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阿宝

谢庆浩

有个画家进山采风，来到一个偏僻贫穷但风景出奇好的小山村，租了间民房住了下来。画家每天一早就背上画夹四处跑着写生画画，一忙就是一整天，村民们是没有闲情理会画家每天忙忙碌碌到底画的啥，他们的生活内容只有劳作，唯有村上一个叫阿宝的傻子好奇地跟在后面，咬着手指头傻愣愣地看着画家把青山绿水村舍人家一件件画入画中。

一天，画家正画着画，突然内急，就丢下画笔钻进小树林里。等到画家解决完问题回到画板旁，才发现傻子阿宝不知啥时候已经捡起画笔，嘻嘻傻笑着，蘸着颜料在他的画上划拉起来了!画家只看了自己的画作一眼，顿时浑身直打哆嗦，一把拉起阿宝就往村上跑。

“这是谁的孩子呀……”画家拖着闯了祸的阿宝满村巷直嚷。村民们围了上来，都惊呆了：听说画家一幅画能卖十几万块钱。就是把整个小山村卖了也抵不上人家的一幅画呀。画家仍是一迭声叫嚷着要找傻子阿宝的娘。沉寂了许久。终于有人站出来了，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齐刷刷跪倒在画家面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俺们都是这孩子的娘，别难为他，要惩罚就惩罚俺们吧……”

画家呆住了。一个傻子哪来这么多的娘?打头的那位梳着长辫子的告诉画家说：阿宝很小的时候爹死了，娘随后狠心丢下他改了嫁，一走就再没音信。没了爹没了娘，阿宝成了孤儿。他是傻子呀，谁是他娘谁不是他娘都分不清，亲娘走了他也不知道，肚子饿了就在村巷随便逮位村妇喊娘，口齿不清直嚷要吃饭。大伙儿都可怜他，谁听到了就应一声、给阿宝盛碗饭吃。没有主的小狗小猫饿急了她们也会给它喂饭呢，更何况傻子阿宝还会管她们叫娘!就为这一声娘，全村的婆娘共同养活了阿宝。

知晓了阿宝的身世，画家眼眶浸着泪水，打开手中的画。上面画着蓝的天，白的云，青的草，红的花。一只大黄牛正悠闲地站在山坡上啃着草，后面还跟着个小牛犊在吃奶。画面灵秀，净洁，哪有半点涂画过的痕迹?画家指着画说：“这幅画我只画了个牛头，其他部分是阿宝帮我画上去的，所画的线条所用的色彩更是显示出别具一格的艺术魅力。我要找阿宝的娘。不是要向她索赔。而是要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个百年难逢的绘画天才呀。”说到这里，画家扑通一声给村妇们跪下了：“你们是好人哪，没有你们的善良。也就没了天才……”

画家带走了阿宝。

很多年过去了，阿宝成了响誉中外的大画家。母爱和土地是他永恒的主题，他的画被世界各大博物馆争相收藏。但除了画画，阿宝的其他方面依然弱智。人称傻子画家。傻子画家每年必定要回一趟当年生活过的小山村，这是他一年铁打不动的行程，因为这里有着给予他生命和艺术灵感的无数个娘。

(摘自《扬子晚报》2008.10.22)

阅读与感悟

“就为这一声娘，全村的婆娘共同养活了阿宝。”“这幅画我只画了个牛头，其他部分是阿宝帮我画上去的，所画的线条所用的色彩更是显示出别具一格的艺术魅力。我要找阿宝的娘，不是要向她索赔，而是要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个百年难逢的绘画天才呀。”试想，如果没有全村人的善良，如果没有给予他生命和艺术灵感的无数个娘，能有傻子阿宝的今天吗?

即使在某一方面是残缺的，是迷糊的，但是傻子阿宝对母爱和土地是清晰的，是刻骨铭心的。没有这片土地，是永远不会有傻子阿宝的今天的，我们期待着傻子阿宝用七彩的笔绘制更加绚丽多彩的明天。

(崔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