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语言的审美观照

邝安全

(郑州旅游职业学院招生就业办，郑州450009)

公文是行政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根据行政管理或公务处理的需要，按照法定程序和规范体式制发的具有现实执行效用的公务文书。在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中，公文发挥了管理事务、组织生产、指导工作、规范行为、沟通信息等方面的重要作用。随着经济社会的持续快速发展和公务往来活动的日趋频繁，公文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公文的重要性也越来越受到广泛重视。但长久以来人们的关注焦点集中在公文的实用性及使用价值上，对公文的审美价值缺乏系统的研究和充分的认识，从而影响了公文质量的提升和实用价值的实现。公文是以语言符号为载体去实现自己的功能的，语言的审美是公文审美的主要组成部分。本文从公文语言审美的意义、原则、特点及辩证关系等方面进行全面观照，以期勾画出公文语言的审美图样。

一、公文语言的审美意义

马克思指出，人是按照美的规律生产的。写作是人类运用文字、符号进行记录、交流、传播信息的语言活动，是人类重要的精神生产过程，必然要按照美的规律进行创造。作为文体形态的公文及其语言，同样也具有审美属性。我国商代文告《盘庚》篇中“若火之燎于原”等比喻形象而生动，诸葛亮的《出师表》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等名句言出肺腑，诚挚感人，毛泽东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中，“我军所到之处，敌人望风披靡，人民欢声雷动”，采用夸张对比的手法，画面鲜明。古往今来，优秀的公文语言中呈现出浓重的情感，宜雅宜俗的气质，言约意丰的表达，这些都极具审美魅力，也极大地提升了公文的表现力、说服力和感染力，成为“尚用”和“尚美”的完美结合。

正如朱光潜语:“一座房子不但要住人，而且样式要美观一样。”公文语言的审美属性和实用功能是客观统一相辅相成的，公文的工具属性和实用目的决定着公文的审美图样，公文的审美优劣影响着公文的质量高低和应用效果。但囿于传统艺文之末品观念的影响，实践中人们大多忽视公文语言的审美存在，认识不到公文语言的审美作用，在教学、制作公文中缺乏审美自觉，公文往往给人以刻板枯燥、味同嚼蜡的八股文印象，阅读中产生不了审美的愉悦，从而限制了公文质量的提升和作用的发挥。因此从语言审美的角度解读公文，对于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激起阅读美感，提高公文质量，发挥公文作用等，都具有积极意义。

二、公文语言的审美原则

公文写作的主体是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企事业单位而非个人，公文涉及的内容是公共事务而非私人生活或自然风光，公文行文的目的在于解决实际问题而非议论描写抒情，公文的运行关系在各级各类机关与社会成员之间，是在一定的庄重严肃场所，而不是随意的日常生活或娱乐场所。由于公文这些质的规定性，公文语言要遵循以下原则:

(一)求真原则

公文语言要求真。公文的生命是真实，只有把握真实信息，体现真实情况，从而形成对事物的客观正确的分析和判断，才能使公文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和生命力。“真”即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公文的材料、观点、措施是对客观存在的事实及其内在规律的正确揭示，既要反映客观物象的真，也要符合马列主义基本原理、客观事物的发展规律以及党和国家的政策方针。这种真实不仅是局部真实，而且是整体真实。凡美必真，美是从属于真的，公文语言表述必须要概念清晰、判断准确、推理严密，必须要用准确的词汇、恰当的修辞、严密的句式去表现真，从而也获得美。假大空话，词义模糊，语焉不详，让读者感受不到真，也就体会不到美。

(二)实用原则

公文语言要实用。求实情、讲实话、办实事、见实效是公文的价值所在、立身之本，实用是公文的本质属性。公文因实用而产生，因实用而存在，脱离公文的实用价值而去片面追求审美价值是舍本逐末。公文语言审美也要遵循实用的原则，简洁明了，朴素易懂，以充分发挥公文的实效。东拉西扯云天雾绕，堆砌辞藻哗众取宠，其执行效力必然大打折扣。

(三)得体原则

公文语言要得体。辞尚体要，得体是公文的基本要求。公文是文字表达，需用规范的书面语言;公文是单位写作，应庄重典雅;公文约定俗成独具特色的语言传统，应当加以沿用;构成公文语境的行文关系、受文对象以及国际国内政治环境等要素，公文语言要考虑周详。同样是请求，报请性的公文一般用“拟请”，洽商性的公文用“烦请”;同样是要求，强制性的公文用“必须”，指导性的公文用“应该”;上级机关对下级机关行文既要严肃庄重，又当谦虚诚恳，下级机关对上级机关应当恭敬尊重，又不能刻意逢迎。唯有语言得体，公文才成其为公文而非其他。

三、公文语言的审美特点

遵循求真、实用、得体的审美原则，公文语言形成了一套有别于文学语言和其他应用文体的多形象语义符号系统，呈现出准确、简洁、朴实、规范、庄重等审美特点。《国家行政机关公文处理办法》规定草拟公文应当“情况确实，观点明确，表述准确，结构严谨，条理清楚，直述不曲，字词规范，标点正确，篇幅力求简短”，也与上述审美特点相呼应。

(一)准确美

准确是公文语言最基本的要求。表现为遣词造句恰当，内涵外延明确;语言色彩鲜明，语言逻辑严谨;是同义、近义词语的要准确选择，是概念、判断、推理的要准确无误，与客观事物最大限度地相一致;能经得起推敲，能恰如其分地说明情况和阐述做法，能把公文内容的真充分地表现出来。《国务院关于支持河南省加快建设中原经济区的指导意见》一文首段“地理位置重要，粮食优势突出，市场潜力巨大，文化底蕴深厚”，连用四个排比陈述短句，准确选择地理位置、粮食优势、市场潜力、文化底蕴四个方面，按照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程度由高到低的逻辑顺序，通过重要、突出、巨大、深厚等恰如其分的评价词语和相应主谓搭配，把中原经济区的优势全面、客观、有序、恰当地表达出来，堪称公文语言准确美的典范。

(二)简洁美

刘勰《文心雕龙》讲:“文以辨洁为能，不以繁缛为巧。”公文语言简洁之美表现为起笔要开门见山，落笔不画蛇添足，表述事件简明扼要，阐述道理一语道破，篇无累句，句无累字，言止意尽。用最精炼的文字表达行文的意图，简而意赅，文约而事丰。要达到简洁之美，公文就要直述不曲，直奔主题，不迂回曲折;就要删繁就简，惜墨如金，如鲁迅所言，“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要使用内涵丰富的词语、成语、缩略语;要注意使用“概述句”和“论断句”，勾画体貌而不工笔细描，只“断”不“论”或少“论”。邓小平同志的文章是语言简洁的楷模，写下了多篇千字文阐述十几亿人口大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等重大命题，并且创造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一国两制”等简洁而含义丰富的语汇。

(三)朴实美

公文语言明白晓畅，深入浅出，通俗而不粗俗，实在而少虚饰，深刻而不深奥;不晦涩生僻，不浮华艳丽，不刻意铺陈。公文语言表达以平铺直述为主，多用文化程度不尽相同的读者对象都能接受的常用词汇，修辞选用上仅限于排比、比喻等。胡锦涛在“纪念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3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借用俗语应用排比，简洁而流畅，通俗而深刻，呈现不事雕琢的朴实之美。愈是真理的愈是朴素的，语言朴实的公文更能突出其内容的真与实，更利于阅读，利于办理者的接受和执行。

(四)规范美

公文在历史传承和现实实践中逐步形成了一些典型的常用的表达模式，这是公文语言区别于其它文体语言的显著标志，也使得公文语言呈现出规范美的特征。公文有一批专用词语，如鉴于、遵照等开端用语，敬悉、欣悉等引述用语，拟请、切盼等期请用语，当否、可否等期复用语;公文大量使用介词和介词短语，如表依据方式的有“依照”、“根据”、“遵照”，表范围对象的有“关于”、“对”、“对于”，表目的的有“为”、“为了”;公文要使用规范的普通话书面语言，表达方式以叙述、说明为主，标题须用发文机关+事由+文种的模式化结构，而文种必须用通知、意见、请示、批复等规定名称。公文语言规范美的特征，使公文表达更为准确、简洁，典雅，有助于公文的规范统一和处理效率的提高。

(五)庄重美

公文语言准确简洁、朴实规范，语气坚定有力，态度严肃郑重，不刻意浪漫抒情、诙谐幽默，呈现出一种庄重的美感，塑造出发文机关的文明权威形象，促进了公文效用的充分发挥。如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教师节的决定正文:“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九次会议同意国务院关于建立教师节的议案，决定9月10日为教师节。”看似平常的语言，简单的表述，但仔细品味，“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九次会议”、“9月10日”等概念清晰，“国务院”“教师节”、“议案”等词汇规范;文无累字且不可削，一个同意、一个决定彰显了行文主体的权威形象，朴实简洁中准确而严谨，平静客观中严肃而有力，极具庄重之感。

四、公文语言的审美辩证

准确、简洁、朴实、规范、庄重，表现了公文语言的根本特点，勾勒了公文语言的基本审美图样。但在实践中由于运用的场合、对象、背景以及文种不同，公文语言也出现了模糊、新颖、生动等审美现象，呈现出既准确又模糊、既规范又创新、既庄重又生动的辩证统一景象。

(一)准确与模糊的统一

公文语言的基本要求是准确，但公文中也常用部分、基本、适当、多次等模糊语言，它并不是内涵不明确、模棱两可的歧义语言，而是在表意上具有弹性的语言。糊语语言具有概括的严密性、定向的目标性、伸缩的有限性等特点，模糊语言并不模糊，在一定条件下是更加明确的语言表述方式。公文表情达意允许具有某种程度的模糊性:一是不能，当公文内容涉及的事物本身具有模糊特征时，如某单位年度工作意见中要求“完善规章制度、强化服务意识”，很难定性定量予以表述，运用完善、强化等模糊词语更恰如其分;二是不必，如省教育厅给本省所有普通高等学校行文，没有必要一一列举所有高校名称，在抬头和正文中以“各普通高等学校”概括，指向明确且表达更为简洁;三是不宜，如下级机关请示增加高级职称指标“盼尽快予以批复”，就不宜明确确切时间要求主管部门，以“尽快”表述，更为得体且具有一定的确指范围。

(二)规范和创新的统一

公文语言在词语、句式等方面有一些规定，这是公文区别于其他文体的主要特征。但背景千差万别、内容丰富多彩的公文不能都是一个套路，不能千篇一律、千文一面，否则公文将呆板僵化走入死胡同。公文语言也需要创新，要与时俱进使用能够体现执政者、管理者的新理念的术语，以体现公文语言的政治色彩和时代色彩;要注重从典籍、生活及外来文化中吸收新鲜的词汇，以增强公文语言的表现力;要调查研究提炼出能准确反映客观现象和规律的概念，以正确地解决现实问题。如近期各级领导讲话及公文中频频出现的“包容性增长”、“挑大梁、走前头”等表意明确、内涵丰富的新提法，让人印象深刻，对增强公文的表现力和执行力都起到了积极促进作用。

(三)庄重和生动的统一

公文要庄重典雅，以体现公共事务的严肃性。但公文语言也需要生动活泼，以增强可读性。公文中常引用民间口语、俗语，如“铁饭碗”、“开绿灯”、“钉子户”、“摸着石头过河”等;公文在平铺直述中也经常使用比喻、排比等手法，如“教育投入大幅增长，办学条件显著改善，教育改革逐步深化，办学水平不断提高”，“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这些口语、俗语的引用和排比、比喻手法的使用，增添了公文的文采，极具亲和力和感染力，使公文揭示道理更深入浅出，易于理解。

准确与模糊、规范与创新、庄重与生动，这些本质上相对的审美属性辩证统一于当代公文之中，这种统一是有机融合的，并且有主次之分。辩证统一的双方中，重点是准确、规范、庄重，这是由公文的根本属性决定的;模糊美、新颖美、生动美，是绿叶而不是红花，不能一味地追求，否则会影响公文语言准确规范的表达和朴实庄重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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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徐玉松．试论当代公文审美的辩证性特点［J］．档案，2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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