀边币的应对政策，分析了国民政府在这场货币战中破产的原因。

对于抗战时期重大事件研究也取得一些重要成果。孙果达、陆旸《苏联联蒋政策下的西路军、西安事变与张国焘批判》(《史林》第1期)考察了苏联对华政策由“反蒋”到“联蒋”的变化及其引发的从西路军、西安事变到张国焘批判的连锁反应，加深了对抗战爆发后中共历史走向的理解。不同于以往从蒋介石、国民党中央、中共方面探求皖南事变发生原因的研究路径，黄昊《从新桂系与中共的合作与冲突看皖南事变的发生》(《史学集刊》第1期)提出皖南事变是新桂系、中共、三战区三方博弈的结果，新桂系安徽省府与中共的关系从抗战初期的密切合作，逐步发展到皖南事变前夕的势若水火，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皖南新四军对北移路线的选择，最终导致了皖南事变的发生，为皖南事变提供了新解释。张同乐《1940年代初期河北省沦陷区联庄会研究》(《安徽史学》第6期)考察了河北沦陷区中联庄会这一伪组织的建立和主要活动，探讨了中共争取联庄会的斗争。

抗战时期中共的思想文化是学界研究的热点。郑大华《民主革命时期中共的“中华民族”观念》(《史学月刊》第2期)梳理了民主革命时期中共的“中华民族”观念经历的从汉族的代称到汉族与汉化民族的统称、再到中国境内各民族的共同称谓的发展演变过程，提出毛泽东《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一文是其最终形成的标志。郭国昌《〈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发表与延安文艺政策的确立》(《中共党史研究》第12期)以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召开为分界线，认为延安文艺政策的建构经历了前期以“民族—国家—个人”为中心向后期以“阶级—政党—大众”为中心的转换，提出解放区文学走向体制化的过程是中共文艺政策确立的过程。蔡炯昊《抗战期间的晚明历史记忆与政治现实——以〈甲申三百年祭〉及其改编作品为中心》(《抗日战争研究》第3期)考察《甲申三百年祭》的写作和引发的争论及其改编作品，管窥了历史记忆与现实政治的互动关系。

5.关于抗战时期根据地的研究

在抗战时期的党史研究中，根据地研究形成新的热潮，涌现出一批高质量成果。这些研究不仅已扩展到经济、政治、军事、社会、文化等各领域，而且呈现新的研究气象，尤其是通过挖掘大量地方与基层档案资料，更加深入细致地研讨了中共抗战时期的作为，揭示出更多中共抗战史的复杂面相，故有必要单列加以评述。

关于抗日根据地经济研究。有关成果角度都比较新颖，选题都比较细化，涉及农业合作互助、商业贸易、移难民救济、公粮征收等议题。董佳《抗战时期中共晋西北根据地的变工运动述论》(《中共党史研究》第9期)指出1943年至1945年中共晋西北根据地为应对经济困难开展的以变工互助为内容的农村集体化运动，起初发展并不顺利，农民从心理和实际行动上一度表现出排斥和抗拒的态度，而中共先后诉诸教育“翻身户”、典型示范、物质奖励、民主评议、群众监督和记录工分等办法，最终实现对变工队的有效管理，并促成一种新的乡村工作方法和社会管理模式。周祖文《“不怕拿，就怕乱”：冀中公粮征收的统一累进税取径》(《抗日战争研究》第3期)分析了抗战时期冀中根据地的公粮征收从摊派、村合理负担到统一累进税的过程，认为其实质是从比例走向累进、从纷乱走向整齐的过程，而整齐不乱的统一累进税既能增加财政税收和公粮收入，又不加重人民负担，是冀中农民“不怕拿”的根源所在。李蕉《征粮、哗变与民主建政：抗战初期陕甘宁边区治理方式的变革》(《党史研究与教学》第5期)通过回顾1937年至1942年陕甘宁边区征收“救国公粮”的曲折历史，剖析中共在经济困难与党群关系危机的面前，以“调查研究”“精兵简政”“整风运动”“群众路线”等全面深入的政治改革带动了积极有效的经济改革，使“救国公粮”从党群矛盾的焦点变成党群利益的共同点，从而揭示抗战时期中共面对的边区治理压力及其调适过程，为重新认识中共何以能够在延安时期实现经济自给与政治复兴提供了案例。

关于抗日根据地政治研究。王建华《民主革命时期中共根据地政权建设中的选举委员会》(《中共党史研究》第6期)考察了选举委员会从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仅存在于城市与区苏维埃选举中，并与各部门的工作存在交错叠合的状况，发展到抗战时期成为具有完整意义的根据地选举制度机构的脉络，剖析选举委员会在选民登记、选举宣传、组织选举、酝酿候选人等方面的职能及其变化，揭示其作为中共早期实施选举民主的探索意义。岳谦厚、宋儒《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基层干部待遇与廉政建设问题》(《抗日战争研究》第4期)认为晋察冀边区政府的干部待遇政策体现了廉洁、节俭的施政目标，如在县区两级干部中实行低标准广覆盖的供给制，但对村干部坚持不脱产不享受待遇的基本要求，则造成一些基层干部的腐败问题，而边区政府通过整顿财政、打击浪费、惩治贪腐等各种措施，尽管未能从根本上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但致力于建设廉洁政治生态的努力具有重要意义。

关于抗日根据地军事研究。黄道炫《抗战初期中共武装在华北的进入和发展——兼谈抗战初期的中共财政》(《近代史研究》第3期)认为中共的发展和战前华北的特殊态势、战争初期日军的进攻和占领方式密切相关，揭示了中共抗战初期的发展奇迹的成因。姜涛《中共抗日根据地的民兵、自卫队——以太行根据地为例》(《抗日战争研究》第3期)探讨了太行根据地从偏重正规军转向加强发展民兵、自卫队的过程和重要意义，认为中共藉此不仅稳固掌握了基层政权，而且为战后国共内战开启了武装力量的转型。针对过去流行的民族意识和阶级意识是农民参军动机的解释，齐小林《华北革命根据地农民参加中共军队动机之考察》(《中共党史研究》第1期)讨论1937年至1949年华北革命根据地的农民参加中共军队的复杂动机，提出追求物质利益、摆脱困境和提升政治地位等农民日常生活行为是农民参军的主要动机。谢敏《抗战时期“新知识分子”与中共军队干部》(《近代史研究》第6期)考察了抗战时期中共大量吸纳知识青年担任军队政工干部后造成的新知识分子干部与工农老干部之间的矛盾冲突，揭示了中共在贯彻阶级话语原则与适应实践需要之间寻求平衡的应对策略。

关于抗日根据地社会史研究。有关成果主要关注的是妇女解放和乡村文化。杨兴梅《中共根据地反缠足依据的演变(1928—1949)》(《社会科学研究》第1期)梳理了这一时期中共根据地“反缠足”运动的发展演变，强调动员妇女参加生产的诉求贯穿始终，体现了中共现实性的政治策略。李军全《民俗节日与革命动员：华北根据地、解放区乡村社会中的春节(1937—1949)》(《党史研究与教学》第1期)解读了中共革命动员与华北乡村社会民俗节日的互动关系，反映出春节的变化是革命动员有效性的表现，也是中共政治文化改造乡村民俗文化的结果。韩晓莉《革命与节日——抗战时期山西革命根据地的节日文化建设》(《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探讨了中共对山西根据地节日文化的改造和建设过程，以及在这一过程中政府与基层社会之间的互动关系。崔一楠、李群山《“植入”革命：华北根据地的秧歌改造》(《党史研究与教学》第4期)考察了华北根据地的秧歌改造，认为这不仅是中共成功的政治动员方式，也是乡村民众接受政治教育、理解革命话语、表达政治意愿的途径。

6.关于解放战争时期的研究

土地改革运动是解放战争时期党史研究的重点。杨奎松《战后初期中共中央土地政策的变动及原因——着重于文献档案的解读》(《开放时代》第5期)通过对文献档案的深入解读，探讨了战后初期中共中央土地政策的演变及原因，认为其对国内外形势的估计判断、自身政治理念、经验教训的总结、地方党及其基层组织的态度和做法等因素，影响了土地政策的变动。罗平汉《老解放区土地改革运动的几个问题》(《安徽史学》第5期)从对土地改革运动的再评价入手，对中共将“减租减息”转变为“耕者有其田”的政策转变、内在要求、历史意义进行了细致分析。刘学礼《大别山解放区土改政策演变探析》(《安徽史学》第6期)考察了大别山解放区土改政策的演变，认为这一政策深受政治、军事环境的影响，其演变过程是一个政策日趋符合实际的过程，体现着土改与军事、干部、群众等工作的互动关系。

解放战争时期其他问题的研究也有一定的推进。周斌《国共政争与国民党上海护工队的兴亡》(《近代史研究》第3期)在比较视角下考察了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建立的护工队如何走向维护政府统治秩序的反面，而中共上海地下党如何成功地渗透、利用和瓦解护工队的历史经过，折射出国共影响力的消长。付双龙《浅析解放战争时期改造解放战士的工作》(《军事历史》第3期)探讨了此一时期中共通过诉苦运动、民主运动、土地改革运动等方式，将国民党军士兵俘虏改造为解放军战士的过程与意义。刘大可《解放战争时期山东干部南下的组织调配与派遣》(《东岳论丛》第6期)讨论了山东解放区调配派遣干部南下接管新解放区的进程与方式，揭示山东解放区南下干部对于全国革命胜利和地域社会变迁的意义。

四、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党史研究进展

1.关于新中国成立最初七年的研究

关于土改与农业互助合作研究。其主要特点是通过个案关注乡村的地权变化和农村干部问题。赵胜《农业合作化时期农村党员阶级成分的下降及其影响》(《安徽史学》第6期)探讨了农业合作化时期中共处理富农党员党籍、发展贫下中农党员所造成的农村党员阶级成分下降现象。胡英《土改后至高级社前的乡村地权变化——基于山西省永济县吴村档案的考察》(《中共党史研究》第3期)利用吴村档案考察了土改后至高级社前乡村地权的变化，认为乡村阶级分化的程度与村庄组织化的程度存在对应关系，土改后的农户分家推动着地权走向分散。何志明《农村互助合作的发动与乡村干部教育——以川北达县为考察中心(1951—1952年)》 (《当代中国史研究》第5期)考察了中共如何把农村互助合作与乡村干部教育结合起来，同时推进合作化和农村建党工作的历程。石武英《1949—1952年湖北省农村干部的选拔与培养探析》(《当代中国史研究》第6期)考察了湖北省通过举办短期培训、采取群众路线与领导审查相结合等方式，在新区农村选拔和培养农村干部，促进了新中国农村基层政权体系初建的历史过程。

关于公私合营与工商业改造，近年涌现出一批以利用地方档案见长的实证研究成果，尤其是以50年代的上海工商业史研究为最。宋佩玉《新中国成立初期上海英资银行清理过程的历史考察》(《当代中国史研究》第2期)不仅考察了中国政府对上海英资银行从管理、利用到限制、清理的过程，增进了对新中国成立初期金融体系的认识。高明、曹树基《效率与利益：上海电力工业的公私合营(1953—1955)》(《开放时代》第2期)考察了在国家电力部门提高电力系统效率背景下的上海私营电厂的公私合营，为新中国电力工业体系的建立提供了富有代表性的诠释。包树芳《上海私营企业的工资调控研究(1949—1952)》(《中共党史研究》第5期)考察了上海市政府对私营企业工资的调控历程，既呈现了新政权对于工人收入分配问题的探索，又揭示了私营企业工人利益诉求与国家的复杂关系。赵晋《新中国初期私营工商业的变革与生存——以刘鸿生家族上海章华毛纺公司为例》(《中共党史研究》第11期)从个案角度剖析了私营毛纺业的困难根源，深刻揭示私营企业与政府、市场之间的复杂变动关系。张忠民《1949—1953年上海市公私合营工业企业的制度变革》(《当代中国史研究》第3期)系统梳理了1949年至1953年上海市公私合营工业企业的制度变革，进一步细化了工商业改造的面相。此外，针对新民主主义社会论的存废问题，萧冬连《再议新民主主义的提早结束》(《中共党史研究》第8期)认为毛泽东的意向起了决定性作用，但急于搞社会主义的想法在党内有相当的思想基础，根源就在于社会主义理想与新民主主义政策之间存在紧张关系。

新中国成立初期政治史的研究取得很大进展，主要体现在：其一，中共的政治转型研究。徐锋华《一九五○年上海“二·六轰炸”及应对》(《历史研究》第4期)通过考察国民党空军对上海实施大规模空袭的这一事件，反映了中共依靠发动群众恢复社会运行机制的应对之道，展现了新政权的巩固和政府公信力的提升，揭示出这一事件对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共城市政策和上海历史发展产生的深远影响。徐进、熊海君《一九五○年毛泽东批评政法系统事件考论》(《党史研究与教学》第6期)从考证1950年9月毛泽东批评政法系统的事件中，考察了中共从战争年代党的一元化领导模式转化为执政初期“联合政府”体制所产生的党政系统协调问题。黄进华《新中国成立前夕黑龙江地区“公开建党”探析》(《中共党史研究》第1期)和罗平汉、谌玉梅《对东北地区“公开建党”的历史考察》(《党史研究与教学》第5期)系统考察了中共在东北地区“公开建党”的提出、进程与经验，对于认识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共从革命党向执政党的转型尝试具有一定价值。钟金燕《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政治法律委员会研究》(《当代中国史研究》第1期)和《中共政法委制度的历史考察》(《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系统梳理了中共政法委员会建立发展的过程，认为这一制度源于革命时期党领到政法工作的传统，其性质经历了从50年代的政府办事机构到60年代、80年代的党内工作部门、再至90年代以后的党委职能部门的变化，呈现从“协调、指导”政法机关的机构到“领导”政法机关的机构、从非制度化的“政法口”到制度化的“政法网络”的发展趋势，揭示其在历史环境中与中共执政理念、政策治理传统、党法关系的互动关系，深化了关于中共政法组织机构史的研究。

其二，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政治运动研究。霍晓玲《城市民主改革运动与新中国初期的政权建设——以河南开封为例》(《中共党史研究》第7期)以河南开封为例，考察了城市民主改革运动与新中国政权建设的关系。谌玉梅《一九五一年清理中、内层运动述论》(《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从学习动员、坦白检举、审查清理三个阶段，在整体上考察了这一作为“镇反”运动组成部分的运动的发动过程，并评估了运动的得失。曹佐燕《共谋的困局：一九五○年代初〈湖北日报〉社的“打虎”运动》(《党史研究与教学》第4期)细致考察了一个省报社的“三反”运动的经过，为深化“三反”运动研究提供新的史实。郑维伟《新闻宣传与政治动员：以上海“四反”运动为中心的考察》(《中共党史研究》第6期)通过上海“四反”运动的考察，阐释了新闻宣传与政治动员的关系。

其三，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共对社会群体的政治整合研究。王凛然《革命与认同：1949年中共对天津的接管》(《党史研究与教学》第2期)以天津的接管为案例，考察中共借鉴和调适农村革命经验，推动城市各阶级认同新政权的过程。任云仙《新国家与旧工人：新中国建立之初的中国工会》(《党史研究与教学》第6期)揭示了新政权如何利用作为准行政组织的工会优势，将思想复杂的工人成功地规训为忘我工作的新式劳动者的过程。霍晓玲《宗教革新与政治认同——1951年开封驱逐外籍传教士事件剖析》(《史学月刊》第7期)通过考察宗教革新运动中开封爆发的“华阳”事件，展现了新政权割断中国教会与西方世界联系的宗教政策。阮清华《上海移民江西垦荒问题研究(1955—1956)》(《中共党史研究》第11期)认为“移民垦荒”的实质是新政权的政治清理和经济疏散，丰富了新中国移民问题的诠释角度。侯松涛《政权初建背景下的政府与乡村——山东省郯城县一九五三年“毛人”谣言的传播与平息》(《中共党史研究》第11期)考察了1953年“毛人”谣言在县域的传播和中共的应对，揭示新政权建立后乡村百姓与中共干部的复杂关系。

关于新中国的社会与文化转型研究。张放《新人新语：建国初期政治语言的传播与习得(1949—1956)》(《党史研究与教学》第1期)通过对小学语文教科书、课堂教学、作业与考试、少先队活动与节庆仪式的历史考察，揭示了中共政治话语在学校的传播。沙青青《在新中国打棒球：一项体育运动的境遇变迁及其多重角色》(《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考察了上世纪五六十年棒球运动在新中国的兴衰过程以揭示体育的政治化，分析了体育运动与中共军事训练、统战、外交之间的隐秘联系。张海荣《“苏联老大哥”形象的乡村建构(1949—1956)——以河北省若干县域为中心的考察》(《中共党史研究》第5期)从河北县域层面考察了“苏联老大哥”形象在中国乡村的建构，深入分析了中共在乡村宣传苏联的机制和成效。王笛《成都茶馆业的衰落——1950年代初期小商业和公共生活的变迁》(《史学月刊》第4期)通过考察50年代成都茶馆的衰落过程，揭示了新生政权密切介入茶馆这类市民公共空间后市民日常生活发生的变迁。

关于新中国初期外交史研究。周红《新中国成立初期旅大地区苏侨集体遣返问题的历史考察》(《当代中国史研究》第4期)分析了中国政府为配合苏联撤回在华侨民行动所实施的遣返方针，总结了旅大苏侨集体遣返工作的影响。戴超武《中国对印度占领“麦克马洪线”以南地区的反应及其意义(1951—1954)》(《中共党史研究》第12期)依据多边档案考察了中共此一时期处理中印边界问题的“暂维现状”政策，认为中国的反应与当时中印关系的结构和本质有关，还分析了中共处理治理西藏与中印领土争端之间的考量。邓红英《1949—1958年中印边界纠纷及其处理》(《当代中国史研究》第3期)分析了此一时期中印边界纠纷的出现，认为中印双方为回避矛盾和冲突采取的灵活处理方式，对1958年印度公开边界争议产生了重要影响。

2.关于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的研究

利用地方档案考察劳动力、粮食、水利与政治运动的关系是深化“大跃进”研究的重要路径。林超超《“大跃进”后的产能过剩与城市工业的增效改革》(《史林》第3期)通过考察自“大跃进”到国民经济调整时期的经济扩张冲动和以政治运动方式调配劳动力的应对决策，提出产能过剩在计划经济时代就已经存在，而且始终是阻碍中国经济走向高效健康增长的重要瓶颈。徐进、钟徐楼芳《粮食征购与地方政治：1957—1958年安徽省无为县粮食的统购统销》(《史学月刊》第5期)从县级统购统销为切入点，解析了粮食征购与地方政治的微妙复杂关系。葛玲《“大跃进”时期的水利运动与粮食短缺——以皖西北临泉县河网化运动为例》(《党史研究与教学》第6期)亦从县级实践层面入手，讨论了水利运动与粮食短缺的关系。 刘彦文《国际事务宣传教育在基层——以甘肃〈引洮报〉为中心》(《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考察了“大跃进”时期地方小报如何结合甘肃引洮工程、工地与民工的特点，将中共中央关于国际报道的宣传思想进行地方化的具体实践。

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的中共乡村医疗问题也受到关注。马冀《医疗下乡与国家建设——以1965年通县为中心的考察》(《党史研究与教学》第2期)通过对北京通县农村巡回医疗队的农民防病治病、培养农村卫生员、开展农村群众卫生工作等具体事件的分析，揭示了医疗下乡走向政治化运动的过程。张满、董国强《一九六五年至一九六七年我国乡村医药卫生人员培养工作述论》(《中共党史研究》第3期)依据档案文献，考察了此一时期培养乡村医药卫生人员高潮形成的历史背景，中央和地方各级主管部门为此出台的一系列政策法规，以及各项政策规定的实施情况和社会绩效。

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的外交关系也取得一些进展。其中，中苏关系的研究视角和重点从军事政治层面转入社会层面。艾苏《民间形式与官方控制：中苏关系中的苏中友好协会》(《史林》第5期)从民间组织的角度，考察了苏中友好协会具有的民间性和官方性的双重特点，分析了其扮演的宣传和外交功能，揭示了苏中友好协会在中苏关系史上扮演的特殊角色。汪振友《20世纪60年代初期苏联驻华商务机构撤销问题的历史考察》(《当代中国史研究》第6期)讨论了中苏论战和“伊塔事件”后中国要求苏联关闭其驻新疆、黑龙江等四地的使领馆，撤销苏联驻华商务机构的过程，揭示出这一事件是中苏关系全面紧张和双边贸易额急剧萎缩的必然结果。游览《中苏关系走向破裂的见证者——20世纪60年代中国留苏学生的历史考察》(《中共党史研究》第10期)考察了中苏关系紧张时期中国留苏学生被赋予的完成学业和开展“反修”斗争的矛盾，分析了这一群体作为中苏关系从友好走向破裂过程的历史见证者角色。孙帅《西方视野下的中苏关系破裂原因探析——以〈中国季刊〉为研究视角》(《当代中国史研究》第5期)以《中国季刊》刊发的文章为样本，揭示了西方学者在中苏关系破裂问题上的以中苏国家利益冲突为核心，而非看重个人因素和意识形态的分析路径，折射出冷战时期西方国家对中苏关系发展走向的基本判断。中国与其他国家关系的研究也有若干突破。姚百慧《中国对法政策调整与富尔一九六三年中国之行》(《中共党史研究》第5期)分析了中国外交以“第二中间地带”理论为指导实施的对法政策调整，以邀请法国前总理富尔访华为舞台，展现了中法之间的外交博弈。关培凤《1959年中印边界冲突对中缅边界谈判的影响》(《当代中国史研究》第1期)和《中缅边界谈判研究》(《史林》第1期)系统考察了这一谈判的背景、阶段和影响因素，分析了其对中国与邻国解决边界问题的范例作用。

3.关于“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研究

“文化大革命”史的研究一向薄弱，本年度研究成果数量也较少。关于“文化大革命”运动的历史进程和相关思想。王永魁《略论“文化大革命”初期的“反对经济主义”问题》(《北京党史》第1期)认为“反对经济主义”以“文化大革命”的“左”的理论为指导，凭借强大的政治压力暂时掩盖激烈的社会矛盾，但并不能决定性地稳定社会秩序和解决不同利益群体的经济诉求。王永魁《“文化大革命”初期的“星星之火”思潮》(《北京党史》第6期)评述了“星星之火”思潮兴起的背景、内容和思想倾向，认为其主要反映中学老红卫兵及其家长们的认识和判断，丰富了对“文化大革命”时期社会思潮的认识。徐金洲《军队“文化大革命”的发动述论》(《史学月刊》第12期)分析了军队“文革”面临的积极发动与维稳怕乱之间的处境，揭示了军方领导人在军队“文化大革命”指导思想上的矛盾心态和谨慎思想。

关于“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外交。詹欣《美国尼克松政府对华核军控政策评析》(《当代中国史研究》第1期)利用美国解密档案，评析了尼克松政府对华核军控政策的进程与演变，深化了对于尼克松政府从对华遏制到与中国接触以制衡苏联的外交策略转变的研究。董大亮《美国向中国提供核战争指挥控制系统计划初探》(《军事历史研究》第3期)从尼克松政府对华政策转变出发，考察了美国尼克松、福特政府时期向中国提供核战争指挥控制系统的计划和中国的回应，揭示了均势思想和功利主义外交传统对于美国对华政策的内在影响。邵笑《中美会谈与越美和谈——兼论越南战争期间的中美越三角关系(1971—1972)》(《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考察了此一时期由中美关系缓和引发的中美越关系变化，揭示了中美关系走向缓和、美越关系由战变和、中越关系走向恶化的复杂互动过程。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是近年来学界关注度高的话题。张曙《周恩来与“文革”前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党的文献》第4期)探讨了“文化大革命”前周恩来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中的作用。金大陆《中国知青研究的学科定位及其理论建设的若干问题》(《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通过反思中国知青研究，提出其学科定位应进入历史学轨道，应以史料开发和史实重建为中心、以问题解答为导向，建立以“政治运动史”和“社会生活史”的“双重框架论”研究框架，还分析了“知青与知青运动分开”的命题。王爱云《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史料的特色与展望》(《党史研究与教学》第2期)分析了该领域史料的类型、分布和特色，展望了其收集与整理出现的新趋势。

邓小平与1975年整顿问题也取得一定进展。张化《十年来一九七五年整顿研究进展与热点》(《中共党史研究》第5期)全面总结了十年来关于该问题在史料发掘整理和学术研究上取得的新成就，解析了关于整顿的提法、发展过程、指导思想和历史意义等争议问题，并围绕整顿与拨乱反正和改革的关系、与邓小平理论的关系及其对后来的影响等热点问题提出思考，强调应通过发掘史料和深入研究来理解1975年整顿与之后中国历史发展的延续性。

五、改革开放新时期党史研究进展

1.关于经济问题的研究

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是改革开放的关键问题。田毅鹏、李珮瑶《计划时期国企“父爱主义”的再认识——以单位子女就业政策为中心》(《江海学刊》第3期)考察了单位子女就业政策从50年代的补偿照顾性福利政策发展到80年代的就业制度的过程，揭示国企“父爱主义”的产生、发展与制度化及其不可持续性的特点。张学兵《计划外用工：当代中国史上的一种资源配置形式》(《中共党史研究》第1期)详尽考察了计划外用工在中国计划经济史上的从产生、盛行到退出历史舞台的过程，揭示了导致其兴衰的劳动用工制度根源、作为特殊资源配置形式的特征和计划经济运行实态。国企改革向来被视作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攻坚之役。萧冬连《国有企业改革之路：从“放权让利”到“制度创新”》(《中共党史研究》第3期)分析了国企改革从80年代的放权让利转为1992年以来的“制度创新”后，得以突破产权改革的瓶颈，以公司化改革使国有大中型企业走上市场化道路，而国有中小企业改制对产权多样化的形成也起到重要的作用。

2.关于政治问题的研究

改革开放史的主线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开创和发展。曲青山《全面推进开创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时间段历史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分析了研究这一时间段历史的重要意义，还提出了相关的研究对象、范围、原则、要求和着力点。欧阳奇《龚育之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第10期)则系统考察了龚育之参与中央文件起草、《邓小平文选》编辑和从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的成就和影响。

关于思想战线的拨乱反正。黄一兵《党的思想路线拨乱反正若干问题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第3期)考察了思想路线拨乱反正从第一阶段的批判极左思潮到第二个阶段“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演化过程，评述了两个阶段的承继关系和历史作用。吴志军《拨乱反正时期中共对无政府主义的批判》(《中共党史研究》第5期)考察了此一时期对无政府主义批判从“四人帮”到社会思潮、再到党内无政府现象的视角转换，深化了对思想战线拨乱反正的认识维度。

关于政治建设的研究。高广景《20世纪80年代第三梯队建设述论》(《党的文献》第6期)探讨了中共开展第三梯队建设的历史背景、实践历程和选拔培养机制，揭示了其对于新老干部的更替、路线方针政策的稳定和改革开放顺利进行所起到的作用。李振《推动政策的执行：中国政治运作中的工作组模式研究》(《政治学研究》第2期)梳理了由上级机构向下级机构派遣工作组这一模式的渊源和优势，认为它具有适应条块组织体制、搜集信息、开展监督、提升治理水平与推进政策更新的独特作用，得以在新中国成立后得到长期和广泛的运用。赖静萍《当代中国领导小组类型的扩展与现代国家成长》(《中共党史研究》第10期)考察了当代中国政治生活中的领导小组的类型、功能和演变，揭示了其作为议事协调性质的亚正式制度与现代国家建构进程的内在关系。周志忍、徐艳晴《基于变革管理视角对三十年来机构改革的审视》(《中国社会科学》第7期)从变革管理的角度考察了改革开放以来国务院七轮机构改革的历程,分析了其所具有的渐进稳健特征和两大阶段职能转变的核心亮点，回答了“机构改革是否也需要改革”的新命题。韩大元、孟凡壮《中国社会变迁六十年的公民宪法意识》(《中国社会科学》第12期)通过史料梳理和问卷调查等方法，考察了新中国60年公民宪法意识的变迁历程，分析了公民宪法意识的现状和问题，探讨了提高公民宪法意识的途径与对策。

3.关于文化问题的研究

蔡武《我国文化体制改革的历史进程及理论创新》(《中共党史研究》第10期)梳理了十六大以来文化体制改革的五个阶段，总结了文化建设地位、文化发展道路、文化属性等10个方面的理论创新。高永中《认真学习习近平同志关于中华文化的重要论述 以高度的文化自觉深化党史文化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第10期)阐述了习近平关于中华文化的重要论述，围绕如何深化党史文化研究提出了思考。

4.关于社会问题的研究

相关研究比较薄弱且分散。刘维芳《试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历史演进》(《当代中国史研究》第1期)考察了《婚姻法》文本的修改和完善，揭示了国家在不同历史时期运用法律手段对婚姻家庭关系进行整合规范、塑造有利于社会主义婚姻家庭关系的制度安排，总结了《婚姻法》从政治回归法律本位的趋势。蒋积伟《新中国救灾方针演变考析》(《当代中国史研究》第2期)考察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政府在不同时期制定的救灾方针及其逐渐科学化的发展方向，指出新的救灾方针体现出官民有序互动、科学分工、以人为本的现代救灾理念。边燕杰、李颖晖《体制转型与户籍身份转化：“农转非”微观影响机制的时代变迁》(《中山大学学报》第4期)基于对2012 年中国劳动力动态的调查数据，以经济体制转型和户籍制度变迁为背景，比较分析了改革开放前后不同时期“农转非”的微观影响机制，揭示了家庭背景、个人资质等微观因素的影响和变化。

六、党史人物生平和思想研究进展

党史人物生平和思想研究以毛泽东、邓小平等高层人物为主，紧密围绕纪念活动展开，深化了若干历史事件、运动和决策的相关研究。

1.毛泽东研究

新出版的《毛泽东年谱》为深化毛泽东研究提供大量新史料，逄先知、冯蕙《〈毛泽东年谱(1949—1976)〉的主要特点和研究价值》(《中共党史研究》第1期)从编撰者和研究者的角度对该年谱的特点和价值进行了解读，方便了学者对该文献的充分利用。金冲及《毛泽东和周恩来的关系》(《党的文献》第1期)讨论了毛泽东与周恩来在党内相互补充、相互依存但又观点不尽一致的复杂关系，揭示了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决策中的主导角色和周恩来的不可或缺作用，有助于把握中共高层人际关系史。任贵祥《毛泽东侨务思想与实践研究》(《党史研究与教学》第2期)全面系统地阐述了毛泽东在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的侨务思想与侨务工作实践。沈传亮《毛泽东关于实现强国梦的时间表述》(《党的文献》第2期)考察了毛泽东关于实现“强国梦”时间表述的历史演变和内在逻辑，阐述他为实现强国目标所进行的理论探索和成就。

2.邓小平研究

邓小平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关系是邓小平研究的热点。曲青山《〈邓小平时代〉若干史实及文字考订》(《中共党史研究》第1期)对美国学者傅高义所著《邓小平时代》在史实和文字表述层面存在的一系列问题进行了细致翔实的考订。黄一兵《邓小平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创建和发展》(《中共党史研究》第8期)认为邓小平最早提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制度”概念，并在领导改革开放中开拓了这一制度建设的实践。沈传亮《邓小平与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共决策体制》(《中共中央党校学报》第3期)考察了改革开放初期邓小平与中共决策体制的互动关系，分析了他在决策机制从个人决策向民主化、科学化、制度化决策转换中的推动作用及其呈现的决策结构优化、注重制度建设等新特点。

3.其他党史人物研究

刘少奇研究。王双梅《刘少奇与党的群众路线——基于七大、八大和七千人大会三个历史节点的分析》(《党的文献》第5期)选取七大、八大和七千人大会三个重大历史节点，考察了刘少奇在中共群众路线形成发展史上的角色。

周恩来研究。董志凯《周恩来与新中国成立之初的经济工作——基于〈建国以来周恩来文稿〉第1至3册的分析》(《党的文献》第1期)通过解读该文稿提供的新史料，探讨了1949年6月至1950年12月周恩来在新中国经济建设领域的作为。祁建民《周恩来与长崎国旗事件后的对日外交》(《中共党史研究》第9期)发掘利用中国大陆、台湾地区、日本等多种史料，细致考察了1958年长崎国旗事件后周恩来处理中日外交的策略和实践。

任弼时研究。韩同友、羊森《任弼时与〈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从受命、准备、组织、思想见解等方面，揭示了任弼时在历史决议形成过程中的作用。蔡庆新《解放战争时期任弼时在中共中央决策层——兼论任弼时的政策思想》(《党的文献》第2期)阐述了此一时期任弼时在土地政策、发展生产、保障后勤、组织建设等方面的思想与实践，揭示了其在中央决策层中的地位和作用。

陈云研究。迟爱萍《陈云与人民币制度的确立》(《当代中国史研究》第1期)考察了陈云在人民币制度建立过程中的作用。徐轶杰、李文《陈云与改革开放初期党的干部队伍代际交替问题的解决》(《党史研究与教学》第1期)分析了陈云为解决改革开放初期的新老干部更替问题的思想和贡献。宋月红《陈云对起草〈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指导性意见的思想基础与来源》(《当代中国史研究》第6期)探讨了陈云起草历史决议指导性意见的思想基础与来源，有助于深化对陈云与拨乱反正关系的认识。

七、中共党史学研究进展

中共党史学研究涉及中共党史资料、党史研究的理论与方法、中共史学史、党史学科建设等方面，近年来呈现方兴未艾之势，在本年度也取得一定的进展。

1.关于中共党史资料问题的研究

党史资料是中共党史研究的基石。周一平《毛泽东研究中的随意性断想——以朱毛红军与古田会议相关书为例》(《党史研究与教学》第5期)以朱毛红军与古田会议相关史书为例，分析了毛泽东研究中存在的随意性断想及其危害，强调只有全面占有与科学解读史料才能书写信史。蔡东洲、张亮《川陕苏区研究中的“国方资料”使用——从“木门会议”的研究资料谈起》(《西华师范大学学报》第3期)分析了国民党方面的资料对于川陕苏区研究的价值，有助于认识史料来源多元性对于中共党史研究的重要性。常利兵《资料、视角与写法：关于中国当代社会史研究的再思考》(《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从资料、视角与写法三个角度反思了中国当代社会史研究的现状与前景。

2.关于党史研究理论与方法问题的研究

伴随党史研究的深入，关于党史研究的理论与方法的讨论逐渐增多。曹小文、曹守亮《唯物史观与中国当代社会史研究的新趋向》(《史学理论研究》第3期)分析了中国当代社会史研究在理论建设方面的新探索、新问题和新趋向，强调了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和方法对推动该研究的意义。吴汉全、王炳林《以社会史为基础深化中共党史研究的再思考》(《中共党史研究》第9期)进一步探讨了以社会史为基础深化党史研究的重要作用和多种维度。郭若平《投石问路：中共党史研究与新文化史的邂逅》(《中共党史研究》第12期)深入讨论了国际史学界的“新文化史”研究在党史研究领域的借鉴和应用问题，有助于从文化层面拓展党史研究的维度。周一平《关于撰写人民史的几点思考》(《南开学报》第4期)考察了人民史观、群众史观对于历史书写客观性的意义。

3.关于中共史学史的研究

两个历史决议是指导党史研究的重要依据，在中共史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穆兆勇《旗帜·道路：党的两个历史决议的比较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从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角度比较了两个历史问题决议的异同和影响。宋月红《起草党的第二个历史决议的思想史料整理与研究》(《中共党史研究》第4期)系统梳理了起草第二个历史决议的思想史料，探析史料的来源、内容与证补关系，深化了对历史决议思想发展史脉络的认识。

关于中共党史的概念、教科书编撰和专业发展问题。姚宏志《“中共党史”概念的历史考察》(《党史研究与教学》第5期)考察了这一概念的产生、演变和传播，对其发展的内在原因与社会背景作了厘清。耿化敏《改革开放前中共中央编写党史教科书的设想》(《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考察了此一时期中共编撰党史教科书的起因、设想与变动过程，提出这一设想的发生、反复同苏共、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域的党史书写状况以及国内党史编写工作面临的困难密切相关。耿化敏《高校中共党史本科专业的历史、现状和改革》(《党史研究与教学》第2期)系统回顾了新中国高校党史本科专业的发展演变过程，剖析了当前教学研究中的重点、热点、难点问题，同时为加强高校党史学科建设提出了建议。

4.关于党史研究的学术评述

对中共党史研究的回顾和展望是深化党史研究的前提。谢迪斌《历史记忆的多重建构——论延安叙事的三种形态》(《中共党史研究》第3期)系统考察了延安历史记忆的正统形态、对应形态和衍生形态，揭示其发展演变的过程与相互关系，为中共历史记忆学研究提供了范例。杨豪、秦铁柱《新政治史路径下的中共党史研究述评——以新世纪以来华北抗日根据地和解放区的研究为中心》(《中共党史研究》第2期)从革命的历史事件、政策实践、制度与机制运行、政治文化、行为选择等方面，检讨了该研究领域在新政治史路径下的主要观点和重大论争。曹守亮《中国当代政治史研究的回顾、反思与展望》(《党史研究与教学》第2期)考察了中国当代政治史研究的发展进程、研究特点，反思了存在的学术问题，展望了中国当代政治史研究的发展趋势。储著武《关于20世纪50年代国史研究再认识》(《当代中国史研究》第3期)回顾了此一时段国史研究的进程、成果和不足，从学科建设、学术发展、意识形态等方面提出了思考。高福顺《碎片化与全视野：中国区域史研究的价值取向》(《史学集刊》第3期)讨论了碎片化与全视野的学术取向对中国区域史研究的意义与价值，认为趋异与趋同是区域史研究的基本模式，全视野是区域史研究的客观要求。

八、关于本年度党史研究进展的总结

总的来看，2014年度的党史研究在文献编辑整理、论著出版、论文发表等方面，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有稳定的提升，继续呈现出近年来的一些常态性特点：一是围绕党史重大纪念活动的年度性研究热点相对集中，如邓小平研究、任弼时研究、抗日根据地研究、新中国建国史研究等；二是党史研究的专业化程度不断提高，关于学术规范、学术发展史、学科建设等方面的探讨明显增多；三是党史研究的取向更加多元化，既有以发掘文献见长、侧重“史实重建”、提供新解释的实证行研究，又有立足宏观、诠释文本、注重政治鉴戒的理论、政策和现实性问题研究；四是多学科对党史研究的介入程度进一步加深，中国近现代史、中国当代史、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政治学等相关学科领域都涌现出一批涉及中共党史问题的研究成果。

与既往年度研究相比，2014年度的党史研究同样表现出一些以往就已经存在的不足之处：一是研究领域冷热不均，研究时段很不平衡，依然存在一些研究“短板”现象，如关于党的高层政治史、军事史、党际外交史、党建发展史等专门研究明显薄弱，关于“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党史研究成果比较匮乏，关于改革开放新时期的党史研究主要是宏观理论阐释和现实对策研究，缺乏历史面向的实证性研究等；二是问题意识有待加强，一些研究存在着忽视文献依据、超越历史语境、任意拔高、以论代史的现象，乃至走向自我论证的境地；一些研究局限于堆砌史料、复原史实的“讲故事”层次，存在缺乏学术对话对象、以“议题”等同“问题”的倾向，富有历史洞见和思想穿透力的学术成果尚不多见；三是党史研究理论与方法论建设相对滞后，对于其他学科理论与方法的借鉴大多还停留在翻译介绍、生硬套用的层面，对其消化吸收和本土化运用还很不够。

当前，党史研究面临新的形势：一方面，中央高度重视党史工作，为党史研究提供重要机遇；另一方面，党史研究的内部构成和外部环境均发生变化，研究的主体、受众、载体、话语等发生重大变革。笔者认为，进一步推进党史研究，需要从以下方面着力：一是厘清党史与其他学科的关系和边界，处理好实证研究与理论政策研究、宏观研究与微观研究、整体研究与个案研究等几对关系，科学地把握党史研究的走向；二是积极应对跨学科研究的新潮流，促进党史研究在体制内与体制外的循环互动，寻求“大党史”研究格局下的协同创新机制；三是坚持问题导向，围绕党史核心问题规划布局，既要以政治史、政党史作为党史研究的主维度，划定适当的党史研究边界，防止研究走向弥散化，又要摒弃狭隘的学术领地之争，保持开放性、提升国际性，通过跨学科对话交流，不断融入国内国际学术界的主流，从而努力构建、巩固和扩大党史研究的话语权。

(本文作者 耿化敏，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史系副教授；李春峰，河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史系博士生 北京 100872)

(责任编辑 王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