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奏完这一曲——访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钢琴 艺术指导教研室主任黄萌萌

文/柳苏凌

艺术简历

黄萌萌，钢琴演奏家，室内乐演奏家，全国钢琴学会理事，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钢琴艺术指导教研室主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长期担任中央音乐学院留校青年教师的教学导师工作，学科带头人。

黄萌萌出生在音乐世家，自幼学习钢琴，曾就读于沈阳音乐学院附中，师从谢耿、吕小白教授。1992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师从谢华珍教授，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2006年，受国家留学基金委委派，以访问学者身份赴法国巴黎国立音乐学院（CNSMDP）交流访问一年。

黄萌萌多次在国际、国内重大比赛中获奖，主要包括：第四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优秀艺术指导奖、第五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优秀艺术指导奖；第二届“金钟杯”音乐比赛最佳伴奏奖、第六届全国小提琴比赛优秀伴奏奖；第七届全国小提琴比赛优秀艺术指导奖、第九届全国小提琴比赛优秀艺术指导奖等。同时，由黄萌萌担任钢琴艺术指导的学生及所教授的研究生，在国内、外重大比赛中获奖次数多达几十次。

近年来，他多次受国家大剧院、上海音乐学院、鄂尔多斯大剧院等国内知名艺术剧院及院校邀请举办讲座及大师课活动，反响热烈。

另外，黄萌萌多次与薛伟、吕思清、宁峰等小提琴家合作，出版录制多张CD、DVD及现场音乐会等出版物，如“天才音乐少年”（DVD）、“炫技 燃情”（CD、DVD）、“点与线”现场音乐会（CD、DVD）、“双雄会”现场音乐会（DVD）、“从音符到音乐”（DVD）、全球顶级长笛大师经典音乐会(珍藏版)(DVD)、《抒情曲——1781年意大利名琴之声》（CD）、《我的音乐厅——世界经典名曲》（DVD）等。

提起黄萌萌，大家并不太熟悉，但说起他合作的艺术家盛中国、李传韵、吕思清、薛伟、谢楠等，都是国际顶级的艺术家。黄萌萌便是那些演奏家们十分喜爱的金牌钢琴伴奏，国内很多小提琴、民乐的音乐专辑，都留下了黄萌萌的精彩演奏。如果没有他的参与和配合，也许就不会呈现出如此完美的音乐，所以，在国内谈起钢琴伴奏就一定要说到黄萌萌老师，他形象地称自己的工作是：音乐的仆人。

钢琴伴奏作为钢琴表演中的另一个专业，近年来备受重视。学生们从最初的陌生、排斥到逐步接受、喜爱，并学习这个专业，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钢琴伴奏专业为钢琴表演人才提供了另一条成才之路。

黄萌萌老师是第二次接受本刊采访，他依然谦虚和蔼，没有教授的架子，但说起钢琴上的事情，他却是一丝不苟，一定要想到那个准确的词汇表达给我。我想这是他的职业养成的习惯吧，作为一个优秀的合作者，准确、求真地表达音乐是必备的素质。

我很好奇地问黄老师说：“大家都说掌声和鲜花是独奏家独享的荣誉，一曲终了，您作为一个合作者，站在舞台侧幕，是否有种失落感呢？”黄萌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不，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在音乐面前我们都是信使和仆人。”

诚然，他是中央音乐学院这座音乐象牙塔里并不太闪亮的人物，但很多大艺术家都十分愿意邀请他来合作。除了他富有耐心的好性格外，他本人对伴奏艺术也的确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在他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他就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我是一个配合的角色，是合作者，不会抢独奏者的光彩。无论是独奏还是伴奏，在音乐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

林耀基为他开启钢琴伴奏之门

黄萌萌的学琴经历没有太多的波澜，从他娓娓道来他的经历中，能感觉到他的艺术之路走的很顺畅，他的确是个幸运的人。

从沈阳到北京，再从北京到法国，经过多年的艺术磨砺，让他的艺术思想更加成熟。他说：“在沈阳，我打下了钢琴演奏的基础，知道了钢琴专业演奏的规格，来到中央音乐学院，我接受了更加科学、规范、职业化的培养。所谓科学的培养，是针对每个学生的情况，因材施教。比如古典曲目的训练是必不可少。很多人认为到了大学就不弹古典曲目了，但是来到这里还是要接受正规的古典曲目的训练，就连研究生进校也要弹‘莫扎特’。在中央院，不是所有学生都弹‘李斯特’，并不是说所有的人都又快又响，这跟地方的钢琴教学规格是不一样的。在中央音乐学院衡量的标准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在中央院会有对技术更加行之有效的科学教学法。毕业后我在学校工作了几年，又去了法国留学，让我对钢琴艺术有了更深的认识。音乐是欧洲生活中的一部分，完全是融入生活之中的。外国人听音乐很难脱离他们的趣味和当时流行的东西，随着了解的深入，就发现时代的背景、文化的基调都对音乐很重要，是钢琴之外的东西，是种文化上的感受。”

“通过多年的学习，我拥有了专业钢琴演奏技术，目前钢琴室内乐、钢琴伴奏是我的工作。无论是什么工作，都是跟钢琴演奏有关。前几年大家都不看好钢琴伴奏，随着专业音乐人才不断涌现，大家对钢琴伴奏专业有了更深的认识，现在的确需要大量的专业伴奏人才。我本身不喜欢把独奏和伴奏对立起来，其实就是弹琴的。无论是独奏还是伴奏都要求这个人要有很高的钢琴演奏水平。现在每年选择钢琴伴奏专业的考生越来越多，考生数量和质量都有提升，大家逐渐明白伴奏不是简单的事情，遇到一位好的合作者是音乐家们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黄萌萌说，他能够在钢琴伴奏的艺术之路上坚持发展、不断做出成绩和是小提琴教育大师林耀基的9年多合作分不开的。毕业后，黄萌萌被分配到管弦系，顺理成章地成为管弦系众多优秀艺术家的钢琴伴奏。他第一次为薛伟伴奏音乐会，林老师听后觉得黄萌萌年轻，人很踏实，于是就经常让黄蒙蒙为自己的学生伴奏，林老师的学生中其中包括国际顶级的音乐家李传韵、柴亮、薛伟、谢楠、陈曦等。

他说：“林老师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他用身教胜于言教的方式，教会了我如何理解音乐。他会用他对音乐的认真、敏感和对乐谱的研究感染我。包括我们合伴奏的时候，他不会说我对或错，他会说这样会不会更好些。林老师在音乐上是特别开放的态度，他最喜欢的歌星是流行天王迈克·杰克逊，他还曾经在《艺术人生》节目上大跳迈克·杰克逊的太空步舞，解释古典音乐和迈克的音乐中相似的节奏，他的启发是不受任何限制的，生活中时时处处他都能给你说出一些令人惊叹的音乐规律。今天早晨我还想起了林老师，因为我看了一本书，是最近刚刚翻译过来的，大钢琴家贝特洛夫形容霍洛维茨弹琴像在拨弦一样。这让我想起了当年林老师老跟我说让我把钢琴的声音‘拔’出来。如今林老师去世多年，书才被翻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回想起了林老师的话，顿时有恍然大悟的感受。这种恍然大悟的情况会经常发生，越来越感受到林老师在音乐上的伟大之处了。”

一个高质量的人工曲库

钢琴伴奏专业由冷变热，成为钢琴表演学生的另一条选择之路，特别是对职业的伴奏者的需求越来越大，这对钢琴伴奏专业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如何成为一位职业的钢琴伴奏，黄萌萌给了这样的回答。

“职业伴奏者的工作大致是这样的：一般是提前一两个星期告诉你演奏的曲目，这段时间你拿来谱子进行视谱和熟悉，在演出前就进行一次合练，然后就上台演出，几乎没有太多富裕时间让你们再排练了。所以就需要伴奏者有大量的曲目储备，此外还要有良好的合作、舞台经验，更快地与合作者进入状态。我最初也曾因为曲目量不够而痛苦，我现在告诉我的学生在学习期间就是要不断储备曲目，我认为至少应该保持在十场音乐会的曲目量。就如同一个人工的专业曲库，曲目量大，标准高。”

要想成为钢琴伴奏专业的学生，琴弹得好，是第一重要，但不是唯一。黄萌萌说：“有过伴奏的经验的考生会有优势，但也不说是绝对性。在考试中，考官会对演奏者的声音是否变化多端，以及演奏者是否有音乐控制力，是否有驾驭音乐的能力，是否接受过规范的音乐训练，是否有合作的意识等进行全面的衡量。钢琴伴奏专业在研究生阶段设置，原来初试是邮寄音响，复试要有一段钢琴和其他乐器的作品现场考试，2016年考试程序还没有出来，如果有学生想考钢琴伴奏专业要自己注意一下考试招生简章。我们欢迎学生们来学习钢琴伴奏这个专业。”

子承父业学音乐艰难环境苦中乐

黄萌萌出生在沈阳，父亲是沈阳音乐学院作曲教师，他4岁由父亲启蒙学琴。6岁半的时候，他家邻居是一位专业的钢琴老师，对父亲说如果作为专业学习，这样学琴是不够的，需要找专业老师进行专业的训练。父亲想想的确如此，就给黄萌萌找到了当时在沈阳音乐学院附中的谢耿老师，谢老师在东北的少儿钢琴教学中很有权威。就这样一直跟随谢老师学到初二年级，由于谢老师调动工作，他就跟随吕小白老师继续学习，直到18岁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钢琴表演专业，跟随谢华珍教授学琴。他学琴的这一路很顺畅，没有遇到太多考学和比赛上的挫折，他告诉记者说这要得益于他的老师在他小时候良好的技术训练和培养的良好习惯。

黄萌萌告诉我他小时候学琴时印象最为深刻的三件事情：视唱、抄谱和节拍器。他说道：“作为琴童，视唱练耳非常重要，由于我父亲搞作曲专业，我在父亲的要求下很早就会唱谱子。我六岁时候耳朵就是绝对音高了，这个优势给我带来了很多好处。基本我听到一首乐曲就会马上记住这条旋律，对调性色彩很有感觉。对小孩来说，如果不具有绝对音高就听不出来音乐的对比：比如大调和小调的区分、和声的明亮色彩等，这些都跟钢琴演奏有着密切的关系。但有趣的是，我在12岁左右的时候考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钢琴演奏专业时，在乐理考试中居然一个音符都不会写，即便能听出所有的音高，就是不知道具体写在五线谱的哪个位置，大家看到这个情况，都很奇怪我是怎么学习弹钢琴的，说起来至今都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小时候还有个怪现象，不会唱歌，只会唱谱子。唯一会唱的一首歌曲是《英俊少年》。只要有需要考唱歌的时候，就拿这首‘金曲’应付。”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学钢琴，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因为好多乐谱是买不到的，大家只能动手抄谱子。黄萌萌说：“小时是没有谱子，老师经常给我抄谱子。印象深刻的是老师在本子上给我写出每一个调的音阶，是简谱形式，看起来就像是‘密电码’一样。因为谱子很难搞到，所以学生们很珍惜老师写的每一条练习，练琴就特别认真。”

“我们小时候学琴，家里没有节拍器，都没有卖的。我的老师家里有一个，到了考试比赛的时候，老师把节拍器借给我，我们才能跟着节拍器练习。现在家里珍藏了节拍器，就像小时候用的那种，每每看到节拍器就想到了儿时学琴的情景。我觉得，初学钢琴的孩子，一定要重视节拍器的使用，学会唱谱，这些事情都要在脑子里时时处处装着。”

好方法胜过一切

黄萌萌说，在他的学琴路上，没有走过弯路，得益于好老师的好方法。他认为特别是业余的孩子学琴，一定要给学生明确的目标，而不是单纯地给孩子讲故事，讲太过虚无缥缈的要求。他讲到：“通过音乐会、交流演出的方式，给学生们营造促进学习的环境是特别好的，把更加实际的目标给孩子。此外，给孩子提供向别人学习的机会。让学生有明确的目标，更容易把老师的期待变成学生自己的目标。”

“我小时候学琴的孩子很少，我是学生中年龄最小的。听到那些专业级别的哥哥姐姐弹得那么好，我心里特别佩服他们，给我很大的学习动力。尤其像我这样的男孩子，看到他们弹的那么难、那么快，回家就更加努力练琴。这种有明确目标的教学，的确很有作用。”

“我上附中时老师要求我一定要一周就背下谱子。现在我也这样要求我的学生，尽快脱离乐谱的束缚，自然就会寻找音响上的对比，会在听觉上有考虑。业余的学生也要尽量做到经常背谱演奏。视谱大概需要一周时间，十天完成练习曲的背谱，乐曲、奏鸣曲 一般是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吧。但是切记：背谱子和练琴是两回事。我十分不赞成学生练琴也不看乐谱。我建议学生们练琴，每一次练琴都要仔细看乐谱，要像新的曲目一样去研究它，认真做到乐谱上的每一个要求。”

延续音乐世家传统父亲也是老师

黄萌萌是一位钢琴教师，他同时也教授自己的儿子弹钢琴。通过教授自己孩子学钢琴，他更明白了有关启蒙钢琴教学的一些事情。他说：“我孩子的钢琴是我教的，我也是在摸索中教学，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放手让他弹，不要束缚到他的手脚，起初我总是纠结他弹得一个错音或者不好看的手型。后来我明白，不要怕他错，他的错也是他前进的一部分。以前我连一个错音都忍受不了，现在他错一下，我提醒他一下就行啦。平时我的教学比较忙，我有时间就会陪他练琴，如果孩子弹的不错，我也会像其他家长一样，奖励这奖励那的，毕竟弹琴还是很苦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小孩来说，作为家长一定要百分之百的支持鼓励。”至于孩子以后是否一定要成为钢琴演奏家，黄萌萌对此没有明确的表示，他说他是因为真的热爱音乐才成为了职业音乐家，成为了一个职业的合作者。如果孩子也像他一样如此热爱音乐，他一定会支持孩子继续延续家族的音乐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