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话语中的态度意义与国家形象建构研究——以《新时代的中国绿色发展》白皮书英译本为例

穆可娟，张 琪

（安徽大学外语学院，合肥 230601）

生态语言学作为新兴的交叉学科，从生态的视角分析各种类型话语，考虑语言系统的生态因素和非生态因素，具有整体性、多元性和系统性的特点。[1]为在中国语境下推动生态语言学的本土化发展，黄国文提出“和谐话语分析”[2]，这是连接系统功能语言学和生态语言学、西方生态语言学研究成果与中国本土化理论建构的重要桥梁和纽带。[3]和谐话语分析与西方批评话语分析视角有所不同，不再关注“霸权”与“不平等问题”[4]，而是从多元的、功能的、进化的视角来分析中国语境下的生态话语、话语生态和语言系统，旨在促进人与人、人与其他物种、人与自然之间以及语言与生态之间的和谐关系。[5]和谐话语分析根植于中国哲学和儒家思想，以系统功能语言学为基础，提出了“以人为本”的基本假定以及“良知原则”“亲近原则”和“制约原则”[6]，其分析框架也得到了相关国际学者的认同。[7]目前，和谐话语分析的相关研究聚焦于理论指导、理论框架与分析方法、哲学根源等方面，其分析路径已初具雏形。学界对于具体语篇的探讨主要有自然文学[8]、网络文字[9]、扶贫话语[10]、红歌歌词分析[11]、国家形象自塑[12]等，多集中在人文社会语篇，而分析国家外宣文本语言建构国家形象的相关研究较少。朱义华指出，外宣翻译大多出于以国家形象建构与政治舆论导向为目的，对于提升国际形象具有重要作用。[13]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于2023年1月19日发布《新时代的中国绿色发展》白皮书[14]，总结了十年来中国绿色发展的举措与成效，阐述了中国绿色发展的理念与相关经验，为加强与世界各国合作、推动全球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作用。该白皮书代表了中国政府推动绿色发展的官方立场，其英译本有助于传达相关国家政策和重大信息事件，同时也能辅助构建国家形象。[15]通过对绿色发展白皮书的研究，有助于向海内外人民宣传中国推行绿色发展所实施的法规政策、原则态度及发展成果，从而帮助树立国家形象、加强国家间的相互交流与合作、促进全球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对此，本文将采用评价理论下态度系统以及语料库分析软件和检索工具UAM Corpus Tool 3.3 和Antconc，分析白皮书英译本在构建国家形象、促进全球协作方面的作用，契合和谐话语分析的要旨和路径，促进多元一体、和谐共生的对外传播话语体系的进一步发展。

1 理论框架

评价理论关注语篇中所涉及的各种态度、情感的强度以及表明价值和联盟读者的各种方式。[16-17]强调说话者在交际过程中如何通过语言表明自身的立场、主张，从而促进人际关系意义的实现。评价理论包含三个子系统，分别是态度、介入和级差。[18]其中，态度系统作为核心，子系统情感又作为态度系统的中心，态度系统包括情感、判断和鉴赏三个子系统，三者相辅相成。态度系统是评价者对事物和现象的情感表达，具有积极和消极之分，但也会利用消极词汇反映积极态度。情感系统作为态度系统的中心，涉及的是语言使用者对人或物的心理反应和情感表达，具体包括四个方面：高兴与非高兴、安全与非安全、满意与非满意、倾向与非倾向。判断系统是根据伦理道德标准对人的性格或行为做出判断，分为社会评判和社会约束，社会评判用来评价人的行为规范、做事才干和坚韧不拔，属于“道德层面”。社会约束用来评判行为的真实性和正当性，属于“法律范畴”。[19]鉴赏系统是对事物或现象进行评价，包括反应、构成和价值。[20]

话语会影响人类看待世界的方式，左右人的一言一行[7]，话语体系更是传递思想与价值观的重要渠道。[10]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符合和谐话语的哲学根源，和谐话语体系反映了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具有时代创新性。对此，本文基于评价理论的态度系统作为和谐话语的分析框架，以《新时代的中国绿色发展》白皮书英译本的内容为语料，探讨中国绿色发展的话语建构，从而揭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话语所体现的生态意识、积极态度与国家形象。

2 研究设计

2.1 研究问题

本文的研究问题有：（1）该白皮书英译本所体现的态度系统下情感、判断和鉴赏资源分布情况如何？（2）该白皮书英译本如何通过和谐话语构建国家形象？

2.2 语料收集与分析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于2023年1月19日发布《新时代的中国绿色发展》白皮书，本研究选用其英译本为语料构建语料库，其中形符有11 519 个、类符2 439 个。为详细了解外宣类文本白皮书对促进全球绿色发展的作用，本文采取定性研究和定量研究相结合的分析方法，定量分析法呈现出客观性的描述数据使研究更具科学性；而定性分析法关注研究对象的语言使用与社会文化因素的影响[21]。定性研究通过对文本中的态度资源进行识别，参考英语表达中传达情感的词汇、短语；定量研究则利用语料库检索工具Antconc 统计出高频词汇，并将UAM Corpus Tool 3软件中的评价理论下的态度系统选用为分析框架，对语料中词汇、词组进行人工标注，统计得出数据结果。

3 语料分析及讨论

3.1 定量分析

3.1.1 白皮书英译本词汇频率分析

本研究利用Antconc 语料库检索工具，统计出《新时代的中国绿色发展》白皮书英译本的前10 个高频词汇，如表1所示。

表1 四种词类前10个高频词汇示例

通过表1 可以看出，白皮书多聚焦于中国绿色发展所取得的卓越成效，名词类“中国”“发展”“资源”“环境”等主题词高频出现，说明中国在资源节约与环境保护等发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动词方面，大量运用了积极词汇“促进”“建设”“提高”等，体现了中国在高质量绿色发展方面展现出积极、正面的国际形象。形容词和副词类表现出中国在推动绿色发展取得的卓越成果、扩大绿色版图。同时，借助Antconc 软件的N-gram 与KWIC 词频搭配功能，检索白皮书主题词“green”的搭配情况，则出现“green development”“green transformation”“green production”等，反映出新时代我国坚持绿色发展道路，推动产业优化，通过国际合作共建地球美好家园的愿景。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推动“一带一路”绿色发展，积极应对气候变化，做生态文明的重要参与者、贡献者。

3.1.2 态度资源整体统计

本研究使用UAM Corpus Tool 3 软件对语料进行人工标注，统计态度资源的总体分布情况、积极词汇和消极词汇的占比及数量，如表2所示。

表2 态度资源统计结果

由表2 可知，白皮书英译本中共出现了835 个评价态度词。就态度资源分布来看，判断类态度资源出现频率最高，情感类态度资源占比最少，鉴赏类态度资源居中。究其原因，作为政府外宣翻译类官方文件，往往代表国家立场与意志，较少出现表达个人意志、主观色彩的词汇，从而使得情感表达更为正式与得体。此外，表中积极词汇出现频次高达810次，远远高于消极词汇出现频率，这表明中国政府在过去十年绿色发展过程中出台的一系列的政策取得了丰硕成果，并对全球绿色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展现了积极、正面的大国形象。现将情感、判断、鉴赏词类分别举例说明：

例1：As China’s modernization advances and living standards improve, the popular demand (affect) for a beautiful environment is growing.

例2：China is committed (judgement) to the idea of a global community of shared future.

例3：It has fostered an institutional system that combines both constraints and incentives to coordinate industrial restructuring,pollution control,eco-environmental (appreciation) conservation, and climate response.

例1 使用“demand”表达情感资源中积极的倾向。例2 使用词汇“committed”对中国政府行为进行评判，属于“坚韧不拔”类。例3 使用“pollution control”“eco-environmental”对形成的制度体系进行鉴赏。

3.2 定性分析

3.2.1 情感类态度资源分析

情感指的是语言使用者对事物或现象的心理反应，反映了事物或现象对主体情感造成的影响。主要分成四个维度：涉及情绪的高兴与非高兴、涉及社会状态的安全与非安全、涉及满足感的满意与非满意、涉及倾向性的倾向与非倾向。[22]统计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情感资源具体分布情况

根据表3，倾向与非倾向类占比在情感资源占比最高，该白皮书英译本通过使用will 表示意愿的词汇传递出中国的积极态度，这一类词汇说明中国坚持贯彻“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态理念，关注生态环境问题，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本研究在进行语料标注时，为区别情感资源下的积极和消极态度，采用“+”表示积极态度，“-”表示消极态度，如：

例4：A sound eco-environment is the basic foundation for a better life,and the common aspiration(+inclination)of the people.

例5：China will (+inclination) keep to the path of green development, continue to build an eco-civilization, and strive to realize development with a higher level of quality, efficiency, equity, sustainability and security.

例6：A beautiful countryside where the skies are blue, the lands are green, and the waters are clear brings people delight(+happiness)with its scenic view.

例7：China favors(+inclination)high-quality economic growth,high-level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and a path of sound development based on higher economic output and living standards,and healthy ecosystems.

在例4、例6中，“人民的期盼”以及“高兴”均表示积极正面之意，表明中国政府遵循“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推行绿色发展道路所带来的绿水青山有效成果。“以人民为中心”重视了人在生态系统中的重要地位，符合和谐话语中“以人为本”的基本假定，体现了中国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基本理念。例5、例7表明了中国政府在“绿色发展道路”上的坚定不移，具有科学依据，符合和谐话语分析中的“良知原则”。良知更具体为生态良知，是自发性的，源于主体对自然的热爱与敬爱。[6]良知有助于推动构建和谐社会，中国政府对生态环境问题和生态系统有着正确的认识，在保护环境过程中使人民感到幸福、获得满足。情感词的有效使用，构建出了“绿色发展、以人为本”的国家形象。

3.2.2 判断类态度资源分析

判断分别从社会评判和社会约束两个维度，根据伦理道德标准对人的性格或行为做出判断。该白皮书英译本中，判断资源占比最高，其具体分布如表4所示。

表4 判断资源具体分布情况

由表4 可见，判断资源中占比最多的属于社会评判维度下的才干类，说明该白皮书在对实施绿色发展的相关政策、道路以及举措等行为进行评价时，多采用属于道德范畴类的社会评判，较少使用法律范畴的社会约束。且结合表1 可知，动词类高频词汇均为“建设”“促进”“提高”和“协调”等积极词汇，大多为“做事才干”类。

例8：It has focused (capacity) on solving the major environmental problems that seriously endanger people’s health, improved (capacity) the quality of the environment and ecosystems,and provided more quality eco-environmental goods, so as to help people feel happier (+happiness), more satisfied (+satisfaction),and more secure(+security)in a beautiful environment.

例8 中，才干类词汇“关注”和“提高”体现出中国政府重点关注“危害人民健康”的主要环境问题，并努力改善生态环境，使人民具有快乐感、满足感与安全感，体现出“以人为本”的基本假定，符合“亲近原则”，“亲近原则”是“以人为本”的具体表现，分辨的是人与他人、其他动物、环境以及自然系统的亲疏远近关系，根据选择的不同，亲近的顺序即不同。[6]国家在解决生态问题时，优先关注影响人生存发展的物种均衡问题，坚持问题导向，保障人民群众的利益。

另外，白皮书英译本中坚韧类词汇也体现较多，如例9中“intensified efforts”，此外还有一些表达如“always”“determined”等，均体现出中国政府在推行绿色发展过程中艰苦奋斗、矢志不渝，展现出了积极、正面的国家形象。

例9：It has intensified efforts (tenacity) to protect and restore ecosystems, effectively expanded (capacity) the capacity of the eco-environment, and promoted(capacity) the rapid accumulation of natural wealth and eco-environmental wealth, leading to historic,transformative, and comprehensive (appreciation)changes in eco-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providing strong support for the sustainable and healthy development of the economy and society.

例10：To strengthen(capacity)national and regional eco-environmental security, China has designated permanent(tenacity)basic cropland,drawn red lines for eco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delineated boundaries for urban development, and set protection lines for all types of sea areas,in a coordinated(propriety)manner.

例10 中，国家“加强”“统筹”和“协调”国土空间，描绘出环境开发适宜、国家安全发展的景象。国家严格制定法律法规，划定“红线”，制约绿色发展过程中违背生态规律的理念和行为，体现了“制约原则”。制约原则对人的行为进行限定，引导其规范化、制度化，强调人对自身、他人、社会和环境的责任[6]。使用正确的理念指导并规范行为时，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则会平衡和谐。通过合理地运用判断词汇，呈现出“科学统筹、艰苦奋斗”的正面、积极国家形象。

3.2.3 鉴赏类态度资源分析

鉴赏是从美学的角度对事物的使用形式、构成或价值进行评价，主要涉及三个方面：反应、构成和价值。在英译过程中，鉴赏资源仅次于判断资源，具体分布如表5所示。

表5 鉴赏资源具体分布情况

根据表5，反应和构成类的鉴赏资源占比很小，价值类鉴赏资源占绝大部分。之所以出现如此情况，是因为反应是用于形容人、属于人际的，而价值是用来评价事物的社会意义、产生的社会贡献，属于社会的。白皮书作为政府官方英译文件，对于事件的形容大多从社会的整体层面考虑，从整体评价事件影响，而非侧重单个事件或个人情绪。中国在统筹生态环境优化治理、推动共建全球美好家园上取得了丰富经验与成果，作为绿色发展的推动者，对自身发展或行为做出判断，这与“以人为本”理念紧密相连，如例11所示。

例11：It has carried out shelterbelt and natural forest protection and restoration programs(social evaluation)such as the shelterbelt program in northeast China, north China and northwest China, programs returning marginal farmland to forests and grasslands, the program (social evaluation) for ecological restoration of abandoned mines, the Blue Bay environment improvement initiative,the coastal belts protection and restoration program, the comprehensive management (social evaluation) of the Bohai Sea water environment, the conservation and restoration of mangrove forests, and other restoration and rehabilitation projects of significant(social evaluation)eco-environmental importance.

例12：...including the UN agencies,Asian Development Bank, 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New Development Bank, Global Environment Facility,Green Climate Fund,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and International Renewable Energy Agency, in carrying out technological assistance,capacity building and trial programs for green and low-carbon development in key sectors such as industry, agriculture, energy, transport,and urban-rural development. Through these efforts China has made a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social evaluation)to advanc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orldwide.

例12中，中国在全球多领域与相关国际组织合作、承担国际责任，体现“良知原则”，中国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哲学理念外化为行，引导全球参与生态环境保护，体现了大国责任与担当，具有全球意义。通过鉴赏类积极词汇进行赞扬与肯定，传递出国家建设和谐社会所带来的积极意义，构建了一个“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的国家形象。

4 结 语

本研究将和谐话语分析与人际层面分析相结合，从评价理论的态度系统入手，自建语料库，采用和谐话语分析方式对白皮书的英译本进行讨论，分析语言对于建构国际形象的影响。研究发现：在该白皮书英译本中，判断资源在态度系统中分布较多，其次是鉴赏资源，情感资源分布极少。其中，态度系统下判断类资源涉及社会评判的表达远高于社会约束类。鉴赏类态度系统下，价值类远超过反应类和构成类，且积极态度资源远高于消极态度资源。通过情感、判断和鉴赏资源分别构建了“绿色发展、以人为本”“科学统筹、艰苦奋斗”和“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的积极、正面国际形象。

除此之外，本研究发现该白皮书英译本遵循和谐话语分析中的“以人为本”的基本假定，符合良知原则、亲近原则和制约原则的基本内容，这充分说明“以人为本”基本假定和三原则适用于中国语境下的生态话语和语言系统。同时，也体现了语言对于构建积极正面的国家形象具有重要作用，有助于丰富具有中国特色的对外传播话语体系。但由于本文所选取语料仅限于有关绿色发展类文本，样本较小，具有一定不足之处，后续研究将采用更全面的语料并拓展到其他领域，开展更为广泛的和谐话语分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