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国，学作文（之三）

刘昭菊

时操方解衣歇息，闻说许攸私奔到寨，大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遥见许攸，抚掌欢笑，携手共入，操先拜于地。攸慌扶起曰：“公乃汉相，吾乃布衣，何谦恭如此？”操曰：“公乃操故友，岂敢以名爵相上下乎！”攸曰：“某不能择主，屈身袁绍，言不听，计不从，今特弃之来见故人。愿赐收录。”操曰：“子远肯来，吾事济矣！愿即教我以破绍之计。”攸曰：“吾曾教袁绍以轻骑乘虚袭许都，首尾相攻。”操大惊曰：“若袁绍用子言，吾事败矣。”攸曰：“公今军粮尚有几何？”操曰：“可支一年。”攸笑曰：“恐未必。”操曰：“有半年耳。”攸拂袖而起，趋步出帐曰：“吾以诚相投，而公见欺如是，岂吾所望哉！”操挽留曰：“子远勿嗔，尚容实诉：军中粮实可支三月耳。”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操亦笑曰：“岂不闻兵不厌诈！”遂附耳低言曰：“军中止有此月之粮。”攸大声曰：“休瞒我！粮已尽矣！”操愕然曰：“何以知之？”攸乃出操与荀彧之书以示之曰：“此书何人所写？”操惊问曰：“何处得之？”攸以获使之事相告。操执其手曰：“子远既念旧交而来，愿即有以教我。”攸曰：“明公以孤军抗大敌，而不求急胜之方，此取死之道也。攸有一策，不过三日，使袁绍百万之众，不战自破。明公还肯听否？”操喜曰：“愿闻良策。”攸曰：“袁绍军粮辎重，尽积乌巢，今拨淳于琼守把，琼嗜酒无备。公可选精兵诈称袁将蒋奇领兵到彼护粮，乘间烧其粮草辎重，则绍军不三日将自乱矣。”操大喜，重待许攸，留于寨中。

曹操被动迎战，军力薄弱，以七万对阵袁绍的七十万；粮草已经告竭。又没有退路。若从官渡一撤，袁绍会一路追赶，直抵许都。他濒临绝境，无论是出于求生之本能还是为了统一中原之雄心，他都急求破袁之高策，此时恰好被袁绍驱逐、胸有妙计的谋士许攸来见。曹操急于求计，许攸急于献计，两人又是故友，本该一拍即合，但是，现实战争的残酷，两人处境性格的迥异，使得他们见面后语言激烈交锋，思想反复碰撞，形成尖锐的矛盾冲突。

曹操披衣跣足迎许攸，是大献殷勤以悦其心而求高策，之后躲躲闪闪不谈存粮数目而又听从他的建议果断劫粮之举动、之言语足显曹操结纳人才之权术，虚伪、巨奸之性格，善于知人之眼光。许攸真诚相投，但能否被接纳重用，虽是故友也难以确认，故而问粮试探，他的智慧、胆识、诚恳，在对话中也得到了充分的表现，本段语言描写使得人物性格鲜明。

地点是曹操营帐，时间是晚上曹操即将入睡前，人物是曹操、许攸，时空、人物高度集中，个性突出，又有尖锐的矛盾冲突，所以这部分适合改编为课本剧。

（幕启。地点：曹操营帐。寨外左右两边站着持枪军士。曹操正解衣欲睡，忽听帐外喧哗：“南阳许攸求见！”）

曹操：（敞着怀，光着脚，跑出营帐迎接。远远看见许攸，抚掌大笑起来）好！好！（亲热地拉着许攸走进帐里，先跪拜于地）

许攸：（慌忙扶起）主公乃汉相，攸乃一介布衣，怎能行此大礼？

曹操：（指指许攸，又指指自己）你我只论朋友，怎么能按名爵分上下？

许攸：（羞愧）我没选好明主，屈身于袁绍，他不听善言，现在只能来投奔老朋友了，望明公收留我。

曹操：（郑重地）子远既然肯来，我的大事就成了！子远现在就教我破袁良策！

许攸：（叹息一声）我曾献计于袁绍让他用轻骑乘虚袭击许都，首尾相攻，让你腹背受敌。

曹操：（大惊）如果袁绍采用这方法，我一定会大败。

许攸：现在军粮还有多少？

曹操：可供一年。

许攸：（冷笑）恐怕未必。

曹操：（谨慎）只有半年的了。

许攸：（拂起袖子，站了起来，大步走出帐营）我诚心诚意前来投奔，你却这样欺骗我，太让我失望了！

曹操：（拉住许攸的袖子）子远勿生气，容我以实相告：军中的粮食只可用三个月了。

许攸：（冷笑）世人都言孟德奸诈，果不其然！

曹操：（也笑了）岂不闻“兵不厌诈”？

曹操：（附耳低言） 实不相瞒，只够一个月了。

许攸：（生气，大声地）不要骗我了，粮食已经没有了！

曹操：（惊愕）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攸：（从怀里拿出曹操写给荀彧的信）这是谁写的？

曹操：（大惊） 哪里得到的？

许攸：你派去的人被我捉到啦，孟德。

曹操：（握住许攸的手，恳求）子远，既然还念旧情来找我，现在就教教我吧。

许攸：（诚恳地）明公用孤军抵抗大敌，却不速求取胜的方法，这是走向死亡的道路啊。

曹操：（急切地）子远救我！

许攸：我有一法，不出三天，使袁绍的百万之众不战自破。明公是否肯听？

曹操：（高兴，急切地）子远快讲！

许攸：袁绍军粮辎重，都存放在乌巢，现在由淳于琼看守。这人性刚好酒，终日与众将聚饮。明公可选精兵诈称袁绍的将领蒋奇到此护粮，趁机烧其粮草，不出三天，袁军就会大乱。

曹操：（大喜）好！好！太好了！

（旁白：第二天，曹操重待许攸，并将他留在寨中，自己亲自挑选了五千精兵，前往乌巢劫粮。袁绍占据的中原相当于天下，得之，天下便可在握。凡用兵之道无不以粮为重，曹操已断粮，袁绍的乌巢粮营便成了对峙双方争夺天下的代名词。这样的一场战争，决胜点竟然是一个粮库！这样的一场大战，胜利竟来自许攸这一计谋！可谓一计定乾坤。）

对话首先反映了两个敌对阵营你死我活的矛盾。许攸本是袁绍谋士，故而曹操一再说谎，不肯说出粮草实情；许攸也不直接和盘托出自己的计策，只是抓住要害“军粮还有多少”，步步逼问。一个回避，一个定要问出，一问一答的对话中，彰显着两人的激烈矛盾，也推动着剧情的发展。剧中又有两人处境、为人的差异带来的冲突：曹操是一军之帅，欲收纳谋士得到妙计，但要经过考验、确认；许攸真诚投奔，想献策立功，但需要坦诚相待、充分信任。两人虽是旧友，但都心存芥蒂，所以对话从一开始就是互相试探。曹操狡诈奸猾，许攸真诚直率，双方在坦诚相见之前再三地冲突。剧本的对话台词充分表现了两人间的多重矛盾与典型性格，也生动展示了两人由怀疑到信任的心理变化和亦敌亦友的微妙关系。

舞台说明清楚地介绍了许攸献计的时间、地点以及对话时人物的表情、动作，有力地补充了剧情并推动其发展。旁白点明了许攸之计在这个著名的军事战例中的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