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学视域下封龙山汉碑书法美育研究
2023-11-18沧州师范学院美术系讲师陈明
沧州师范学院美术系讲师/ 陈明
清代学者钱大昕云:“自宋以来,谈金石刻者有两家:或考稽史传,证事之异同,或研讨书法,辨源流之升降。”(《清代诗文集汇编》编纂委员会《清代诗文集汇编》第48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808页)由文字而训诂,而名物,而义理,正是开启封龙山汉碑书法美育之通途。以此起点展开书法学习的立场、建立整合与考察书法的学习方式、学习过程、学习目的、学习效果等,通过美育的方式对封龙山汉碑书法进行解读与体验,并陈述和展现其构成过程,以“审美”的美育体验代替“技术”的训练操作,培养具备一定书写实践经验并专注于启发心灵的鉴赏家和艺术受众,这亦是当年蔡元培先生所倡导的美育。
一、金石学视域下从封龙山汉碑书法经典出发的审美体验
金石学研究自宋始至清复兴,经历了从“尊德性”向“道问学”的转变,无论是证经补史,还是裨益书学,“金石”都是学者不能忽视的新资源。其注重金石的实地考证和拓本文献样貌的保存,理路经史,突破传统法帖,寻求书法的新变。沿着这样一条金石学研究的学术路径,来梳理清至民国时期封龙山汉碑这一书史经典的历史脉络、书体特色和书风变化,这些内容的学习都为了解和建立封龙山汉碑丰富的历史底蕴和金石学体系下形成的知识谱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学者重文献,书家重艺术。封龙山汉碑一经清代学者发现,便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清代金石学家黄易在其《得碑十二图》之“三公山遗碑图”中详细记述了得到此碑的过程,乾隆乙未年(1775)吴兴杨鹤洲为其带来了《祀三公山碑》《白石神君碑》《封龙山颂》等元氏县若干汉碑拓本。其中《祀三公山碑》字体罕见,黄易欣喜不已。《祀三公山碑》古朴的书风、碑书中兼篆隶的特征,引发了当时学者从篆隶的嬗变中寻绎出微妙的秦人遗意之风。当时学者连称其价值远远在一般的篆书碑和隶书碑之上。金石家们在访碑的过程中往往会有新的发现,诸如历史材料方面的缺陷都可能在亲自摩挲碑石时得以补充和修正。从文献角度来看,这些新的发现从未著录也未有拓本传世。这意味着这些材料不仅保留了封龙山汉碑最初的样貌,而且在整个学术界也从未被人用过,其文化艺术经济价值不言而喻。这对于当时金石学者们的震动可想而知,以至于清至民国时期的金石学者们纷纷将封龙山汉碑辑碑入书,撰文评介,并成为当时学术交流与人情往来的重要馈赠。自清代金石学复兴以后,学者文人多喜爱收藏金石拓片已成为时风。这一群体对于捶拓技术和纸墨品质要求也越来越高,重视金石拓片的制作,其目的用以保存文字及书法,可研读或临习观赏。封龙山汉碑因此得以被发现而声名远播,好书者们便争相捶拓临摹,珍同白璧,对封龙山汉碑书法推崇有加。其书风拓宽了当时书家的视野,带来了书风新变。这种“新”的变化表现为师心自用,将隶书用笔的粗细增大,笔势飞腾,产生了极大的视觉反差。黄易、邓石如、陈鸿寿、吴昌硕、齐白石等人都从其碑刻当中汲取了书法与篆刻的营养,开创了一代书写新风,引领了当时及后世书法的风尚。
通过对清至民国时期封龙山汉碑经典拓本的图像收集和整理发现,其艺术“审美”蕴含了金石拓本、书法、绘画、题跋、文学、历史、装裱等诸多形式艺术之美的内涵与审美体验。封龙山汉碑的“不同时间性”被保留在了拓本上,作为某一个瞬间的文化标记,前人对于封龙山汉碑拓本的著录、记事、考订、赏析、题咏等,都产生了新的美学意义,将共同进入寻访碑刻的历史。与观看原碑的审美体验不同的是,“不同时间性”所带来的艺术体验都会产生丰富的认知感受。
二、封龙山汉碑书法鉴赏内容和方法的美育
封龙山汉碑呈现了汉隶丰富多变的书法之美,几通碑文因石而就,文字气息质朴,空间开阔,具有摩崖刻石浑厚的气魄。《祀三公山碑》篆隶相兼,由篆入隶,《封龙山颂》雄浑宽博,简净充和,《白石神君碑》方整洁齐,风骨遒劲。整体地观赏碑文拓本的章法气势可以最直观地加深初学者对封龙山汉碑隶书的审美感知能力。清至民国时期封龙山汉碑精拓本资源较多,文字图像清晰,纸墨相生发所呈现的层次感也最为精美,书法之美亦得以附庸。这使得这一时期的书家通过对拓本的学习体悟而产生了新的书写路径和书法风格的探索。不同书家在临习的过程中会产生对书写方法上新的感受,此时期的书家们不断从碑刻书法中汲取着营养,深研金石来充实与变革书风面貌,使当时的书法学习呈现出一个从稳定的习书路径推进到书家个人千变万化的理解和表现上来。除此以外,拓本中保留的题跋文字与内容,以及装裱形式都成为封龙山汉碑美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初学者鉴赏书法之美的重要内容。
对封龙山汉碑“审美”的方法应建立在以“解读经典”为核心的教学理念上,从汉代书法史的起点出发,依循着书法沿革正脉,从书法审美的角度了解封龙山汉碑之美,涵盖其书写形式美及影响下的书风变化的丰富内容。从文字特点和结字上看,《祀三公山碑》字形字势恣肆,笔画疏密自然,章法呈现出一种浑厚大气的错落之美。《封龙山颂》字形字势圆笔中锋似有篆味,笔画表现出宽博、豪放之美。《白石神君碑》字形稍长,字势清劲有力,笔画蕴含了隶书中方整之美的特点。初学者通过对《祀三公山碑》《白石神君碑》《封龙山颂》经典法帖拓本的鉴赏、解读、临摹,来完成对其艺术之美初步而整体的认知建构,再辅之以有目的的技术体验与训练,通过提升“眼”力、意识的建立,不断跟进和提高“手”的能力。以审美学习为先,训练“眼”的高度,了解封龙山汉碑书法之美,从中体悟《祀三公山碑》“篆隶体”的书风特点,感受《白石神君碑》《封龙山颂》汉碑体式之美的气势,从提升“眼”来具体切入与突破,再反复学习“手”的技法,“手”依循着一个高于它审美的引领,达到体验笔墨形式的目的。对于封龙山汉碑书法的反复欣赏和训练,会大大提升初学者对汉碑书法审美的经验,从而对封龙山汉碑笔法的沉厚与结体的独特产生深刻的认知。
由此看来,金石学视域下封龙山汉碑呈现出的书法之美、艺术之美为推行封龙山汉碑书法鉴赏内容和方法的美育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学理依据和探索的路径。
三、把握个性审美差异,封龙山汉碑书法美育的意义
以《祀三公山碑》《封龙山颂》《白石神君碑》等为代表的封龙山汉碑的书写风格虽然是汉代隶书发展的必然结果,但是在艺术的审美上却隐含着个性化的差异。《祀三公山碑》以其独特的“篆隶体”在汉碑史上独占一席,颇具影响;《封龙山颂》虽成书于汉隶成熟的东汉时期,但其字形偏长,字体形态却与成熟的“八分”隶书迥然有别,特点鲜明;《白石神君碑》则保留了汉代隶书的特征,又为魏晋书法提供了样本,其独特的代表性有目共睹。封龙山汉碑不同的书法风格在个性审美上的差异,都为我们在书法美育过程中寻找典型化的表现提供了可依据的案例。
封龙山汉碑书法美育,立足于传统文化,找寻出了一条华夏文化与文明的解说滋养通道,是西方美育不具备而中国独有的传统美学教育类型。要深入经典书法审美的形式和内涵中,重在提高初学者或书法爱好者的文化素养和专业艺术的学养,培养其对封龙山汉碑金石书法领域的文化积累,以此实现引领公众的书法审美学习。其本质是关于“人”的美育,这是树立文化自信大格局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首先,对“师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能够仅仅通过单纯的理论说教、概念梳理来进行教学实践,书法的讲授者本身要具有深厚宽博的书法学养支撑,要掌握和建立与封龙山汉碑相密切的知识系统。这样书法的初学者才不会浅尝辄止地去观看经典,而是以着重次第性地引导和提升初学者的艺术审美品位为要。其次,在书法艺术实践环节中重视以封龙山汉碑所代表的隶书字体风格及点画的观察训练,先由“纤微向背”的专注,再到具体的字形结构和点画线条的练习与检验。在临摹的准备上,要选用好的拓本鉴赏或双钩的临本,为学书者提供一份可信的摹习范本,通过手与眼的不断的习摹积累来塑造、培养、提升、锻炼对于封龙山汉碑书法审美的鉴赏能力。而临摹的成就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个人习书风格的形成,由此再进一步进入对书法艺术与文化的理解与思考上来。例如清至民国时期因封龙山汉碑金石拓本而产生的书风变革现象,成就了汉隶沉厚的古拙趣味与显著的装饰感巧妙相结合的书风新貌,也呈现了封龙山汉碑书法美的表现和再创造,这也是书法美育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在当今,审美居先、先眼后手的书法训练,培养一批有专业素养的书法欣赏者、爱好者对于提高公众审美是必不可少的,可以说是当下乃至未来的美育目标,由此看来封龙山汉碑书法美育的开展,是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
封龙山颂
结语
建立封龙山汉碑书法美育的艺术立场,有一点是很重要的,就是必须重视古人的习书经验,从流传至今的封龙山汉碑书法艺术经典中去寻找一种古意,由此进入封龙山汉碑书法之美的教育路径。时代在变化,但其中蕴含的古心却是一致的。只有不断夯实传统的基础,才能展望书法美育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