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文化建设意义的重新阐释

石中英

[摘要]学校文化建设意义的认识充分与否，是制约学校文化建设的一个重要思想因素。本文基于对当前学校文化建设实践的观察和思考，就学校文化建设的意义进行了比较系统和全面的论述：学校文化建设是新时期学校变革提出的新任务，标志着学校变革的模式由外部驱动型转变为内部驱动型；学校文化建设是凸显办学特色提升学校竞争力的基本途径；学校文化建设是对我国教育传统中“教书育人”、“管理育人”、“服务育人”以及“环境育人”等思想和实践的新概括、新综合；学校文化建设也是促进学校认同、增强学校凝聚力、提高学校办学活力、实践学校内涵式发展的根本途径。

[关键词]学校文化；学校变革的模式；学校认同；内涵式发展

当前，学校文化建设正在我国基础教育界如火如荼地展开，呈现出一种蓬勃发展的态势，这是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情。从各个地区和学校有关学校文化建设的情况看，一些地区和学校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对于学校文化建设意义有着比较全面的认识，工作起来也有明确的方向和坚定的意志；而有少数地区和学校对于学校文化建设还主要处于观察、模仿和学习阶段，对于学校文化建设意义的认识也还有待于进一步明确和提高。在国内教育界同行们已有论述的基础上，结合前文对于学校文化建设基本概念的理解，本文试图进一步对学校文化建设的意义进行更加系统和更加全面的论述，供同行们批评指正。

一、学校文化建设是新时期学校变革提出的新任务

从世界范围内来看，自从19世纪末期现代学校制度建立以来，学校就一直处于不断的变革之中。进入20世纪60年代后尤其如此，从学校的类型到学校组织的结构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我国解放后的经验来看，学校的变革也是家常便饭。导致世界范围内学校变革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有的来自外部，如政治体制的变化，经济体制的转轨，社会和家长对待教育态度的巨大转变等等；有的来自内部，如教师群体的压力，学生群体的压力，学校对于教育教学质量的新定义等等。与这些导致学校变革的原因有关，学校变革的动力和模式也可以大致地分为“外部驱动型”和“内部驱动型”。在外部驱动型的学校变革过程中，学校始终处于一个被动的地位。学校变革与其说是一种学校自主的“需求”，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外部原因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这种外部驱动型的学校变革可持续性一般而言比较差，一旦外部驱动力或压力消失，学校变革行为也即告结束，学校工作可能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回顾我国近年来学校变革的历史，大体上可以将其归入到“外部驱动型”这个类型中去。陆续开展的学校管理体制改革、人事制度改革、分配制度改革、入学制度改革、升学制度改革直到新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等，从总体上说都属于外部驱动型的变革。这种外部驱动型的学校变革有助于克服学校本身的保守性和滞后性，推动学校与社会环境之间建立起更加适宜的新型关系。

这种外部驱动型学校变革模式也存在一些有限性或弊端。比较明显的就是学校在整个变革过程中处于比较被动或依附的地位，变革目标、内容、阶段等都不是由学校自身决定的，更谈不上考虑不同地区、不同类型和不同层次学校的特殊需求。置身于这样的变革模式当中，学校可能逐渐地失去自主变革的需要或动力，从而导致如果没有外部力量推动的话学校就懒于变革。这种情况现在在国际范围内都比较明显，越来越引起教育决策者、理论研究者包括学校管理者自身的关注。提高学校自主变革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因此也成为新时期教育改革的重要价值方向。有理由认为，学校文化建设的提出和普遍展开，标志着学校变革模式由外部驱动型逐步转向内部驱动型，是新时期学校变革的新任务和新模式。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一方面是因为学校文化建设工作本身就是促使学校从观念到制度到行为模式和教育环境等全方位变革的过程，另一方面是因为学校文化建设任务的提出主要不是基于外在的社会要求，而是基于学校自身发展和改进的需要，是基于学校更好地实现自己所承担的教育功能和使命的需要。从这方面来观察，一所学校对于学校文化建设的重视程度，也反映了该学校自主开展教育教学和管理改革的重视程度，反映了学校走自主发展和内涵式发展道路愿望的强烈程度。从这个角度来说，一所学校开展学校文化建设不单是要为学校增添一片或几片美丽的风景，而是要在校内掀起一次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相结合的全方位的学校变革运动。反过来说，学校领导者如果不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学校文化建设的意义，那么学校文化建设就极易成为走过场、重形式、缺乏学校发展意义的“学校文化秀”。

二、学校文化建设是凸显学校特色提升学校竞争力的基本途径

学校特色是学校的名片，凝练学校特色就是打造学校的名片。无论中外，提到一些名校，首先出现在人们脑海中的就是它们的特色。例如提到英国的伊顿公学，人们会想到这是一所极为重视纪律、荣誉、学术、风度和未来抱负的男子高中。提到解放前的南京晓庄师范学校，人们会想到它的“为农民烧心香”价值情怀。提到帕夫雷什中学，人们会想起它提出的“培养真正的人”的教育宗旨以及“把整个心灵献给儿童”的誓言。提到宏志学校，人们想到的是那些虽家境贫寒但充满爱心并奋发努力、勇于改变自己命运的一群青年学生。这些学校之所以成为名校，为当时和后世所称颂，主要不是因为它们为名人所创办或培养出历史上的名人，更不是因为它们的升学率，而是因为它们所确立的教育理想、所提出的教育主张、所开展的教育工作符合人的身心发展的特点，符合社会和历史的价值期待，为学校确立了永久性的价值坐标，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学校文化。这种独具特色的学校文化承载并延续着学校的优良传统，赋予学校以历史的生命力：这种独具特色的学校文化赋予学校以鲜明的个性特征，把“这一所”学校与其他所有学校区别开来：这种独具特色的学校文化还是培育广大师生员工“学校意识”，促进他们学校认同从而形成坚强的教育或学习集体不可或缺、无法复制的精神资源。学校文化建设工作的意义，就是要通过学校文化的反思、检讨和重建，进一步凸显学校特色，打造学校名片，赋予学校以具体、鲜明和独特的文化内涵。

当前，我国学校文化建设中也非常重视对学校特色的凝练，不少地方在学校文化建设的区域推动过程中都提出了“一校一景，一校一品”的要求，每一所学校都努力地根据自身的特征选择能够体现本校精神、代表本校形象、凸显本校特色的学校文化建设项目，如有的学校注重开展古诗词教育，有的学校注重开展传统经典的诵读，有的学校注重开展历史文化遗产教育，更多的学校注重发挥本校优势，综合开展科技教育、艺术教育、道德教育及体育等等，其中不少学校学生艺术活

动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这些都是应该给予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的，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国中小学校“千校一面”的局面。但是，学校文化建设者们也应该意识到，这些具体的以学生为主体的学校文化活动还不能说是学校文化的核心和灵魂，学校文化的真正核心和灵魂是学校精神、学校价值取向以及建立在这种精神和价值取向基础上的学校制度、活动和评价体系。如果在学校管理活动中还充满了专制的、不平等的和歧视性的做法，如果学校的一整套制度还体现、支持和维护这些做法，那么无论这所学校开展多少学生所喜闻乐见的校园活动，它仍然算不上是一所现代的、有文化的和有特色的学校。它与其他学校、与它自己的过去之间只有表面的不同而无实质的不同。因此，一所学校要想真正地办出特色，凸显优势，提高竞争力，就不单单是孤立地开展一些学生主题活动，而是要在凝练学校精神、明晰学校价值取向上下工夫，要在变革学校制度、最大限度地解放教师、促进教师专业成长上下工夫，要在广大师生员工的行为价值规范上下工夫。一言以蔽之，学校文化建设可以从某一个方面先开始，但不能局限于某一个方面，而应该逐步地由点到面，点面结合，循序渐进，最终达到学校整体变革和竞争力提升的目标。

三、学校文化建设是对“教书育人”、“管理育人”、“服务育人”以及“环境育人”的新概括

长期以来，我国的教育工作者在实际工作中摸索概括出一整套的教育机制，如我们所熟知的“教书育人”、“管理育人”、“服务育人”、“环境育人”等，以便充分地发挥每一种教育要素的育人功能。一些学校正是由于比较注重充分地发挥教学、管理、服务和环境的育人作用，注重几者之间教育作用的配合与协调，才有比较高的教育质量。应该说，这些提法都是我国教育工作者的独创，是长期以来教育实践工作者实践智慧的结晶和体现，需要加以认真总结并得到较好的继承与发展。仔细思量，我们不难发现，发挥“教书育人”作用的，不单单是纯粹的“教学”行为本身，而且更依赖于“教学文化”——支持和规范教学行为的价值、观念、制度和伦理体系。如果一个学校的老师在教学过程中普遍地歧视后进生，不尊重后进生的人格和学习权利，也不关心他们的学习困难，那么这样的“教学”很难发挥“育人”作用。这样的“教学”，不仅对于后进生的心理和人格成长，甚至对于那些优秀生的心理和人格成长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害。它会使前者变得自卑和自弃，又会使后者变得冷漠和自傲。因此，加强教学文化建设，培育良好的、积极的和有效的教学文化，是充分实现“教书育人”目标的必要条件。同样道理，“管理育人”作用的实现也要靠“管理文化”的建设，“服务育人”作用的实现要靠加强“服务文化”的建设，“环境育人”作用的实现要靠加强“环境文化”的建设。

“教学文化”、“管理文化”、“服务文化”、“环境文化”的建设不是各自为政的，一方面它们都属于学校文化建设的内容，应该是在不同教育工作领域对学校精神和理念的不同形式的体现和追求：另一方面它们彼此之间也应该相互协调，彼此渗透。如果在教学文化建设中引入“服务”理念，把教学看成是“服务于学生的有价值学习和发展”，那么教学的态度、方式和评价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如果在环境的布置和利用上，能够多考虑教师教学和学生学习的特点与需求，多注意环境与环境使用者之间的良好关系，多注意强化师生员工保护、美化和充分利用环境的意识，那么学校的环境就更加显示出其教育意义和发展价值来，就会更好地发挥其为学校教育、教学、管理和服务活动提供支持的功能。同样，如果一所学校把“关怀”作为学校的核心价值原则，那么这种原则既要应用到教学领域，也应该同时应用到管理、服务和环境建设工作当中。把“关怀”价值原则应用到教学领域中，教师应该给予每一个学生同等的关注、关照和关心，把创造适宜于每一个学生学习和成长的教学环境作为教学行为所追求的重要目标；把“关怀”用于管理领域，管理者应该体现“以人为本，服务教育”的精神，在构建良好教育秩序的同时，尊重每个人的权利，关心每个人在专业发展中的困难和问题，并把鼓励和帮助教师个人解决专业发展中存在的困难和问题作为管理服务的重要目标；把“关怀”应用于服务领域，学校在提供的资源服务、信息服务、咨询服务、餐饮服务、安全服务等每一个服务类型中，贯彻人性化服务的原则，注重体现服务过程中的人文关怀；把“关怀”应用于环境建设工作中，则要求学校的环境建设、空间分配和利用等，从师生员工的工作、学习和交往需要出发，注重创造一个更加平等、开放、交互、融洽的环境氛围。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学校文化建设就是对传统上人们所说的“教书育人”、“管理育人”、“服务育人”以及“环境育人”的新概括和新综合。

四、学校文化建设是促进学校认同、增强学校凝聚力、提高学校办学活力的根本途径

教育不是一种个体的劳动，而是一种集体的劳动。学校教育目的的达成只靠一两个教师或管理人员不行，必须依赖于学校集体——从教师集体到学生集体——的团结一致和不断努力。因此，促进教职员工的学校认同，增强学校凝聚力，就成为提高学校办学活力，促进学校持续发展和改进的一个基本途径。

当新的老师和同学进入一所学校时，怎么样才能使他们尽快地融入到学校的大家庭之中，成为大家庭之中自豪而又积极的一员?怎么样才能使他们认同学校的理想、价值及所信奉的核心理念并将这些东西体现在自己的工作、学习和交往之中?当新老师和新同学的言行出现一些问题的时候，怎么样才能够使他们自觉地回到学校所鼓励和赞美的方向上来，从而成为学校的积极建设者而不是学校中的“愤世嫉俗者”?要做到这些，经济的刺激、行政的要求固然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最起作用的恐怕还是通过优良的学校文化及其传统。参观一次校史展览馆，能够帮助新的老师和同学产生对学校的历史敬意，知道学校的今天来之不易，它是许多教育先贤和社会各界人士关心、爱护和共同奋斗的结果，内心里会产生一种荣誉感、自豪感和责任感；听听校长做有关学校的价值理想和核心理念(校训)等的报告，有助于师生员工更深层次地了解有关学校对于国家的责任、对于社会的承诺和对于他们的期望，从而产生一种深厚而又持久的工作动力或学习动力，确立共同的价值理想和基本的价值原则，促进学校认同。

学校认同是学校凝聚力的源泉，指学校师生员工在心理上对学校文化的接纳、肯定和欣赏。对于每一位具体的学校全体师生员工来说，学校认同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在学校生活中逐渐产生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师生员工在学校中生活，并不必然地产生学校认同。有

的校领导、教师或学生尽管在一个学校生活了不短的时间，还是不能产生对这个学校的认同。至于新来的校领导、教师或学生，就更是如此了。他们不仅在观念上缺乏对学校的正确了解与认识，在态度、感情上则更缺少一种肯定、接纳与欣赏，行为上也会不断出现一些偏离学校文化特别是学校价值观要求的现象。在另一些师生员工那里，尽管已经有了一些学校认同，但是这种认同可能并不强烈，或者不是对于学校核心价值的认同，只是对于学校文化的外在部分如环境文化的认同。所以，通过持之以恒地建设学校文化来不断培养、促进和加强学校全体师生员工的学校认同，是当代学校领导者的一个重要任务和使命。

加强学校文化建设、促进广大师生员工的学校认同，其根本目的在于提高学校办学活力，促进学校内涵式发展。实事求是地说，办学活力不足，是当前困扰我国中小学校内涵式发展的一个重要心理——文化因素。“办学活力”是一个既比较具体也比较抽象的概念。说它比较具体，是因为每一个人都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一个学校到底有没有活力——有的充满活力，有的半死不活，有的却死气沉沉，也有的起死回生。说它比较抽象，是因为好像迄今为止还有得到明确的定义，以至于人们理解和使用起来比较模糊。从内涵上来说，“办学活力”应指通过学校师生员工的行动所折射出来并明确指向有价值教育目标达威的积极性、自觉性和创造性态度。如果一个学校的教育、教学、管理和服务等各个领域的工作都表现出积极的而非消极的、自觉的而非强迫的、创造的而守旧的态度，那么这所学校就是一所有活力的学校。要提高学校的办学活力，不加强学校文化建设，不增进师生员工的学校认同是不行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对于学校的师生员工来说，强烈的学校认同会产生一种“我是某某学校人”的共同归属感、自豪感和荣誉感，由此产生一种自觉的、积极的和高度的责任感，从而形成他们各自勤奋工作与学习的强大动力，为学校发展创造了良好的思想基础与文化氛围。另一方面是因为，高度的学校认同还会增加师生员工彼此之间的信任度，降低他们彼此之间进行交流和沟通的心理与时间成本，激发他们以主体的姿态参与学校各项事业中去，使得学校发展事实上不仅是校长和管理人员的事情，也是全体师生员工的事情，不单单是一种被动的行政任务，而是一种主动的专业追求。大量的学校管理经验也表明，通过学校文化建设强化学校认同，构成了推动学校内涵式发展的一个重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