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地黄本草功效考证与现代药理学研究

柴春泉 姜逸 肖思琦

摘 要 考据历代本草记载的鲜地黄功效，并通过检索知网、万方数据库、维普数据库来了解鲜地黄的现代临床应用情况和药效物质研究进展。结果发现，除中国药典2020年版记载的清热生津、凉血止血功效外，鲜地黄还可用于活血生新、散瘀止痛、养阴生津。鲜地黄及其相关复方广泛用于外伤出血、瘀血、痛经、产伤内损、伤寒心悸、中医神志病（狂症、百合病）、消渴、热毒疮疡、热病阴伤、瘟疫病等治疗。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鲜地黄的主要活性成分有梓醇、麦角甾苷等，它们具有抗氧化、抗炎、神经保护、胰岛素抵抗改善作用。鲜地黄及其相关复方对慢性肝炎、鼻咽癌放疗相关的口腔黏膜不良反应、麦粒肿、霰粒肿、抑郁症、失眠、焦虑症等的临床治疗效果较好。

关键词 鲜地黄 功效考证 药效物质 临床应用

中图分类号：R285.6； R282.7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6-1533（2024）01-0019-04

引用本文 柴春泉， 姜逸， 肖思琦. 鲜地黄本草功效考证与现代药理学研究[J]. 上海医药， 2024， 45（1）： 19-22.

Research on herbal efficacy and modern pharmacology of fresh Rehmannia

CHAI Chunquan1， JIANG Yi2， XIAO Siqi1

（1. Depar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hanghai Post and Telecommunications Hospital， Shanghai 200040， China； 2.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xperimental Center， Shanghai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Shanghai 201203，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the efficacy of fresh Rehmannia recorded in traditional Chinese herbal medicine， the modern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fresh Rehmannia and the research progress of its pharmacodynamic substances were investigated by searching CNKI， Wanfang database and VIP database.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fresh Rehmannia can promote blood and produce new blood， disperse blood stasis and relieve pain， and nourish Yin and rejuvenating Jin besides the effects of clearing heat and rejuvenating Jin， cooling blood and stopping bleeding recorded in the 2020 edition of Chinese Pharmacopoeia. Fresh Rehmannia and its related compounds are widely used in the treatment of trauma bleeding， congestion， dysmenorrhea， intrapartum injury， typhoid palpitation， TCM delirium （maniac， lily disease）， thirst quenching， heat poison sores， fever Yin injury， plague disease and so on. Modern pharmacological studies show that the main active ingredients of fresh Rehmannia are catalpol， ergosterin and so on， which have antioxidant， anti-inflammatory， neuroprotective and insulin resistance improvement effects. Fresh Rehmannia and its related compounds have a good clinical effect on chronic hepatitis， oral mucosal adverse reactions after radiotherapy for nasopharyngeal cancer， stele， chalazion， depression， insomnia， anxiety and so on.

KEY WORDS fresh Rehmannia； efficacy research； pharmacodynamic substances； clinical application

地黃为玄参科植物地黄（Rehmannia glutinosa Libosch.）的块根，应用历史悠久。中国药典2020年版一部收载鲜地黄、生地黄、熟地黄3种地黄入药形式[1]。地黄于秋季采挖后除去芦头、须根、泥沙，得鲜地黄。将鲜地黄焙至八成干，得生地黄。生地黄经酒制、蒸制等进一步加工，得熟地黄。鲜地黄性大寒，相较其他两种地黄形式，长于清热凉血、活血化瘀。古医籍中有关鲜地黄的记载较少，至明代《本草原始》始有“鲜地黄”一名[2]。而在明代之前，依据使用场景可以推断，常有生地黄与今之鲜地黄混称的情况。清代《本草便读》中解释了这种情况：“生地未经蒸晒，即今之所为鲜生地，（其）色黄，味甘，性寒，专入脾胃，散血清热。”[3]鲜地黄虽在古时常与生地黄混称，但因两者功效差异甚殊，现绝不可相混。新中国成立后早期，由于受到来源、储存等客观条件的限制，鲜地黄少见，临床上多用生地黄或熟地黄[4]。近年来，随着人们物质生活的丰富，中药种植及其市场的扩大，相关药理学、药效学研究的深入，强调中药鲜药与饮片的区分应用已显得十分必要。本文旨在通过考据古医籍中记载的鲜地黄功效，提炼鲜地黄现代药理学研究成果，为鲜地黄的临床应用提供参考。

1 历代本草功效考证

1.1 秦汉时期

地黄鲜用最早见于东汉《神农本草经》，其提到地黄“生者尤良”[5]。汉代《名医别录》则记载：“生地黄者，乃新掘鲜者，故其性大寒，妇人崩中、阴道下血不止，以及产后气血上迫心中导致闷绝、伤身胎不坠、跌伤腕部骨折，瘀血滞留，都宜捣汁饮服。”东汉医家张仲景对鲜地黄的应用很具代表性[6]。《伤寒杂病论》中有不少张仲景用鲜地黄治疗神志病的记载，如“防己地黄汤……用生地黄两斤，？咀，蒸之如斗米饭久，以铜器盛其汁，更绞地黄汁，和分再服”，用于治疗血虚生风、阴不制阳所致“病如狂状，妄行，独语不休”；“百合地黄汤……用生地黄汁一升”，用于治疗阴虚内热所致“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饮食或有美时，或有不用闻食臭时；如寒无寒，如热无热；口苦，小便赤；诸药不能治，得药则剧吐利。如有神灵者，而身形如和，其脉微微”的百合病。此外，张仲景的炙甘草汤重用鲜地黄1斤（500 g）以峻补真阴，治疗血液大亏复感外邪所致“心动悸……脉结代”，方中鲜地黄鲜润多汁，顾复阴液，对津伤疾病有奇效[6]。

1.2 魏晋至隋唐时期

魏晋至隋唐时期的古医籍中时有有关鲜地黄治疗外伤瘀血、折伤内损的记载。例如，东晋《肘后备急方》用“生、干地黄二两，熬米酒服之，或用生地黄捣汁服一升或二升”，治疗高处坠落所致外伤瘀血[7]；南梁《本草经集注》言，“堕坠，折，吐血，瘀血，衄鼻，留血，皆捣饮之。久服可轻身，不老”[8]。两古医籍皆“捣”为用，即鲜地黄捣汁，对于外伤内损，可凉血止血、活血生新。唐代《太白阴经》中也有用鲜地黄治疗坠马后腹内瘀血的记载：“生地黄五升，研烂，以酒捎汁一盏，日三服愈。”[9]此外，唐代医家孙思邈善用鲜地黄凉血止血之性，如《备急千金要方》中“犀角地黄汤治伤寒及温病，应发汗而不汗之，内蓄血者，及鼻衄吐血不尽，内余瘀血，面黄，大便黑”，方中生地黄8两（400 g）实为鲜地黄，鲜地黄性苦、甘、寒，治疗温病后期热入营血、热病伤阴效果优于生地黄。在妇科虚损方面，孙思邈用“生地黄汁三升，煮取二升，服之”，治疗女子产后“月水往来，乍多乍少，仍复不通，时时疼痛”[10]。

1.3 宋金元时期

宋代的代表方剂地黃煎加减广泛用于诸实、虚热病治疗。例如，北宋《太平圣惠方》记载，“生地黄汁半升……”配伍牛蒡根汁、蜜、黄丹、杏仁、铅霜等，主治热毒上攻咽喉肿痛连舌根痛；“生地黄汁1斗……”配伍生姜汁、杏仁等，可长肌肉、填骨髓，主五劳七伤[11]。宋徽宗赵佶敕编的《圣济总录》亦记载，“生地黄汁1合……”配伍苦参、生姜汁等，外用治疗诸风热疮、鼻疮痒痛不止；“生地黄汁1盏…”配伍生杏仁油、生紫苏汁、生麦门冬汁、生天门冬汁等，主治肺脏壅热；“生地黄三斤（细切），生姜半斤（细切），生麦门冬二斤（去心）。上三味一处于石臼内捣烂，生布绞取自然汁，慢火熬，稀稠得所，以磁盒贮，每服一匙，用温汤化下，不拘时”，治疗消渴、口干舌燥[12]。元代李东垣在《珍珠囊补遗药性赋》中记载，“鲜地黄，味甘苦性寒无毒。沉也，阴也”，可在温病的4个方面发挥清热凉血功效：“凉心火之血热；泻脾土之湿热；止鼻中之衄热；除五心之烦热。”[13]宋金元时期，鲜地黄治疗妇科血症的记载增多。例如，宋代《妇人良方大全》记载，“生地黄（一升，切），上以酒四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治疗落身后血[14]；元代《增广和剂局方药性总论》记载，“鲜地黄，大寒”，主妇人崩中血不止及产后血上薄心闷绝，伤身胎动下血，胎不落，堕坠折，瘀血留血，鼻衄吐血，皆捣饮之。

1.4 明清时期

明清时期南方城市发展、人口集中，致使疫病流行，在吴门医派的推动下，温病学派达到鼎盛阶段，其医家对鲜、生地黄功效的阐释与应用也大大深化。例如，清代《本草害利》记载：“地黄……苦寒微甘，大泻心肾实火，平血逆，除大热。掘取鲜根洗净，竹刀切片，或捣汁用。”[15]清代医家叶天士认为，温热之邪后期耗伤阴液，治疗温病时应重视养阴生津，首创了胃阴学说。“胃属阳土，宜凉宜润”，故其常用鲜地黄汁加强汤剂清热凉润之性，共凑养阴生津之功[13]。此外，也有许多此时期医籍记载的鲜地黄功用与之前医籍类同，如在“活血化瘀、破血生新”疗愈外伤内损方面，明代《本草蒙筌》记载，鲜地黄“疗伤折金疮要药，又治妇人月经闭绝，产后血上攻心”[16]；明代《普济方》记载，消瘀血用“生地黄捣敷上”[17]；明代《神农本草经疏》记载，鲜地黄“主妇人崩中血不止及产后血上薄心闷绝，伤身胎动下血，胎不落，堕坠踠折，瘀血留血，衄血吐血，生者捣汁饮之，皆凉血行血之功也”[18]；清代《本经逢原》记载，“生地黄乃新掘之鲜者，为散血之专药”，并言“鲜者……统领他药，共襄破宿生新之功……”[19]；清代《本草正义》记载，“然凡跌仆敲扑，肌肉血瘀，发肿青紫者，以鲜地黄捣烂厚敷，自能祛瘀消肿，活血定痛。知地黄祛瘀，自有天然作用，不可误认为其腻滞物质而遂疑古人之言”[20]。

2 现代药理学研究

2.1 现代临床应用

现代关于地黄的临床研究很多，但鲜地黄相关临床研究较少。郭丽颖等[21]基于吴鞠通“热病存阴”理论，认为鲜地黄甘寒质润入心肝血分，确立了清热养阴、凉血止血之治法，将鲜地黄汁用于慢性重型肝炎和慢性肝炎阴虚瘀热证患者并取得较好疗效。何淑珍等[22]认为，鼻咽癌患者放疗后出现口腔黏膜不良反应的病机为热邪伤阴耗气，金菊鲜地黄汤方中的鲜地黄清热养阴生津，随机对照临床试验显示该方能显著提高这类患者的卡氏评分。此外，一项早期临床研究报告，鲜地黄捣汁治疗麦粒肿、霰粒肿有效[23]；多项临床研究提示，应用鲜地黄汁的经典方剂百合地黄汤治疗抑郁症等有效[24]。

2.2 药效物质研究

随着科技进步，有关传统中药药效物质的研究更趋深入。迄今为止，人们共从地黄的不同炮制品中分离并鉴定出200余种化合物，主要为环烯醚萜类、紫罗兰酮类和苯乙醇糖苷类化合物等[25]。一项近期研究在鲜地黄中分离并鉴定出19种化合物，其中包括6种首次从地黄中分离出的化合物和1种未知新化合物[26]。分析鲜地黄的活性成分，可为其临床应用提供更为精准的参考。

以梓醇为代表的环烯醚萜类化合物是鲜地黄中含量最高的单体成分之一，对多种疾病具有药效作用。其中，在神经系统疾病方面，有研究显示梓醇能通过抑制β-淀粉样蛋白来防止血脑屏障破坏，并促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表达来保护前脑神经元，防止神经退行性病变[27]。在慢性不可预知轻度应激法所致抑郁症模型小鼠中，梓醇可通过干预氧化应激介导的神经炎症而改善小鼠的抑郁症样行为[28]。对局灶性脑缺血模型的研究显示，注射梓醇能显著增加脑血管和神经元的数目，對神经血管单元有较好的保护作用，且可改善脑缺血导致的学习障碍和遗忘行为，促进神经功能恢复[29]。在心血管疾病方面，梓醇能减少血管中过氧亚硝基阴离子的产生，显著改善心肌缺血模型大鼠的再灌注损伤[30]。对过氧化氢诱导的内皮细胞损伤模型的研究显示，梓醇可通过抑制凋亡基因转录，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浓度，改善内皮和心肌功能[25]。在代谢性疾病方面，梓醇能调控糖尿病肾病模型的足细胞自噬，改善糖基化反应诱导的肾小球内皮细胞功能障碍；梓醇也可下调高血糖模型大鼠的单核细胞趋化蛋白表达，进而预防高血糖相关的缺血性心脏病[25]。此外，对糖尿病体内外模型的研究还显示，梓醇能够改善肝脏、脂肪、骨骼肌胰岛素抵抗所致糖代谢异常[31]。

鲜地黄中的另一种重要活性成分是苯乙醇糖苷类化合物麦角甾苷，其在多种疾病模型中显示具有显著的神经保护作用[32]：在帕金森病体外模型中，麦角甾苷能通过多通路抑制活性氧的产生而防止氧化应激导致的细胞凋亡；在阿尔茨海默病体外模型中，麦角甾苷可抑制β-淀粉样蛋白的产生、聚集，促进β-淀粉样蛋白的清除，防止β-淀粉样蛋白诱导的氧化损伤，进而改善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的认知功能障碍；在戊四唑诱导的癫痫发作模型中，麦角甾苷能通过调控γ-氨基丁酸通路而产生抗兴奋性神经毒性损伤作用。

3 结语

中药鲜品的使用历史悠久，是我国传统中医药的重要组成部分。清末民初，北京各药铺尚有40多种鲜药供应。至20世纪70年代，已仅能在个别药店偶见鲜药[33]。现代中医从业人员和科研人员对鲜药的认知普遍不足。随着冷链物流技术的发展，中药鲜用有了可靠保障，鲜药的临床应用理应受到重视。本文通过考据历代本草记载的鲜地黄功效，知其“甘寒质润”，相较生、熟地黄，长于清热泻火、凉血止血、活血生新、散瘀止痛、养阴生津，可治外伤出血、瘀血、痛经、产伤内损、伤寒心悸、中医神志病（狂症、百合病）、消渴、热毒疮疡、热病阴伤、瘟疫病等。不过，鲜地黄的现代临床应用不多，文献检索只见鲜地黄及其相关复方治疗慢性肝炎阴虚瘀热证、鼻咽癌放疗相关的热邪伤阴耗气所致口腔黏膜不良反应、热毒上攻所致麦粒肿和霰粒肿、抑郁症等少量研究报告。从鲜地黄药效物质研究结果看，其含量较高的梓醇和麦角甾苷均具有多通路的抗氧化、抗炎、神经保护、糖代谢调节等作用，对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疾病治疗有益。了解鲜地黄的功效和现代药理学作用，有助于鲜地黄的合理开发和临床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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