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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生命的,举起手来!

2006-05-14周仕兴

意林 2006年14期
关键词:双掌手腕残疾人

周仕兴

“会回答问题的,请举手!”

休学半年后返校第一课,方宏川举起右手。老师愣住了,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扫射过来。好奇、惊讶、同情,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方宏川的手微微一缩。可当目光转移向另一只手时,他又把手举得更高了。

这是一双与众不同的手——一双没有手掌的“小锤子”。

13年前,小学课堂上这一幕,方宏川至今仍历历在目。此后,这双手一举起,就再没退缩过。他举起的,是一种乐观向上、自强不息的人生态度。

方宏川,这位来自广西武鸣县的农家子弟,从放牛娃到大学生,从体育不合格到全国残运会冠军——鲜花和掌声背后,是他对生命的苦苦求索。

命运改变

有时候,人生的转变,就在一瞬间。对这句话的领悟,方宏川付出了血和泪。原来的方宏川,就像大多数农村娃一样,活泼可爱,调皮捣蛋……一次意外将他的人生彻底改写。

1993年冬日一个傍晚,方宏川走在放学的路上,边走边掏出中午捡到的两个“元宝”,把玩着朝家走去。快乐的方宏川哪里知道,那可是两枚猎炮啊!就在离家门只有几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眼前一片漆黑……醒来时,他躺在医院里——双掌已经被截掉了。这个年仅10岁的孩子,凝望着纱布包裹的双手,傻了!

伤痛和悔恨,死一般压在方宏川幼小的心上。

随着伤口慢慢痊愈,方宏川先要解决的是吃饭问题。在母亲的帮助下,他用胶带把调羹和手腕绑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终于学会了自己吃饭。

然而,对一个失去双掌的孩子来说,最大的难题莫过于写字。很多前来探望的邻居,无不扼腕叹息:“这书,恐怕是读不成了……”

方宏川不愿,方宏川不信!

“能吃饭,为什么不能写字!”他以同样的方式,用胶带把笔绑在手腕上,学起了写字。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方宏川真的学会了写字,他真的又回到了久违的课堂。

小学时,学校离家近,不用住校,方宏川在父母照料下顺利读完了小学。升初中时,父母犹豫了,他们怎忍心让一个失去双掌的孩子独自远行?“手都没了,不读书今后还能做什么!”小宏川说不出大道理,就凭这一点,他把父母说服了。然而,升初中后,一切都得自理,生活难度更大了。

洗衣服就是一大难题。方宏川不服输,他学着用手腕洗衣服,要知道,被截掉的疤痕处可是“细皮嫩肉”啊!一件衣服洗下来,两手腕已脱皮了,那火辣辣的疼,至今刻骨铭心。一次次脱皮,一次次起茧,衣服终于洗得“得心应手”了。从那以后,每次回家,孝顺的方宏川不但自己洗衣服,还将父母的脏衣物一并包揽下来。学会洗衣、淘米、刷牙……方宏川进入另一个阶段——直面人生,他渐渐和正常人一样,过上了生活自理的日子。

改变命运

“读书”——“好好读书”,既是方宏川对知识的孜孜渴求,更是他对生命的万般珍爱。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很残酷。中考时,因为手的缘故,方宏川体育分数过低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他独自一人卷起被子,悄然来到一所普通高中。

“镇静”3年后,“快乐之日”果然到来——在这所几乎没有出过本科生的高中,一个没有双掌的残疾人,以优异成绩跨进了广西工学院的大门。

创造奇迹的方宏川说,路途虽艰辛,但走过的每一步,都坚定了他心中不灭的信念:没有什么不可以!

从中考体育不合格到成为优秀运动员,又是他实践这一信念的最好佐证。

一天,方宏川到县残联去换《残疾证》。闲聊中,他了解到有关招考残疾人运动员的信息。那一刻,小学时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热爱生命的,举起手来!”抱着试试的心理,多次在校运动会上获得名次的方宏川,大胆自我推荐。

几天后,残联工作人员找上门,将他送到南宁参加体能测试。400米跑下来,工作人员兴奋地竖起大拇指:回去多锻炼,争取在全国赛上拿名次!

再后来,方宏川来到柳州,参加广西残疾人田径队集训,备战即将在南京举行的第六届全国残疾人运动会。

两个月的汗水没白流,运动会上,方宏川一鸣惊人:不仅获得了多项冠亚军,还打破了男子400米全国纪录和世界纪录。

方宏川举起胜利的双手,再一次让世人刮目相看!

心向未来

作为大学生运动员,既要学习,又要参加高强度训练,健全人尚且难以做到,更何况是失去双掌的方宏川。一学期下来,他整整瘦了一圈。

父母心疼,劝孩子放弃训练。他不答应:“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跑掉了,可惜!”为不影响学习,训练基本安排在课余,每天从课堂到运动场,两点一线,他的时间排得满满的。能自由支配的,惟有晚上,挑灯夜战。

方宏川的大学,就这样在训练和学习之间忙碌奔波。

有人劝方宏川,即使学业差些,你还是很出色的,何苦这么折腾自己呢?也有人“警告”他,再这样下去,你连大学的浪漫是啥都不懂了……也许,他真的不知道“大学的浪漫”,但他懂得,什么叫梦想,如何经营自己的长处。

大学里,方宏川学习优秀,多次获得国家奖学金、专业奖学金;体育方面,更是捷报频传:两次参加全国残疾人田径锦标赛,一届全国残疾人运动会,取得了4个第一,一次打破世界纪录,两次刷新全国纪录……

当一切归于平静,方宏川依旧过着拮据的生活。紧张的学习和训练之余,他还勤工俭学,以补贴日常开支。因为在他身后,有一个承载着重负的家庭:一个弟弟读大专,两个弟妹上中学。父母微薄的收入早已入不敷出。

长处是什么?长处是人生的一片沃土,成功的种子就埋在它的下面。方宏川善于经营自己的长处,因此他残而不废。

(王瑶筝摘自《辽宁青年》2006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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