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废墟上的孩子(三首)

张洪波

出生

所有灾难都无法阻止你的出生

你响亮而新鲜的啼哭

布满了家乡的伤口

你一出生就不肯示弱

你舞动着嫩软的小手

抵抗一遍又一遍扑来的余震

生命一开始就铸成了钢铁和砖石

谁还能说你是脆弱的

出生你有淬火的骨骼和心灵

你是灾难中诞生的希望

你注定要从晃动的泥土中站起

从那些悲伤和痛苦中站起

成长为一个坚强的汉子

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成为废墟

只有人不能成为废墟

我想要一条左腿

诚诚14岁他活泼好动

他盼望自己马上就成为姚明

他一千遍一万遍地奔跑

想跑进全运会跑进亚运会跑进奥运会

诚诚的要求并不是太高

他恨不得每天都上体育课

他喜爱跳远他喜爱跳高

诚诚的梦想本来并不遥远

他以为那场考试一结束

自己就可以跑到北京的鸟巢了

可是那场考试永远也不能结束了

地震地震一下子就夺去了他的左腿

从此他将终生接受灾难给予的人生考题

云华镇那个地方还在灾难中

躺在病床上的诚诚很无奈

有谁听见了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呼喊——

我想要一条左腿!我想要一条左腿!

敬礼

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孩子

只有三岁半

脸上的血迹还未擦干

躺在担架上

他举起疼痛的右手

敬礼

在生与死的转折中一个孩子

稚气而又动人的敬礼

一下子

就把整个人类的眼睛打湿了

我是一个50多岁的人了

已经不太会这样的敬礼

面对高尚面对生命的尊严

我们麻木已久

还不如第一次经历灾难的三岁孩子

我们的确需要重新学会敬礼

学会一份感恩和敬重

把自己心中积累了几十年的糟粕

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责任编校逯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