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不食子，净胡说

叶之秋

宋人孙齐从小酷爱读书，年近三十才考中明法科，挣到了一张官场通行证。后来，孙齐参加吏部考核，被选派为嘉州司法参军，便打点行装准备赴任，妻子杜氏提出要一同前去，被孙齐婉拒。

到嘉州后，孙齐工作投入，赢得了上下一致的赞誉。知州看他常年孤身一人，便问他是否成婚。孙齐一时鬼迷心窍，说还是单身，知州遂四处帮他张罗婚事，后来竟提出把内侄女周氏嫁给他。一天，知州特意叫孙齐到府上参加家宴，让妻兄周大户作陪。周大户对孙齐很是满意。孙齐正绞尽脑汁想着拒绝，周小姐袅袅婷婷走了出来，举止端庄，气度优雅。孙齐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很快迎娶周小姐过门。一年后，周氏产下一子，因头发稀疏，取乳名“秃秃”。

任满后，孙齐要回京城参加选官，周氏要求带儿子回老家见宗族长辈。孙齐劝周氏暂回娘家，等新的任命下达，再接她一起。周氏起了疑心，不得已，孙齐据实以告。周氏大怒，当即告到县衙。在宋朝，犯重婚罪要坐牢一年，如有隐瞒，再加半年。孙齐身为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幸亏当时知州已经调任，孙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并告诉周氏，只要她不闹，自己一定会休掉杜氏。

孙齐带着周氏和儿子回到老家，买了一套房子安置，然后两边跑，两边糊弄，倒也相安无事。不久，新的任命下达，孙齐被提拔为歙州休宁县县尉。孙齐说秃秃年幼，不宜奔波，三年任满后再来接他们。

在休宁县工作之余，孙齐常和一帮同僚出入青楼酒馆，并迷恋上了花魁陈氏，将其纳为小妾。

休宁县尉任满之后，孙齐调任抚州。上任之前，孙齐带着陈氏分别拜见了杜氏、周氏。杜氏稱陈氏为妹妹，还送了不少礼物，周氏则差点儿把陈氏扫地出门。陈氏就此恨上了周氏。

听说孙齐又要出远门，周氏要求他兑现当初的诺言，孙齐不胜其烦，陈氏趁机挑拨：“俗话说，夫为妻纲。周氏如此嚣张，不就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吗？不如悄悄把秃秃偷来，交给杜氏抚养，我们一家四口前往抚州。”孙齐竟然真让仆人把儿子偷抱了来，连夜离开。

周氏发觉孙齐偷了儿子，发誓要夺回来，且要把孙齐骗婚之事宣扬出去。于是将弟弟喊来一起赶到抚州，不料却被看门的挡在了门外。周氏给了看门的一耳光，进门将家里乱砸一通。孙齐闻讯赶回家，让人把小舅子绑起来，揪住周氏的头发拖到门外。

周氏大怒，到知州衙门告孙齐骗婚。因孙齐乃抚州司法参军，知州不大想管。恰巧孙齐又亲自送来了契约，白纸黑字写着周氏是自家奴仆，知州便下令将周氏逐出城去。

之后，周氏又到江南西路转运使衙门告状，转运使衙门把案件重新发回抚州，结果依然是不予立案。周氏不死心，到每个衙门去告状。一晃一年过去了，弟弟劝她放弃，可周氏仍然四处告状。

后来，周氏到了饶州州衙，知州萧贯向来刚正不阿，见到周氏的状子很是愤怒，但抚州、饶州两地互不统属，自己无权受理，但表示一定会向本路转运使和江南西路转运使反映。

很快，江南西路转运使派了一个叫祝应言的衙役到饶州。祝应言表示，江南西路所有官员都知道周氏是个疯子，孙齐有人证物证，希望萧知州不要被迷惑。周氏说，只要找来儿子秃秃，一切必会真相大白。萧贯立刻拟写公文，传唤秃秃到案，当堂辨认。两路转运使都答应了。

孙齐闻讯大吃一惊，陈氏出主意把秃秃藏起来。可转运使衙门的官差每天都来查问，藏在哪里都不安全。最后陈氏献策，与其提心吊胆，担心事发，不如让秃秃彻底消失。

杀掉亲生儿子？这怎么行！可自此后，这主意就不断在孙齐的脑海盘旋。最终，孙齐还是下了狠手，与陈氏合谋杀死了儿子，然后将尸体埋在卧房墙根处。

到了约定时间，萧贯和两路转运使三人会审，孙齐谎称秃秃失踪，无法出庭对质。周氏大哭，说必然是孙齐害死了秃秃。萧贯派衙役到处寻找，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不过，秃秃在关键时刻失踪实在可疑，加上周氏有邻里作证，又苦苦告状一年多，必然是真有冤情。萧贯将孙齐停职，将案件上报朝廷。朝廷下令削去孙齐官职，发齐州牢营服苦役，周氏、杜氏、陈氏各自回乡。数年后，孙齐服役结束，回乡务农。

一直到十多年后，抚州新任司法参军让人重修卧室，这才发现了秃秃的尸体，大惊之下，询问情形，大家回想起昔日孙齐骗婚案的种种迹象，才明白孙齐竟然是如此禽兽不如的人，便将案件呈报朝廷。宋仁宗大怒，下令将孙齐押赴濠州牢营，永不赦免，将陈氏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