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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心态视角下香港青年融入内地的机制研究

2024-01-30林仲轩蔡楚萍

青年探索 2024年1期
关键词:社会阶层心态香港

■ 林仲轩 蔡楚萍

2020 年,中央依照宪法和基本法有效实施对特别行政区的全面管治权,制定实施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落实“爱国者治港”原则,这一政策全面准确推进“一国两制”实践,推动香港进入“由乱到治”走向“由治及兴”的新阶段。习近平总书记也在二十大报告中指出,“一国两制”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创举,是香港、澳门回归后保持长期繁荣稳定的最佳制度安排,必须长期坚持[1]。青年作为承前启后的一代,影响着“一国两制”的贯彻、落实与发展。然而在特殊历史背景影响下,香港青年却呈现出“亲西方”的意识形态,并曾多次主导激进的社会行动。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行动中,香港青年的价值目标并非是简单的经济诉求[2],而更注重所谓民主、自由、法治、公正、廉洁等“后物质主义”价值观[3],对生活迷茫、对政府不满的社会心态成为香港青年激进行动的重要原因。

社会心态是社会存在的反映[4]。因此,考察并跟踪香港青年的社会心态是解决香港青年激进行动问题,引导香港青年增强国家认同感的有益尝试。特别是在“修例风波”后,系统检视当前香港青年的复杂社会心态,剖析其主要影响因素,并以此切入讨论社会心态对香港青年融入内地具有重要意义。从个体的角度出发,有助于积极调解矛盾和有效化解风险,是关心支持香港青年实现美好生活的具体实践体现;从国家的角度出发,则对保障香港长期繁荣稳定,确保“一国两制”事业行稳致远,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都具有深远的影响。

一、社会心态意涵及测量

社会心态是指社会生活中由经济关系、政治制度以及整个社会环境的发展变化所引起的在社会群体中普遍存在、具有一定共性的社会心理,其实际表现为个体心理感受并影响个体成员的行为模式[5]225。这种心理态势可以反映社会成员对社会运行状况以及政府治理情况的感知,能够反映社会治理的效果[6],折射社会风气状态和社会整体发展状况[7],甚至影响社会发展的走向[8]。由于社会心态可以一定程度预测与影响社会行为,因此,它也被认为是政府决策和社会治理的重要参考因素[9]。

在考察社会心态时,学者们主要关注社会心态的稳定性和变动性,前者包括民族性和价值观等相对稳定但缓慢变化的社会心态,后者包括社会认知、社会感受等变动性社会心态。在港澳台地区特定社会心态研究上,孙云等分析了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背景下台湾民众的社会认知、情绪、价值观和行为取向的特点和原因[10];王茹研究了台湾“两岸族”在大陆的生活、心态和融入情况[11];张志安等从幸福感、公平感、安全感和压力感四个方面考量香港市民社会心态中的社会感受[5]295-306,李卉茵等则主要从社会问题关注、社会感受、价值观和社会认同四个方面分析澳门公众的社会心态[12]。在测量社会心态时,学者们大多选择社会现实中直接可感的社会认知、社会情绪、社会价值观、社会行为倾向等动态指标作为测量维度,并具体体现为社会需求、社会预期、生活满意度、社会压力感、政府或社会信任感、幸福感、公平感、安全感和压迫感等[13-14]。

基于此,本研究通过社会感受和社会认知两个维度,探索当前香港青年呈现怎样的社会心态这一研究问题。在既有研究的基础上,本研究创新性地引入了“感受—认知—行为”研究模型,考察生活经历与主观阶层怎样影响香港青年的社会心态,以及社会心态又会怎样影响其融入内地的意愿。

二、问卷设计与样本特征

在社会科学研究中,面对如香港青年这类难以建立完整抽样框的研究对象,往往会采用滚雪球的非概率抽样方法开展研究,而根据马尔科夫大数定律,这样得到的最终样本构成也会趋于稳定[15]。整个研究过程参考受访者驱动抽样法(Respondent-Driven Sampling,RDS)对滚雪球抽样样本多元性受限的问题进行改进。受访者驱动抽样法是对总体进行无偏差估计的抽样方法,相较于其他同类研究方法,受访者驱动抽样可以利用受访者的社会关系网络鼓励目标群体参与调查,从无抽样框群体中获得近似的概率样本,结合数理统计技术进行总体估计,弥补传统抽样难以获得代表性样本的局限。在面对如生活在内地的香港青年这类难以建立完整抽样框的研究对象时,这种抽样方法可以通过主动筛选增大香港青年生活背景的差异性,以减少抽样误差[16-17]。

本次调研于2020 年12 月至2021 年3 月展开,研究者联系到香港青年在内地的微信群“内地港澳青年之家全国群”,群成员均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四川大学、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广州中医药大学、华侨大学、南昌大学等全国高校港澳籍在读学生及毕业生。本次调研共回收问卷1035 份,通过SPSS 甄别剔除填答结果相似、回答矛盾的问卷样本,以及样本数较少的澳门和海外地区问卷,最终保留有效问卷878 份。

在有效问卷中,主要生活在内地的香港青年样本689 份,主要生活在香港的香港青年样本189 份。为了避免组间人数相差太大形成误差,本研究从有效问卷中随机抽取189 个内地样本与香港样本进行了1 ∶1 配额。另外,本研究还要探究同一地区不同社会阶层这一要素的影响。社会阶层方面,本研究通过询问“请根据您所在的社会阶层认知,评价自己属于以下哪个阶层”将被访者分为草根、中下阶层、中等阶层、中上阶层和上流阶层五个组别,人数分别为87、111、160、16 和4。中上阶层和上流阶层两个群组的样本量较少,容易增加偶然性对结果的影响。为了更好地提升研究可信度,本研究在分析时将中等阶层、中上阶层和上流阶层进行合并,称为“中等及以上阶层”,将草根阶层和中下阶层合并为“中下阶层”[18]。经此处理后,进入分析的样本人口统计学特征如表1 所示。

表1 样本基础人口统计学特征

表2 各维度测量项目及Alpha系数

问卷以李克特五级量表进行,分值越高代表该倾向越强。顺应研究问题,问卷主要测量了社会心态和融入内地的意愿。社会心态包括社会认知和社会感受两个维度,其中社会认知主要测量香港青年对香港社会的态度和对国家政策的态度,社会感受主要通过“满意度”“安全感”“公平感”“信任感”“差距感”“焦虑感”等6 个单因素量表进行测量,在实际处理中采用因子分析法将其分成三个维度,其中“满意度”“安全感”“公平感”“信任感”被分成一个维度,“差距感”和“焦虑感”仍旧是单独的两个维度,因此香港青年的社会感受最终可分为“正面社会感受”“差距感”“焦虑感”三个维度,信度检验数据显示,各维度的克伦巴赫系数α 均高于0.7,指标可靠。

三、香港青年社会心态特征

表3 呈现了香港青年社会心态的整体状况,分数取值为-2 至2,分数超过0 即为感受强烈。数据显示,在社会认知上,香港青年认为香港社会的各个方面还是较为符合自身期待(M=0.18),同时正面认可国家政策在香港的作用(M=0.80)。在社会感受方面,则表现为正、负面共存,感受最为强烈的是差距感(M=0.70),其后依次为焦虑感(M=0.44)和正面社会感受(M=0.25)。在对香港青年社会心态进行整体描述之后,本研究将进一步探究香港青年的主观社会阶层和生活地区是否会影响到他们的社会心态。

表3 香港青年社会心态描述性统计

阶层心态是社会心态的主要研究方向之一,以考察社会结构变化的重要研究内容。沿用此研究路径,本研究也试图探究香港青年不同社会阶层背后的社会心态[19]。但就香港青年这一群体而言,生活地区也是影响其社会心态的重要因素,因此,本研究将从主观社会阶层和生活地区出发,使用独立样本T 检验的方法,探究香港青年的社会心态状况,数据结果如表4 所示。

表4 香港青年分群组社会心态和行为描述性统计

表5 香港青年“生活地区*主观社会阶层”组合下的社会心态和行为描述性统计

表6 香港青年融入内地影响因素路径分析

研究发现,生活地区和主观社会阶层对正面社会感受、对香港社会和国家政策的态度以及融入内地意愿都有一定影响。社会阶层一定程度决定了社会资源和社会关系网络[20],是影响香港青年社会心态的重要影响因素。社会阶层包括客观社会阶层和主观社会阶层,前者根据个体经济水平、受教育水平和职业等客观因素决定[21];后者则在客观社会经济地位的基础上,强调个人意识和主观感知[22],即个人对自己在社会中所处社会地位、社会阶层等级的心理感知[23]。相对于客观社会经济地位,主观社会经济地位能更有力地预测心理压力、社会不公平感等[24]。与以往研究不同的是,本研究发现,社会心态方面,生活地区和主观社会阶层都能够较为显著地影响正面社会心态,而对差距感、焦虑感等负面社会心态几乎没有影响。这意味着改善香港青年的生活环境、吸引香港青年到内地生活工作,虽然能够提升他们在安全感、公平感等方面的正面感受,但却较难减轻他们的负面感受。

生活地区同样是影响社会心态的重要因素,但以往研究并未得出相对一致的结果。刘建政等人认为参加香港与内地交流计划的香港青年大学生对内地的好感度要高于没有参加交流计划的学生,但短期交流计划并没有显著地把香港青年大学生对大湾区内地城市的认知从改善转化为好感[25];赵永佳等人发现有长期内地经验的香港青年有较正面的中国观感,较愿意前往内地工作,并较同意香港青年应往内地工作的说法,但他们的国民身份认同倾向仍然比较死板并且较难改变[26]。而自香港回归以来,跨境到内地甚至长期生活在内地已经成为部分香港居民的一种日常生活,因此有学者特别聚焦广东港澳学生的这种特别经验。李晶等人聚焦在粤港籍学生,发现他们对粤港澳大湾区认同度较高,尤其是在“功能性”湾区维度上[27];郑婉卿认为与内地人接触有助于香港青年“中国人”身份认同的提高[28]。但李文珍等的研究发现香港与内地青年的频繁交流并没有带来群体融合的直接效果,部分香港青年甚至对内地青年产生了一些不良情绪和心理[29]。本研究发现,主观社会阶层能够显著影响香港青年对香港的态度以及融入内地的意愿,即主观社会阶层越高则越看好香港社会和香港的发展前景,也更愿意融入内地,但这可能更多的是出于自己和香港利益的考量。生活地区则能够显著影响香港青年对国家政策的态度和融入内地的意愿,所以生活在内地有助于香港青年真实了解内地情况,提升其对国家政策的信任度,有助于他们更好地融入内地生活。

四、“感受—认知—行为”框架下香港青年融入内地的意愿

社会心态可以预测相关群体的行为意向[30],主要包含社会感受和社会认知两个维度。在认知维度,认知行为理论认为,认知活动能够通过对环境存在的因果关系进行归因,对现状进行评估,产生未来预期,进而驱动随之而来的行为,因此改变个体的行为需要通过改变个体的环境来改变个体的认知活动[31]。感受则是一种情感体验,而社会感受通过个体传达给整个群体形成社会情绪,影响行为动机,指导社会行动。一般来说,正面社会感受会指向互动等亲社会行为,而负面社会感受多指向攻击、排他等社会行为[32]。情感体验对决策和行为至关重要,因为人们倾向避免对自己不利的行为,同时也会对个人的认知产生影响。既有研究表明,一个人的感受会对认知过程产生什么影响,主要取决于不同的心理过程,在说服理论的框架中,这种影响是由个人和情境因素决定的,其背后反映的是机制可能发生的条件[33]。香港青年也会有意或无意地依赖他们的生活体验来形成对社会、政治和经济决策的判断,因此本研究建立香港青年“感受—认知—行为”的研究框架,如图1。

图1 香港青年“感受-认知-行为”的研究框架

(一)生活地区、主观社会阶层与社会心态对香港青年融入内地的影响

既有研究认为,生活地域差异会影响香港青年的内地融入意愿。例如黄焙烽等曾对此进行调研,发现香港青年认为其在香港有良好的人际关系网,而在内地生活质量可能降低而且有较强烈的不安全感,这会成为阻碍其前往内地工作的原因;香港工作机会少也不足以成为香港青年前往内地发展的理由[34]。对于在内地的香港青年,王胜今等人提到,流入者的社会活动参与和人际交往过程都对其社会融入感有重要影响,与原居地的互动情况也一定程度上制约其融入感知[35];郑素侠在研究农民工社会融入的时候则发现,制度因素对社会距离具有较强的解释力[36]。在“一国两制”框架内,一方面香港青年在内地被视为“境外人士”而享有某些“超国民待遇”;但另一方面,由于内地各地区行政管理制度和措施仍有差异,导致部分香港青年在内地有时也会有所谓“次国民待遇”的遭遇,从而产生失落感[37],进而可能影响他们继续留在内地的意愿。

社会阶层也会影响社会心态以及个体的思考方式。社会阶层心理学的研究中证明个人成长和生活的物质条件对社会身份有持久影响,并影响到个体对社会环境的思考和感受的方式以及个体的社会行为。社会阶层差异反映在社会信号中,这些信号可以被个人用来评估自己的主观社会阶层:通过将自己的财富、教育、职业、审美趣味和行为与他人进行比较,个人可以确定他们在社会阶层中的位置,而这种主观的社会阶层随后会影响他们的社会行为[38]。

简而言之,生活地区和主观社会阶层的差别会带来社会心态的差异。然而具体在香港语境下,香港青年的社会心态是怎样由社会环境影响的,又有多大程度是受生活地影响,社会阶层又会对香港青年融入内地产生怎样的影响,这是本研究希望了解的。

(二)香港青年社会心态和融入内地意愿的单因素方差分析

本研究依据生活地区和主观社会阶层将香港青年分成四个组别进行分析。单因素方差结果显示,除差距感和焦虑感外,香港青年在其他社会态度上均存在显著性差异,其中,在正面社会感受、国家政策认知以及融入内地的意愿上,均按照“内地中上阶层、内地中下阶层、香港中上阶层、香港中下阶层”逐渐变差或减弱;在对香港社会认知上,则按照“香港中上阶层、内地中上阶层、内地中下阶层、香港中下阶层”逐步变差。

更进一步,本研究使用AMOS23.0 进行路径分析,验证本研究的研究框架,并试图探究在不同群体上的研究框架是否存在差异,有以下三个发现。

1.在对香港社会认知的影响因素上,正面的社会感受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路径分析结果表明,正面的社会感受能够提升香港青年对社会状况的评价,尤其是长期生活在香港本地的香港青年(香港中上阶层:β=0.501,p <0.001;香港中下阶层:β=0.384,p <0.001;内地中下阶层:β=0.263,p <0.01;内地中上阶层:β=0.214,p <0.01)。负面的社会感受则不是简单地对香港社会认知造成负向影响。焦虑感不利于在内地的香港青年对香港社会的评价(内地中下阶层:β=-0.099,p <0.05;内地中上阶层:β=-0.207,p <0.01),但对于香港本地的中上阶层青年有促进作用(香港中上阶层:β=0.082,p <0.1)。社会群体间差距感仅对生活在内地的中上阶层群体有显著影响,对这部分群体而言,感知到社会群体的差距越大,对于香港的社会状况反而越满意(内地中上阶层:β=0.134,p <0.05)。

2.在对国家政策的认知上,正面的社会感受对于内地的香港青年有显著正向影响,香港社会是否满足自身期待对本地香港青年有显著正向影响

与对香港社会认知相反,在国家政策认知上,正面的社会感受对于生活在内地的香港青年影响更加显著(内地中上阶层:β=0.409,p <0.001;内地中上阶层:β=0.486,p <0.001);负面的社会感受在大部分情况下与香港青年对国家政策的认可度无关,仅有两个群体存在例外情况。焦虑感有助于提升香港中上阶层青年对国家政策的认可度(β=0.082,p <0.1);生活在内地的中上阶层的香港青年,若越能感知到社会群体间的差距,则越有可能承认国家政策的有效性(β=0.161,p <0.05)。另外,相较于长期生活在内地的香港青年,香港本地青年反而更加认可国家政策在香港社会经济发展的作用(香港中下阶层:β=0.286,p<0.05;香港中上阶层:β=0.417,p <0.001)。

3.在融入内地意愿影响因素上,对国家政策的认可度有显著正向影响,其作用效应在自认为是中下阶层的香港青年群体上更加明显

在融入内地的行为上,正面的社会感受对于中上阶层的香港青年有显著正向影响(内地中上阶层:β=0.206,p <0.05;香港中上阶层:β=0.202,p <0.05)。焦虑感只对生活在内地的并且认为自身是中下阶层的香港青年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感知到社会群体间的差距仅对认为自身是中下阶层的香港青年有显著负向影响。对于中下阶层群体而言,不管是生活在内地还是香港,感知到社会的差距感均不利于他们融入内地(内地:β=-0.099,p <0.05;香港:β=-0.113,p <0.05)。而对香港中上阶层而言,对香港社会的良好预判能进一步促进他们融入内地的意愿(β=0.286,p <0.01)。对国家政策的认可与融入内地的正向关系在任一群体间都能成立,但总体而言,对于中下阶层的群体影响更加显著,尤其是香港本地的中下阶层(香港中下阶层:β=0.715,p <0.001;内地中下阶层:β=0.674,p <0.001;香港中上阶层:β =0.543,p <0.001;内地中上阶层:β=0.516,p <0.001)。

五、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探讨了2019 年以来香港青年的社会心态及其影响因素,探索了香港青年的社会心态对其融入内地意愿的影响。总体而言,香港青年认为香港社会基本符合自身期待,能够认可国家政策在香港的作用,但是他们对差距感的感受最为明显。不同香港青年群体的社会心态存在一定差异:从生活地区看,生活在内地的香港青年更能体验到安全感、公平感等正面社会感受;从社会阶层看,香港中下阶层的青年更不能体验到正面的社会感受,对香港社会的态度较为悲观。

本研究还创新性地引入了“感受—认知—行为”的研究框架,发现生活地区和主观社会阶层能够显著影响香港青年的社会心态和内地融入意愿。这不仅补充和拓展了既有香港青年问题的理论研究,也进一步挖掘了现实生活中香港青年融入内地的关键因素。

(一)正面的社会感受有助于促进香港青年的社会态度和融入内地的行为,对中上阶层负面的社会感受进行疏导也可促成其改变态度和融入内地

生活地区和主观社会阶层显著影响到香港青年正面的社会感受、对香港的评价、对国家政策的态度以及融入内地的意愿;而具体到同一个生活地区,认为自己是中上阶层的群体总是比中下阶层群体有着更加积极的社会心态和社会融入行为。大多情况下,正面的社会感受对于香港青年的社会态度和融入内地的行为有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这与积极心理学的相关结论是一致的。积极心理学认为,个体积极的心理发展状态对信念和态度有重大影响,积极向上的个体对自身生活状况较为满足,自然也会对社会状况和政策内容更加满意[39]。

研究还发现,焦虑感对于生活在内地的中下阶层香港青年融入内地的意愿有促进作用。这意味着负面的社会感受对社会态度和行为并不是对所有香港青年都只起到负向作用,也会对部分特定群体起到正向促进作用。生活在内地的香港青年,尤其是中上阶层群体,在生活中感到越焦虑,就对香港社会的态度越负面,这意味着他们的焦虑感可能来自于香港地区。住房、医疗、就业等民生领域的不公平、不合理现象是影响社会心态的关键因素[40],而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大背景下,社会竞争剧烈、向上流动缓滞等客观问题进一步放大了香港青年的焦虑感[41]。

负面社会感受的另一个正面作用是,生活在内地并且自认为是中上阶层的香港青年越能明显感知到群体差距,对香港社会和国家政策的有效性的评价越高。客观原因在于,相较于香港地区,内地仍然存在社会保障及福利相对不足等问题,而长期生活在此的香港青年更能感受到两地的差距,反过来促进他们对香港社会的认可度;主观原因在于,这一部分群体能感知到社会的群体差距,意味着他们能利用中央政府提供的政策和一些积累社会资本的途径,实现向上流动,从而提升对国家政策的认可度[42]。

(二)香港青年对国家政策的正面认知能促进其融入内地,但影响机制在不同地区、社会阶层间存在差异

对国家政策的认可度能够显著影响香港青年融入内地的意愿,但对于不同的群体,其背后的影响机制也存在差异。对于生活在香港的中下阶层,尽管对国家政策的正面认知能够促进他们融入内地,但对于这一群体而言,并不能简单通过改善他们的社会感受和对香港社会的态度,进而提升他们对国家政策的认可度。对香港发展的态度能正向预测对国家政策的评价路径仅在香港地区成立,这表明香港本地青年更加能体会到香港与内地荣辱与共,并且更加同意香港的发展与中央政府相关政策息息相关,因此对香港的乐观预测会增强他们对中央政府的好感。但香港本土青年的中上阶层就算对香港未来发展保持乐观态度也仍然愿意融入内地,这可能因为这部分群体在内地的生活与在香港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内地甚至有可能更加符合他们的需求和期待。

除了对国家政策和香港社会的评价之外,本研究发现社会感受也会影响到特定群体融入内地的意愿。自认为是中下阶层的香港青年融入内地的意愿较低,即使他们长期生活在内地,也不愿意融入内地。有学者认为香港贫富差距分化并不代表穷人的生活越来越不好过[43],本次调研结果也一定程度地反映了这种情况。

香港青年社会心态是诸多学科的热点议题,如何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中构建香港青年社会心态的指标体系并理解其内在关系,最终落实于现实层面的实践关怀是近年来港澳研究的主要课题之一。因应这种研究路径,本研究探讨了香港青年社会心态的现状及其影响因素,并探索社会心态对其融入内地的影响,对于香港青年研究工作具有一定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但是在具体研究过程中也存在着样本代表性等不足和局限。本研究的样本均是通过网络渠道获得,虽然数据显示回收的问卷信度都达到了可以分析的水平,但由于本研究没有对整个香港青年群体进行随机抽样,如果未来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进行严格抽样,获得的结论将更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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