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渔民收入影响因素分析——基于中国沿海各省市1998－2007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

许罕多 吴飞飞

（中国海洋大学经济学院，山东 青岛 266100）

一、引言

改革开放30多年以来，随着宏观调控政策的调整，国家对原有渔业经济体制的改革，我国渔业经济得到了全面的发展。从渔业承包经营责任到实行市场调节，推行渔业产业化经营，极大地调动了渔民的生产积极性，渔民收入也得到不断增长。但改革初期的粗放式增长，给渔业经济发展带来了许多新问题，渔民收入的增长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现阶段，渔民收入低下已成为当前中国渔村经济发展的突出问题。渔民增收关系到我国渔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与生活质量的改善，关系着渔村小康的全面建设。在此背景下，研究我国渔民的收入问题显得尤为迫切。

在我国渔民收入的相关研究中，程慧荣对中国渔民收入进行了历史回顾，介绍了我国渔民收入的现状与问题，并通过借鉴挪威渔业、英国渔业、日本渔业和美国渔业的一些先进管理经验和措施，提出关于如何增加我国渔民收入的具体建议和措施。［1］赵领娣、王君玲等以渔民收入的主要影响因素及其变动趋势为切入点，指出渔民收入增长趋缓的主要原因是海水养殖中存在的近岸海域污染严重、超容量养殖蔓延及赤潮灾害频发等。［2］唐议，刘金红根据我国渔民经济收入的统计数据和实地调查结果，对渔民经济收入现状进行了分析，得出渔民收入下降的原因主要有：渔业资源衰退、渔场缩减、生产成本上升、经营方式落后等。［3］权召伟、金麟根、曹亚等从上海市渔民收入的现状分析入手，探讨了近年来上海渔民收入的状况和增长趋势，分析了影响渔民收入的各种因素，依据上海市渔业发展的具体情况，提出了提高渔民收入的对策和建议。［4］

随着《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生效，专属经济区在世界范围内实行，对世界各国的渔业与渔民收入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渔民收入增长缓慢成为国内外渔业经济存在的一个关键问题，如何在确保海洋可持续发展下，增加渔民收入成为各国政府普遍关注的问题。但国外学者对这一问题并没有作比较深入地研究，多数研究都集中于海洋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比如研究渔业的可持续发展；［5］分析欧洲海域中对海洋资源的过度开发，建立可持续的渔业管理系统等。［6］

综上所述，现有对于渔民收入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渔民收入的国际比较、环境恶化和自然灾害影响、渔业发展趋势等方面，而对影响各沿海省份渔民收入的共同因素及个别因素的实证考察较少，尤其是缺乏利用大跨度的面板数据对中国主要沿海省份进行的比较研究，基于以上原因，本文利用中国沿海11个省市10年的面板数据对影响我国渔民收入的因素进行了分析，并根据实证结论提出相应建议。

二、中国渔民收入的影响因素分析

影响中国渔民收入的因素众多。笔者从水产品价格、海洋捕捞产量、海水养殖产量、税收和受教育水平等相关变量的角度，根据分析提出一些可供检验的假设。

（一）水产品价格

水产品价格是水产品价值的货币表现。分析水产品价格与渔民收入之间的相关程度，可以及时为渔业生产经营者提供政策建议，是科学地指导渔业生产，搞活水产流通，促使渔民增收的举措之一。

假设1：水产品价格与渔民收入呈正相关。

（二）海洋捕捞产量

近几年来，我国海洋捕捞业突飞猛进，海洋捕捞量多年来连续位居世界前列，海洋捕捞业已成为新中国成立后发展最快的产业之一，然而海洋渔业资源并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沿海各地过分强调发展海洋捕捞业，盲目增添渔船、渔网、无节制的捕捞，导致海洋渔业资源逐年严重衰退。目前，我国海洋捕捞强度已远远超过渔业资源再生能力，并严重威胁着我国海洋渔业的可持续发展。但不可否认的是，海洋捕捞业仍然是渔业最主要的产业，是渔民收入的重要来源。

假设2：海水捕捞产量与渔民收入呈正相关。

（三）税收负担

从理论上讲，税收是调节收入的手段。造成我国收入分配差距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税制因素。我国现行的税收政策对居民收入的调节作用，主要体现在个人所得税、财产税上。这些税收对于调节居民收入再分配起到一定的作用。从1980年开征以来，个人所得税由当年征收的16万元到2003年征收的1200亿元，增长了75万倍。目前在许多地区，个人所得税已经占到地方税收收入的第二位。从发展趋势看，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再经过三到五年的时间，个人所得税收入将成为当地的第一大税收，调节作用会更加突出。渔民是低收入者，政府通过降低渔业税，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渔民的收入，保障渔民的基本生活。

假设3：税收与渔民收入呈负相关。

（四）受教育水平

从各国的历史发展来看，一个国家的发展和这个国家的教育水平密切相关，以日本为例，明治维新后大力发展教育，国民的文化水平提高以后对日本迅速成为世界强国起到重大作用。我们国家现在提倡科教立国也是在总结了这些经验后提出这一目的。这个认识是得到历史检验和证明的。同样，渔民文化水平的提高对今后渔业发展，也将起到关键的作用。渔民教育是渔业和渔村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是提高渔民收入的影响因素。

假设4：受教育水平与渔民收入呈正相关。

三、数据来源与变量选取

本文主要研究中国沿海省份渔民收入的影响因素，这里中国沿海省份是指天津、河北、辽宁、上海、江苏、浙江、福建、山东、广东、广西、海南这11个省市。时间跨度为1998－2007年，数据多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7］中国渔业统计年鉴，［8］本文是用eviews6．0对采集的数据进行处理。

被解释变量是渔民收入，解释变量是水产品价格、捕捞产量、养殖产量、税收、教育水平。

渔民收入（Y）选取的是1998—2007年渔民家庭收入调查数核定统计数据中的人均纯收入来反映渔民收入这一变量。水产品价格（P）采用的是渔业总产值与水产品产量的比例，单位是元/千克。捕捞产量（BQ）采用的是1998－2007年按类别分，中国各地区内陆捕捞水产品产量统计数据，单位是吨。渔民税收负担（T）是用渔业税收占渔民总支出的比例来度量。由于不同年份的缴纳税款金额不具有可比性，因此本文与赵领娣等一样，采用缴纳税款的金额占渔民营业总支出的比重来度量渔民税收负担。渔民受教育水平（EDU）采用的是6岁以及6岁以上人口中，高中及高中以上文化程度占该地区总人数的比例来衡量。根据中国统计年鉴，对于渔民收入和渔民受教育之间的相关程度，本文可以采用这个比例来衡量一个地区的受教育的程度。

表1 各变量名称及相应说明

表2 变量的描述性统计

四、实证分析

（一）面板数据模型的设定

在面板数据分析中，使用的样本数据包含了个体、指标、时间3个方向的信息。

单方程面板数据模型的一般形式为：

yit＝αi＋xitβi＋μit（i＝1，…，n；t＝1，…，T）

其中，xit为1×K向量，βit为K×1向量，K为解释变量的数目。误差项为μit，均值为0，方差为σu2。

根据截距项向量和系数向量中各分量的不同限制要求，通常分为3种模型：

1、混合估计模型：αi＝αj；βi＝βj

yit＝α＋xitβi＋μit（i＝1，…，n；t＝1，…，T），这是无个体影响的不变系数模型。

2、变截距模型：αi≠αj；βi≠βj

yit＝αi＋xit＋μit（i＝1，…，n；t＝1，…，T），这是在横截面上有个体影响的不变系数模型。

在横截面上个体影响不同，个体影响表现为模型中被忽略的反映个体差异的变量的影响，分为固定影响和随机影响两种情况。固定效应模型采用在模型中加虚拟变量的方法估计回归参数，又分为3种类型，即个体固定效应模型（entity fixed effects regression model）、时刻固定效应模型（time fixed effects regression model）和时刻个体固定效应模型（time and entity fixed effects regression model）。

相对于混合估计模型来说，是否有必要建立个体固定效应模型可以通过F检验来完成。原假设HO：不同个体的模型截距项相同（建立混合估计模型）。备择假设H1：不同个体的模型截距项不同（建立个体固定效应模型）。

F统计量定义为：

其中SSEr，SSEu分别表示约束模型（混合估计模型）和非约束模型（个体固定效应模型）的残差平方和。非约束模型比约束模型多了N－1个被估参数。（混合估计模型给出公共截距项。）当模型中含有k个解释变量时，F统计量的分母自由度是NT－N－k。

3、变系数模型：αi≠αj；βi≠βj

yit＝αi＋xitβi＋μit（i＝1，…，n；t＝1，…，T），这是既存在个体影响又有经济结构变化的变系数模型。

（二）模型估计

首先，建立混合模型，为了避免异方差的存在，对模型各变量取对数，则模型估计结果如下：

对11个省市建立统一的模型，各因素都通过了显著性检验；混合估计模型虽然通过F检验，但拟合优度较低，这说明这个模型不能很好地解释农民收入与影响农民收入的因素之间的关系。则通过F检验确定是否建立变截距的个体固定效应模型。

运行软件，计算F＝204．2＞F（10，94），拒绝原假设，应该建立变截距的个体固定效应模型。模型结果如下：

各省市的截距项见表3。

表3 变截距模型中各省市截距项估计效果

变截距模型表明，渔民收入的一般水平有较大的不同。变截距模型的拟合优度比混合估计模型的有很大提高，而且方程的F统计量也通过了，该模型较之混合估计模型更有意义。但在模型中，由于各省市渔民收入水平有较大差距，这很有可能导致捕捞产量和受教育水平这两项不显著的原因。因此，我们用聚类分析，根据变截距模型的截距项的估计值，把截距项差异较小的省市分为一组，再建立混合估计模型，描述共同特征。

第一组：辽宁、上海、江苏、山东。

该模型拟合优度高达0．83，模型拟合得非常好。说明这几个省市影响渔民收入的主要因素是水产品价格p和税收t。渔业水产品价格变动1％，将导致渔民收入同方向变动0．5054％；税收变动1％，渔民收入反方向变动0．0893％。渔业的捕捞产量bq和受教育水平edu都没有对这些省市的渔民收入产生显著影响。

第二组：河北、浙江、广东、天津。

通过模型可知，渔业水产品价格水平p，捕捞产量BQ和受教育水平edu是这些省市的显著影响因素。这些省市的渔业水产品价格变动1％，渔民收入同方向变动1．05％；捕捞产量变动1％，渔民收入变动0．09％；地区受教育水平变动1％，渔民收入变动0．37％。政府税收没有对这些省市的渔民收入产生显著影响。

第三组：广西、福建、海南。

文章给出的四个指标是这三个省市影响渔民收入的因素。这些省市的水产品价格每增加1％，渔民收入就增加0．34％；渔业的捕捞产量每增加1％，渔民收入就增加0．04％；政府税收变动1％，渔民收入会反方向变动0．14％；受教育水平每增加1％，渔民收入就增加0．35％。

五、结论与对策建议

根据以上实证结果可知，本文提出的四个假设可以得到证实，得出如下结论：我国渔民收入受水产品价格、海洋捕捞量、渔业税收和当地受教育水平的影响，但每个地区对收入影响的显著的因素是不同的。沿海11个省市的渔民收入对水产品价格的反应都很敏感；除辽沪苏鲁外，各省市的渔民收入受海洋捕捞量的影响显著；除冀粤津浙外，各省市的渔民收入对渔业税收的反应也很敏感；除辽沪苏鲁外，各个省市的渔民收入受教育水平的影响显著。根据以上结论，提出相应的对策建议如下：

（一）有关渔业水产品价格

影响我国渔民收入的普遍因素就是渔业的水产品价格。从沿海各省市来看，该项是显著的，价格变化1％，渔民收入将同向变动0．2％。水产品价格呈现正向影响，而且各省市对价格的反应都很敏感。

水产品价格波动频繁，对渔业收入有较大影响。从捕捞方面来看，应该增加鱼苗投入，加强海洋保护区管理，促进生态保育，从而利于捕捞产量的持续稳定；从水产养殖方面来看，应该以科学结论为指导，注重生态保护，加强鱼病预防，保持水产养殖的可持续性；从水产品供给环节，应该提高营销能力，加强冷库建设，积极建设水产品冷链物流，有利于水产品价格稳定。

（二）有关海洋捕捞量的作用

由计量结果可以看出，除第一组（即辽沪苏鲁）外，海洋捕捞量对其他省的渔民收入影响显著。

长期来看，由于渔业资源的普遍衰竭，使得保持现有渔民的收入稳定尤为迫切。虽然海洋捕捞量对一些省市的影响显著，但并不主张放任捕捞。海洋捕捞业的可持续发展依赖于科学决策和有效管理。

1、加强渔政管理，保护海洋资源，实行捕捞限额制度，以产出控制为基础，确定渔业资源可捕捞量，达到保护和合理开发利用渔业资源的目的。

2、引导渔区渔民从事水产养殖业或转他业。鼓励渔民利用港湾、滩涂、水面从事水产养殖业生产或从事其他行业经营，改变渔民群众的传统观念和发展方向，解除他们长期以来对海洋捕捞业的依赖。

3、压缩近海作业，积极发展远洋渔业。面对近海资源衰退，实施“压缩近海，拓宽外海，开辟远洋”的方针，积极与外国搞合作，发挥我们的生产潜力，从而扩大渔业资源的可捕捞量。

（三）有关渔区政府税收的作用

除第二组外，即河北、浙江、广东、天津，该项对其他省市的渔民收入的影响都显著。因为随着海洋捕捞生产经营体制的变化，这些省市从1986年开始试行渔业税定额征收的办法，取得了较好的效果。这些办法保障了渔业税的征收，促进了当地的渔业建设。对于渔民收入受税收影响显著的省份，应适度减税，促进渔业发展，保证渔民收入稳定。

（四）渔民受教育水平的影响

上述计量结果说明，近年来我国的辽宁、上海、江苏、山东等地区的渔民受教育水平已经普遍得到提高，它不再是影响渔民收入的主要因素。而其他省市渔民的受教育水平仍是影响该地区渔民收入的显著因素，关注渔民教育，提升渔民文化素质，可以有效地促进本地区渔民收入的提高。

针对这些省市的渔民教育问题，可以通过增加人力资本来解决。首先，建立健全教育培训组织，重视渔民技术教育，大力提高科学养鱼技术水平，通过“科技兴渔”推进渔业的快速发展。其次，与周围的高校和科研院所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充分依托农（渔业）业院校的培养力量，将高校和科研所的成果转化为生产力。聘请高校和科研所的专家开展经常性的技术服务、咨询和指导，通过一系列的合作，锻炼和培养一批优秀的渔业管理人员和渔业教育人员。渔民教育水平的提高，有利于先进捕鱼设备的使用，提高渔业效率；同时也有利于“生态渔业”理念的推广，实现渔业可持续发展的终极目标。

注：本文受中国海洋发展研究中心青年项目“基于EBFM的渔业发展方式研究”资助（AOCQN201008）。

［1］程慧荣．中国渔民收入问题［D］．中国优秀硕士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2005．

［2］赵领娣，王君玲．浅析渔民收入增长趋缓的主要原因［J］．中国渔业经济，2005，（5）：16－17．

［3］唐议，刘金红．我国渔民经济收入现状分析［J］．上海水产大学学报，2007，16（3）：275－280．

［4］权召伟，金麟根，曹亚．提高上海渔民收入的对策研究［J］．渔业经济研究，2007，（6）：41－44．

［5］W．J．Christie，Developing the concept of sustainable fisheries［J］．Journal of Aquatic Ecosystem Stress and Recovery（Formerly Journal of Aquatic Ecosystem Health），1993，Volume 2，Number 2，Pages 99－109．

［6］Steffen Hentrich，Markus Salomon．Flexible management of fishing rights and a sustainable fisheries industry in Europe［J］．Marine Policy，2006，30（6）：712－720．

［7］中华人民共和国统计局编．中国统计年鉴1999～2008［Z］．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09．

［8］农业部渔业局．中国渔业统计年鉴1999－2008［Z］．北京：中国农业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