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重庆的南宋记忆

2013-03-03刘兴亮

今日重庆 2013年4期
关键词:范成大万州重庆

□文/刘兴亮

范成大是南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也是家喻户晓的诗人。他出生在平江吴郡(治今苏州吴县),宋高宗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进士,初授户曹,又任监和剂局、处州知州,以起居假资政殿大学士出使金朝,后历官静江、建康等地。淳熙时,官至参知政事。晚年隐居故乡石湖,卒谥“文穆”。他与尤袤、杨万里、陆游齐名,号称“中兴四大诗人”

范成大一生,可以说历经宦海沉浮,屡次被贬地方。这种经历一方面使他饱受了世间沧桑,另一方面却为他提供了周游览胜的绝好机会。他的足迹曾北至被金人占领的河北、河东;东至江浙沿海;南至广西、广东;西南到达四川、重庆。在此期间,他将自己的所思所闻全数记载,分别成书《揽辔录》、《骖鸾录》、《桂海虞衡志》、《吴船录》、《梅谱》、《菊谱》等。这些文字为我们今天了解南宋时期各地风俗、景致提供了绝好的素材。而这其中,又以对南宋时期巴蜀地区的记载尤为出彩。

我们不妨追寻当时范成大的脚步,看一看这位南宋诗人眼中的重庆。

(一)

有关范成大重庆(北宋将渝州改为恭州)之行的记载,主要保留在其《吴船录》一书中。

淳熙四年(1177年),范成大52岁,这一年他离开四川制置使之任,五月廿九日从成都合江亭出发,十月进入吴郡(苏州)的盘门。这次在巴蜀的行程比较简单:沿岷江入长江,先后经眉州彭山县、郫县,出玉垒关、京城山,于峨眉、嘉州小住后,终至恭州江津县。至此开始了他的重庆之旅。

和过去怀着重重心事的游历不一样,虽然与川内的同僚朋友分别不免伤感,有一种“千里追随不忍归,一杯重把知何处?”的无奈。但这一次的回乡之旅压倒性的情绪是“归去来兮”的喜悦和轻松。

抵达重庆后,范成大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重庆的酷热。他于书中记载,“泊舟小憩报恩寺,热亦不可逃。生平不堪暑,未有如此日耳。”虽然炎热,第二日,范成大还是首先拜访了位于涪州乐温县(今重庆长寿区)的张益德庙(张飞庙),并于空暇之时于街衢中购得当地名产蒲氏墨。还专程慕名品尝了涪州所产荔枝。但是现实中的巴蜀荔枝,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美味。其评价说:“自眉、嘉至此,皆产荔枝。唐以涪州任贡。杨太真所嗜,去州数里,有妃子园,然其品实不高。”此后他又在涪州逗留数日,即由群猪滩出发赶往忠州丰都县。这一路,水路狭窄,他写道:“水虽大涨,乱石犹森然。两傍他舟皆荡兀,惊怖号呼。”

然终究有惊无险,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他顺利到达了丰都。第一站,他将游历选在了著名的平都山仙都道观(又名景德观)。虽天大暑,他亦“阪道数折,乃至峰顶。”当时传说,曾先后有多人于此山得道成仙,特别是西汉时期的王方平和东汉时期的阴长生,最为著名。

范成大登临之时,山上尚有二人炼丹所用之物,两人祠堂也保存完好。因祠堂是唐代宰相李吉甫所建,故壁间还保留着李吉甫的画像。当时,道观分晋、隋、唐三大殿,很多壁画都是修建时所画,虽不是非常精美,但一些画像仍称得上栩栩如生。道观占地并不甚大,掩映在平都山苍山翠柏中,颇有些古朴、庄严的味道。山中另有很多中唐以来题刻石碑,因为天气太过炎热,范成大不及细读,匆匆游览丰都宫后,即于夜晚乘清凉,赶往竹平。

竹平休整后,第二日出发去往忠州。忠州有着名台阁四贤阁,主要是奉祀以往贬官至此的刘晏、陆贽、李吉甫、白居易。范成大至此,不免先行祭奠,后又专程赶往白居易所建之荔枝楼览胜。

停留一日后,范成大从忠州出发,至万州武宁县,宿于长江之滨。当时万州尚贫瘠,川内就有民谚说,“益、梓、利、夔最下,忠、涪、恭、万尤卑。”而万州“邑里最为萧条,又不及恭、涪。”当时,万州境内西山最为著名,据范成大所见,时山“有泉溢为小湖,作亭堂其上,荷芰充满,四山紫翠环之。”山上有烟霏阁,黄庭坚曾于此中游,并作题名。

沿江而下,最令范成大感兴趣的是,此段崖壁多有题刻,其中不乏苏东坡、黄庭坚等当代名人,但不无遗憾的是,经仔细辨认,苏东坡书体颇多不类处,并非其亲笔。

不久,舟行至云安军,因风大浪急,范成大不得留宿此地。数日后,再行出发赶往夔州。到夔州后,一行数人即赴瞿塘祭祀白帝,并登三峡堂游览高齐。第二日,入峡百余步,赏瞿塘美景。范成大于书中描述道:“峡中两岸,髙岩峻壁,斧凿之痕皴皴然,而黑石滩最号险恶。两山束江骤起,水势不及平,两边高而中洼下,状如茶碾之槽,舟檝易以倾侧”。

第三日,至巫山县,一行人乘水退,下巫峡,巫峡虽秀,但此时适逢大水,亦“滩泷稠险,濆淖洄洑,其危又过夔峡。”欣赏完巫峡美景后,又行三十五里,到达神女庙。身处神女庙前,范成大完全被周边风景所吸引,甚至以为此地为巴东之最秀处。他描写道:此为巫峡山之“最嘉处,不问阴晴,常多云气,映带飘佛,不可绘画。”为了记住这如画的风景,他急令船工驻舟江心,命随船画史于激流中临摹,耽误半日,方得前行。

此后,范成大等人又逾峡口,过东奔滩,行数百里,终出重庆。

(二)

在重庆停留的日子里,范成大可谓饱览江城美景,同时,也非常直观地感受了重庆的风俗习惯、百姓生活。在当时,重庆地区不但在经济、文化等方面落后于江南、两河等地,就是在川内,也算是较为穷困的地区。因此,在出身于江南才子地的范成大看来,重庆的很多生活景象都显得颇为新奇,甚至与西川又有不同,正所谓,“大抵自西川至东川,风土已不同,至峡路益陋矣。”遂一一记述。

他看到,重庆地区当时道途险峻,故虽自然风光尚佳,但民生凋敝。“毒热如炉碳燔灼”,“山水皆瘴气”。需知在那个年代,瘴疠为人所惧,一旦染病,必死无疑。因此,范成大在重庆时,多不敢于晨暮之时出游,而是听从当地人的建议,将时间安排在烈日炎炎的午后,避免受到瘴气的伤害。但仍有家丁不小心喝到江水,“数日后发热,一再宿,项领肿起,十余人悉然”。

而范成大一路之上所见,也有很多百姓身染瘴疾,特别是妇女、小孩患病者尤多。此情此景,让其非常伤感,不但与随行官员一同抚慰,后来还作诗以记此行。

如其诗《竹枝词》(八首)中有一首言:

白帝庙前旧无城,荒山野草古今情。只余峡前一堆石,恰似人心未肯平。

又有诗作《瞿塘行》,记载所感:

川灵知我有归程,一夜涨痕千丈生……草莽增肥无泊处,竹枝凝咽空余情。人间险路此奇绝,客里惊心吾饱更……

由此可见,重庆严酷的自然环境和艰难的民生状况给范成大留下的印象是极为深刻的。

在范成大看来,重庆地区正是因为山大江险,道途不通,崇道、奉佛之风非常浓烈。境内各州多有寺庙、台阁,且祠堂、石窟亦为数众多,百姓奉神至勤,一旦有所余钱,辄献寺庙。而各处道观有所破败,也往往能及时维修。

范成大认为,重庆百姓对宗教的崇奉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当地,无论是百姓生死,疾病医疗,出行入户,甚至婚丧嫁娶都有非常繁杂的宗教仪轨。也正是由于宗教活动过于浓烈,整个地区百姓思想中都充斥着浓烈的迷信色彩。甚至很多寺庙因有驯养的乌鸦,这些乌鸦,有“客舟将来,则迓于数里之外,或直至县。下船过,亦送数里。人以饼饵掷空,鸦仰喙承取不失一。”因此,当地人就将它们奉为神鸦,还一度视作迎船之祥物。

当然,短短数日之旅,范成大并没有能够非常全面的了解到当时重庆社会的诸多侧面,但是从他以后的文字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重庆之行对范成大的影响还是比较深刻的。

作为一名政治家,他位居中枢时,曾多次出台政策筹划川东开发。作为一名杰出的诗人,他在讴歌当地美丽自然风光的同时,也记载下了很多百姓生活的状貌,为历史留下了丰厚的遗产。这一切无疑值得我们今天的人们来铭记,来追思。

猜你喜欢

范成大万州重庆
重庆客APP
万州:发展生态经济 书写绿色答卷
古城墙的凝望
万州面的乡愁味
重庆人为什么爱吃花
我困在这座小城二十年
视觉重庆
在这里看重庆
夏日田园杂兴(其一)
夏日田园杂兴(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