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舞对东方传统文化的吸收与运用
2010-08-15谭建斌
谭建斌
(吉首大学音乐舞蹈学院,湖南吉首416000)
舞蹈本是全人类共同的语言,它成形于特定的文化土壤和生态环境,以特定的民族思维方式,表现着特定的生命状态。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早已分成了,以亚洲、非洲地区为主的东方文化艺术,和欧洲、北美地区为主的西方文化艺术。现代舞就是现代西方文化艺术的标志,它属于一种相对较为开放的舞蹈体系,在百余年发展中,没有禁果,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结。它并不追求向观众传达一种美感,而是追求舞者情感与精神的升华,并希冀舞者本身由于跳舞而得到的精神满足,其目的是在于不断地探索、挑战和革新舞蹈美学的可能性。西方舞蹈家借鉴他者文化来表现本土文化本民族的生命经验之时,两种环境下的两种文化和思维方式就必然存在着差异。所谓“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一观念价值并不仅仅是它对民族文化本身的强调,而是说明了如果为了“走向世界”而迎合他者文化,民族文化就很难有独立的文化品格。纵观西方现代舞的发展,就是形成的创立和破除的历史,也是反叛和统一的历史,它不断地、大量地吸收和运用东方传统文化,为其注入新的血液,使现代舞在历史发展的长河中,不断的发现和创造,现代舞的历史仍在延续,它以不断创新为主流,将舞蹈艺术不断推向前进。
一、现代舞和东方传统文化的概述
(一)现代舞的概述
现代舞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欧美兴起的一种舞蹈流派。它起源于德国,但却在美国蓬勃发展起来。作为一种历史和文化现象,和整个现代主义文化一样,是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科技、文化高度发展的产物。它一方面深受科学技术革命的重大影响,另一方面受到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的严重震撼。此时的西方社会正处于一个空前的历史变革时期,大工业生产使得人性在遭受异化的过程中备受摧残,传统的价值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而此时西方风靡一时的芭蕾也正面临着生存的危机,僵化的动作和陈规旧习是芭蕾失去了鲜活的气息和崇高的品位,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和时代气氛下,现代舞诞生了。
现代舞就其本质而言,它是舞蹈从传统向现代发展的一种趋势;作为一种观点,它表明现代舞蹈家对舞蹈本质的重新认识以及舞蹈在当代世界中所承担的艺术功能的态度。就其主要美学观点是反对古典芭蕾因循守旧、脱离现实生活和单纯追求技巧的倾向;主张摆脱古典芭蕾过于僵化的动作程式的束缚,以合乎自然运动法则的舞蹈动作,自由地抒发人的真实情感,强调舞蹈艺术要张扬个性,由此发展出诸多流派。在现代舞奠基时期,它由反对古典芭蕾而创立,以“自由舞蹈”为主,其思想主要强调以人体和人性的解放与自由,带有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色彩。在艺术创作中,探求奔放的情感表露,其艺术带有较强的主观性。这一时期的主要代表人物有伊莎多拉·邓肯、露丝·圣丹尼斯、泰德·肖恩、玛丽·魏格曼等人;在现代舞发展时期,注重个人风格,并创作出个性化、系统性的动作体系和技术流派。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流派有以玛莎·格莱姆的“收缩与延展”为其动作原理的心理表现派;以韩福莉的“跌落与复原”为其动作原理的象征派;以约瑟·李蒙的技巧训练动作为原理的人本主义等等;在新先锋派舞蹈发展时期,现代舞艺术主要是受到后现代主义的影响,区别其艺术带有明显的后现代主义倾向。在艺术创作上,倾向于反传统、反美学、反文化、反理性、反艺术,反舞蹈,出现了立体派、抽象派、动力派等流派,技巧方面则形成了自由形式。这一时期的主要代表人物是莫斯·坎宁汉及其机遇舞蹈派以及艾尔文·尼古拉斯追求新奇、怪诞的抽象派;在后现代发展与舞蹈剧场时期,主要源于欧洲的舞蹈剧场艺术,追求再度返回舞蹈的戏剧传统和表现主义的传统。这一时期舞蹈剧场的主要代表人物是德国的皮娜·包希,主要关注的是人为何而动,为何而舞,揭示的是两性永远互动的主体,表现出来的是终极的人文关怀。[1](P13-24)
(二)东方传统文化概述
东方传统文化是东方文明演化而汇集成的一种反映东方各民族特质和风貌的一种民族文化,是东方各民族历史上各种思想文化、观念形态的总体表征。它是东方各民族世世代代所继承发展的,是具有历史悠久、内涵博大精深、鲜明民族特色、传统优良的文化。它是东方各民族几千年文化的结晶。除了佛教文化这个核心内容外,还包含有其他文化形态,如中国道教文化,儒家文化,印度禅学及日本合气道文化等等。它们主要讲究心理建设,着重道德和理性,与西方文化讲究物质文明,偏于科学的发展,这方面是有区别的。
儒家思想的精华是“中庸精神”,“中庸”的核心是礼乐文化。它还提倡德政、礼治和人治,强调道德感化;主要的核心思想是“仁”,而儒家“仁”的思想重视群体,实现“人”的本质属性,当然也就不能忽视作为个体的人的作用和价值。儒家重视人的作用,自群体着眼,自人民着眼,故归宿于“民本主义”。而“民本主义”深层的哲学意义,是出发于对人的作用和价值的肯定;道家思想的核心是“道”,认为“道”是宇宙的本源,也是统治宇宙中一切运动的法则。道家思想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重视人性的自由与解放。道家提倡“无为而治”、“贵柔”、“天人合一”等思想。讲究顺其自然,清静无为,返璞归真,去掉人的虚伪性,不能矫揉造作;佛家思想提倡“解脱”,“无缘大慈”,“通体大悲”。既出世,也入世。入世,为了挽救众生,出世则是教一切众生,认识生命宇宙的真谛,脱离苦海,到达彼岸。“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这是佛佛相传的教诫,也是佛教的道德。
印度的传统文化为禅学。“禅定”可以说是印度最古老的一种修行方式。禅,全称“禅那”,源于梵文,意译“静虑”、“思维修”等,谓静中思虑,心绪专注一境,深入思虑佛教义理。“禅那”也就是止观,“止”是心的安静,“观”是思虑某一事物。“禅学”学习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安静身体,集中精神,排除内心的干扰和外界的诱惑,将思想专注于一定的观察对象,按照佛教的立场和义理进行思考,以根除烦恼,去恶为善,转痴为智,已得到精神解脱。
合气道则是一种根源于日本大东流合气柔术的近代武术文化。合气道中“合气”一词的含义表示与气合一,亦即与天地之气合一,更简单地说,就是与大自然相契合。合气道锻炼的宗旨就是心性的锻炼,要做到身心合一,这才能达到合气道精神的最高境界。
东方传统文化在历经了历史熔炉锻炼,并经受了政治与皇权的考验后,各类思想文化汇合后形成了别具一格的东方文化。而东方传统文化的特征就是极强的宽容度与顽强的生命力,它以它独有的韧性和包容性存于世界优秀文化之列。
二、现代舞中东方传统文化元素的体现
西方现代舞在其历史发展过程中,不断受到东方传统文化思想的启发与促进,对西方现代舞艺术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和影响。这种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使得现代舞艺术不断向前发展,呈现出蓬勃生机。
虽然西方文化的价值观开始是由古希腊和罗马发展而来,但是无论从内容和形式看,都是以理性为核心内容的,这就是思想内容的人道主义,艺术上主张反映现实,人生的“入世性”,不提倡放纵情感。这与古老的中国传统文化 (佛家思想)不谋而合。现代舞不断以创新为核心,以求真为目的,它注重从已知中探索未知,强调独立思考,善于怀疑,勇于创新。如邓肯从古老的中国传统文化中获得灵感;丹妮丝从东方神秘色彩的宗教文化中汲取艺术养分;坎宁汉甚至公开宣称从中国易经中寻找随机性编舞法的契机;保罗·泰勒更是将中国传统文化“易学”主变的观念作为他创作的思想核心;史蒂夫·帕克斯顿创造的“接触即兴”就是受到印度的“禅学”和日本“合气道”的影响;詹姆弗·穆勒的舞蹈语言就是吸收中国传统文化的《道德经》和“太极”等。[1](P440-449)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现代舞不但打破了舞蹈形式旧的束缚,也打破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充分利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西方现代舞正式在这种不断否定和自我否定中得到了发展和突破,最终实现了螺旋式的前进。正是现代舞的这种“反叛”和“革新”精神,使得现代舞在不断的“反他”和“反己”中向前发展。
西方现代舞蹈家不断吸收和借鉴东方传统文化的民族的生命经验来表现本民族的生命经验,把东方传统文化融入到本土的文化中来,形成了独特的舞蹈语言,而民族文化“世界化”的思想一直是西方现代舞者所追求的。西方现代舞蹈文化摆脱东西方文化的冲突走向融合,他们背靠着民族文化的、哲学的和美学的坚实基石,并坚持用时代精神、民族精神与艺术精神建构他们本土的现代舞蹈艺术,并在全球化的世纪里使自己的舞蹈艺术纳入世界民族舞蹈文化的轨道上,“走向世界”成为国际化的舞蹈艺术类型一定会成为历史的必然。[2](P358-369)
三、现代舞对东方传统文化元素的吸收与运用
(一)现代舞肇始时期对东方传统文化元素的吸收与运用
现代舞作为西方舞蹈艺术的产物,它肇始于19世纪90年代至20世纪初叶。虽说现代舞源于西方,但好多现代舞的灵感是来自东方的文化艺术。对东方文化的迷恋是现代舞蹈家们一个不解的情结。西方舞蹈家在东方民族的身体哲学与文化中找到了某种诊治时代精神病症的妙方。西方现代舞蹈家一开始便注重借鉴东方肢体美学的合理成份,渴望重新返回生命本身的欲望,在东方民族“顺应自然”的人生态度与生存哲学中得到了启示。西方人追求身体自由的精神与东方人追求天人合一的精神完美结合,僵硬的身体变得自然、和谐、流畅。其代表人物有:伊莎多拉·邓肯、露丝·圣丹尼斯和泰德·肖恩。
被誉为“现代舞之母”的伊莎多拉·邓肯非常迷醉于古老的东方文化,她认为未来的舞蹈必将成为一种高级的宗教艺术,未来的舞蹈家也将是身心和谐的人,灵活的语言将由身体的自然动作给予表达,它不属于某个民族,而是属于整个人类。她常常吸收并运用东方传统文化来传达自己的舞蹈思想,她认为对人身体的解放来达到对人心灵的解放,通过心灵的解放达到人精神的解放。[3](P599-608)这正是古老的东方文化所具有的深刻内涵。与她有着共同认知的另一位美国早期现代舞代表人物,被成为美国舞蹈界“第一夫人”的露丝·圣·丹尼斯。她不仅吸取东方的舞蹈艺术自创了东方舞,还试图重新使舞蹈获得其严肃的宗教精神,并且比邓肯更直接地借用东方舞蹈的宗教礼仪和宗教精神来建立她的舞蹈意念:由舞蹈求神,她渴望“像神一样跳舞”。为了能够跳埃及舞,她曾多次到印度学习舞蹈及其东方宗教艺术。在她心里真理与神共存,其艺术带有神秘的东方宗教色彩,代表作品有《拉赫》、《眼镜蛇》、《瑜珈信徒》、《埃及舞》、《印度舞女》等。她选择用东方舞蹈的形式并非意欲重塑民族舞,而是为了弘扬东方色彩及其宗教精神。美国现代派著名舞蹈家及先驱人物泰德·肖恩早年的创作受丹尼斯的影响,倾向东方舞蹈特色。作为编导家,他和丹尼斯通力合作,以埃及、希腊、印度、阿拉伯、泰国、日本等风格为主。其作品大多表现宗教主题,充满了浓重的东方宗教色彩。
(二)现代舞发展时期对东方传统文化元素的吸收与运用
现代舞的发展时期主要是以“新先锋派”为主。它孕育于20世纪50年代,发展于20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在这一时期的西方现代舞发展道路上,东方传统文化对它的影响也是及其深远的。
美国现代舞蹈家莱斯特·霍顿,他一直都把视点放在亚洲的传统假面、传统服饰,创作了一系列以这方面为题材的作品。如,《东方之路》、《东方主题》、《湿婆湿婆》及《中国幻想曲》等等。他也曾拜日本著名舞蹈家和戏剧家伊藤道夫为师,学习他的“东西方联姻的美满方法”,也注意在动作模式和行为方式上的显著不同和某些相似。他在对印第安文化的体验中,轻松自如地将自己的创作路径转向到古老的亚洲,在作品《悲剧-1942》中舞蹈采用具有原始节奏的声乐伴奏,使舞蹈产生了强烈的力度感,表达了对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中国人民的深切关怀。
美国著名的现代舞蹈家艾瑞克·霍金斯在探索自己的训练和创作体系中吸收东方的禅宗思想,强调动作轻松、自由地流动。他的作品常带有神秘色彩,并追求哲理性。在其作品《在鲸鱼的惊叹中》中,霍金斯就运用了上肢于手臂的各种细腻变化表演,使人联想起东方舞蹈中的肢体特征和某种东方仪式的意境。而作品《黑湖》则在时间感上力求东方风格,像是一幅中国画,欣赏者则需要在苦思冥想中去体味其中之蕴意。
上世纪50年代,美国“新先锋派舞蹈文化之父”——默斯·坎宁汉。他的哲学基础就是建立在古老的中国哲学基础之上的。“易者,变也,天地万物之情见”。[5](P290-291)《易经》的思想和方法为坎宁汉的艺术创作提供了灵感,让他认识到只有“变”,才是宇宙万事万物永恒不变的规律,所有的偶然中必孕育着未来的必然。这个规律又恰恰是当时美国舞蹈界许多流派和代表人物致命的弱点,大家都在极力维护自己所谓某种固定不变体系的同时,却违背了大自然的根本规律,而坎宁汉正是抓住了这一规律将《易经》中八卦,六十四爻的概念运用于编舞之中才产生了“机遇编舞法”和“坎宁汉体系”。其表现手段是事先将空间分为64块,把身体及身体动作用数字编定,把演员的动作和运动的方式都以数字来设计,然后用掷毂的方法决定演员即将到达的空间、时间、方式以及动作姿势的选择。这种独特的编舞方法使得演员的个性得以张扬,使舞蹈有了第二次生命。坎宁汉不仅发展了现代舞的技巧技法,影响了现代舞的表现力,而且使中国传统文化之精神跃而成为主宰西方现代舞艺术创作的最高准则。
在后现代舞蹈的实验中,史蒂夫·帕克斯顿是早期的先锋分子之一。他亦是“接触即兴”的创始人。而“接触即兴”的运动基础就是受到“禅学”和日本“合气道”的影响。帕克斯顿追求舞蹈的纯肢体性的表现,尤其注重对待肢体动作与创作机构的民主性。他将个人化的纯肢体动作转向双人舞与多人舞的形式。还有先锋派舞蹈家特丽莎·布朗,他所创造的“放松技术”就是吸收中国太极拳的运动原理而产生的并运用到他的艺术创作上。[6]
(三)现代舞后发展 (当今)时期对东方传统文化元素的吸收与运用
现代舞后发展时期主要是20世纪90年代到至今。在源远流长的发展历史中,现代舞一直都与东方传统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当今,亦是如此。
现代舞编舞家詹姆弗·穆勒,她18岁时曾随何塞·利蒙舞团来亚洲巡演,让她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回到美国之后,她开始研究东方的文化,《易经》和《道德经》成为她常常研究的书,这也影响到了她的创作上,比如在舞蹈动作上就借鉴了阴阳学说,从而使舞者在极动到极静间的转化更加自然。此外,詹姆弗·穆勒在训练舞者时,要求他们认识到力量的源泉是丹田,并运用丹田力量跳舞。詹姆弗·穆勒认为中国文化对她的影响是整体的影响。早在1999年,詹姆弗·穆勒就曾与中国作曲家合作,编导过双人舞《上海梦》。而不久前,美国的詹姆弗·穆勒现代舞团就在国家大剧院上演了一台精彩的现代舞蹈《人与自然》,她的舞蹈年轻、性感、轻松、易懂,舞蹈语言中又充满了东方色彩,而她的舞蹈语言竟然是来自中国的《道德经》和“太极”,她用东方式的肢体语言与西方芭蕾相融合,创作出了属于她自己的“现代舞”。
东方传统文化对西方现代舞是一种内在隐性文化艺术形式的影响,即西方现代舞对东方传统文化的吸收主要是建构在东方广博的哲学思想和方法上。这种形式的影响,对现代舞艺术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影响。取百家之长,为己所用,这应是任何艺术形式都应采取的态度。事实也证明,现代舞在不断吸收和运用东方传统文化而逐渐成为了国际性的一种舞蹈艺术,成为沟通世界舞蹈文化艺术的一种国际化语言。
[1]刘青弋.西方现代舞史纲 [M].上海:上海音乐出版社,2004.
[2]欧建平.世界艺术史·舞蹈卷 [M].北京:东方出版社,2003.
[3]于平.中外舞蹈思想概论 [M].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社,2002.
[4]刘绍炉.接触即兴与东方肢体哲学某些要素之研究 [J].国际舞蹈会议论文集,1994.
[5]江东.宇宙图式——拉班“力效”图与中国古老的“易”爻图之比较 [J].国际舞蹈会议论文集,1994.
[6]刘青弋.“走向本土”与“国际接轨”——论东西方舞蹈的冲突与融合 [J].北京舞蹈学院学报,2000,(1):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