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虎妞形象的探究

● 董 雯

对虎妞形象的探究

● 董 雯

在中国现代长篇小说中,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是一部重要的作品。海外学人夏志清称之“是中日战争前写的，可以说是到那时候为止的最佳现在中国长篇小说。”由于作品是以祥子的命运衍变为基本骨架展开的，所以对祥子悲剧性的认识就成了全书评价的焦点所在。然而与祥子的悲剧命运紧紧连在一起的一个女人-----虎妞，似乎常常被人忽视，或者干脆就以反面的形式存在，“黑塔式的资产阶级丑女”，甚至成了虎妞的代名词，似乎祥子的堕落是由虎妞一手造成的。其实，这样对虎妞是非常不公平的，我们应该用批判的一分为二的眼光来看虎妞这个形象。

一 造成虎妞悲剧的原因

1. 父亲刘四的自私和狭隘，破坏了虎妞的家庭幸福。

虎妞自幼丧母，在单亲家庭中长大，从小失去了母亲的爱，没有学到作为一个女性应具有的气质与内涵，丧缺了作为一个传统女性的内在美。而父亲刘四只顾着车厂的生意，没有尽到教育子女的责任。他经常喝酒、嫖妓、开赌局，这些行为对虎妞的影响至深。父亲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怕虎妞结婚后带走自己的财产，所以对虎妞的婚事置若罔闻，以致她成了三十七八岁的老姑娘。原本应该疼爱女儿的父亲刘四却把虎妞当成赚钱的工具。 “老头子把这点事存在心里，就觉得凄凉难过，想想看吧，本来就没有儿子，不能火火炽炽的凑起个家庭来；姑娘再跟人一走！自己一辈子算是白费了心机！祥子的确不错，但是提到儿婿两当，还差得多呢；祥子只是个臭拉车的！自己奔波了一辈子，打过群架，跪过铁索，临完教个乡下脑袋连女儿带产业全搬走了？没那个便宜事！就是有，也甭想由刘四这儿得到！”可以看出刘四是个明白人对女儿的婚姻还是十分谨慎的。虎妞已成为一个老姑娘，在她青春残败的时期遇到自己爱恋的人---祥子是件多么幸运的事，然而父亲却百般阻挠，“要他没我，要我没他，我是你爸爸！我应当管！”如果刘四在虎妞应当出嫁的时候，给她介绍个相貌平平但老实能干的男人（年纪相仿），那么依虎妞的能力，一定会生活的十分美满。虎妞为了自己的幸福，与父亲断了关系，诱人的财产一分没拿到，这为虎妞婚后的艰苦生活埋下伏笔。

2. 祥子对虎妞的厌恶也是造成虎妞悲剧的原因。

作为一个劳动者，祥子年轻、力壮、诚实，他希望“到乡下娶个年轻、吃得苦、能洗能做的姑娘。”他第一次与虎妞发生性关系后，教他疑惑、羞愧、难过，并且觉得有点危险。他印象里的虎妞“她丑、老、厉害、不要脸！”[4]祥子对虎妞的嫌弃主要还是来自审美和心理。与自己理想中的妻子相差太远 (虎妞不是个处女),自然祥子是看不起虎妞的。然而祥子出于实现自己有辆车的考虑委屈的与虎妞结婚，他对虎妞没有一点感情可言，整个脑子里充满了对虎妞的厌恶。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合，必定不会有完美的结果，这为虎妞的婚后悲剧做了铺垫。

虎妞与祥子走进了婚姻殿堂，虽然虎妞暂时获得了自己认为所谓的幸福，但无形中却把自己“贱化了”，这就使有着浓厚传统观念的祥子越发的看不起虎妞。虎妞自幼过着富人的生活，与祥子结婚后（靠祥子拉车赚的辛苦钱过日子）也从不委屈自己，整日抱着零食。祥子一方面看不上虎妞的举动，他不愿吃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可惜那些钱；另一方面虎妞不许祥子拉车，而每天好菜好饭的养着他，他完全变成了虎妞的玩艺儿。祥子不但厌恶这种生活，更担心虎妞把自己给毁了。祥子对虎妞的感情由厌恶转变为痛恶，整天像砖头似的没有生气。只能靠虎妞的主动来维持生活，虎妞越是主动，越是与祥子的传统观念相违背，祥子就越看不起虎妞。虎妞不允许小福子与祥子接触，她控制式的疼爱却让祥子认为虎妞把自己当成一块肉。祥子不能理解虎妞复杂的情感，只是一味的觉得自己太委屈，根本不考虑自己把委屈的情绪带到生活中同样给虎妞也带来了很大的不幸。十月怀胎眼看虎妞就要为人母了，却又因为祥子的没钱、愚昧、封建迷信化为泡影，带着一个死孩子一起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就是虎妞曾经奋斗过的一生，以渴生的幸福开始，却由悲剧结尾。

二 虎妞是个处于新旧社会夹缝中的女性。

如果说虎妞是个旧女性，但从她诱骗祥子和自己结婚，甚至不惜在父亲的宴会上挑明自己已经是祥子的人了，并且义无返顾的和父亲决裂，又一手策划了自己的婚事--出租房、讲轿子、赶了身儿红绸子的上轿衣干净利索不到半个月就敲定了自己的婚事，上轿前没有和父亲说过一句话，没有弟兄的护送，没有亲友的祝贺，这在当时是需要勇气的，这是低眉顺耳的旧女性所不能做到的，我们从中可以看出虎妞是个有心计的人，从她不择手段谋求自己的幸福能体现出一个女性在当时社会状态下的反抗精神。但这其中似乎又有些资产阶级新女性的色彩，从她嫁人一定要穿红绸衣，一定要坐轿子，并且一定要让祥子穿新衣，就足以看出封建伦理、习俗的阴影还浓浓的笼罩在她身上，不难看出她也不是个完全的新女性。因此我们很难将她归纳到老舍创造的新旧两个女性世界中的任何一类中去。她是生存于这两个世界夹缝中的人物，在她身上我可以看到新思潮把传统冲击的摇摇欲坠的同时，新思潮又被传统打扮得光怪陆离，甚至被分割的支离破碎。虎妞愿意嫁给年轻力壮却又一贫如洗的祥子，她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为祥子生儿育女。可以说，贤妻良母的人生模式对虎妞有着很大的吸引力。父亲刘四的自私蛮横使她只能采用姑母们的生活方式才能保全自身，在保护自己本能的过程中培养了她要求个性解放，婚姻自由的独立意识。她敢于在刘四的寿宴上当众宣布嫁给祥子的这一行为，更多的带有资产阶级女性解放的色彩，只是这种意识还很脆弱，还处于混沌状态，很容易被她固有的传统基因所异化。她之所以没有像“月牙儿”那样沦落风尘，也没有像大赤包那样完全泯灭良知，就是因为她所接受和所运用的那点新东西只是包裹在传统基因表层的一层薄膜，对外界的摧残她还能用这层并不坚固的外壳抵挡一阵，一旦外力不再进攻，就会本能的缩进传统的本性里面去，她给我们展示了下层市民妇女在寻求自身解放时的艰巨性和复杂性。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对于生活,虎妞没有一个女孩儿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的气质与内涵；对于命运,她不能自己掌控；对于爱情,她爱祥子,不惜失去一切也要一辈子跟着祥子过幸福的生活,可她所有的付出没有感动祥子,对虎妞来说是多么的可悲。

在大多数人眼里，只会看到虎妞的外在丑陋，而谁又能理解她内心的矛盾和痛苦呢？在我眼里，虎妞不仅是个值得同情的人物，还是个值得学习的榜样。她对爱情的忠贞与执着，对封建礼教和封建传统的反抗以及为了自己的幸福置一切于不顾，这在当时社会形势下，是一个女人难以到达的最高境界。

[作者单位： 郑州轻工业学院民族职业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