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法不只双雄会

李陶

温格高（右）与波加查（左）的黄衫之争。

2023年7月23日，第110届环法自行车赛在巴黎落幕，珍宝车队的丹麦车手温格高和阿联酋航空车队的斯洛文尼亚车手波加查分获总成绩冠亚军。两人创下了两项纪录：一是历史上首次有两位车手连续三年包揽环法总成绩冠亚军；二是波加查赢得最佳年轻车手白衫，成为环法首位白衫四冠王。

在赛段冠军的战线上，另一项被车迷高度关注的历史纪录没能改写：由英国冲刺手卡文迪什和车王莫克斯共同保持的34个环法赛段冠军的纪录，因卡文迪什的摔车退赛而继续定格，并且很有可能永远止步于此。“波温之争”和“卡文迪什冲击第35胜”可谓本届环法开赛前的两大看点，实际比赛中的精彩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期待。

总成绩对决一触即发

波加查和温格高是2021年和2022年的环法总成绩冠亚军得主，2023环法之争，两人的备战方式大相径庭。

波加查近几年有着极强的单日赛竞争力，2023赛季达到了全新层次。4月初环弗兰德斯他单飞夺冠，成为近四十年来首位赢得石头路古典赛胜利的环法总冠军得主，随后又接连在阿姆斯特尔黄金赛和瓦隆之箭两项顶级单日赛获冠军。然而，势如破竹的连胜在4月23日的列日-巴斯通-列日古典赛中以摔车退赛的方式戛然而止。摔车造成的手腕舟骨骨折严重打乱了环法备战计划。此前为提升单日赛竞争力而主动增加体重，被迫取消環法路线实地考察，以及连续三个月无法热身，为波加查的环法之旅蒙上了阴影。

车手们驶过城镇。

第19赛段，莫霍里奇（上）小集团冲刺险胜阿斯格林。

相比之下，上届冠军温格高的备战方式明显更加专注。赢得2022年环法总冠军之前，他历年春季会以副将身份参加少量单日赛。但是2023年，他的赛历中彻底不见了任何单日赛的踪影。随着环法日期临近，温格高的状态一路上升，在指标性热身赛环巴斯克和环多菲内取得胜利，成为头号热门。波加查赛前说：“温格高在多菲内仿佛只用一条腿就能赢下比赛，他将是本届环法的绝对主角。”

时隔31年，环法大赛再次将巴斯克地区选作发车地，7月1日在西班牙工业重镇毕尔巴鄂开赛，这意味着热情车迷的欢呼和艰苦爬坡的考验。车手们必须途径比利牛斯山区，才能继续前往法国其他地区。组委会在第5和第6赛段安排了难度不小的比利牛斯“高山赛段两连击”。这和过往环法比赛在第二和第三周才迎来高山赛段有很大不同，要求总成绩车手尽快进入状态，以应对更早到来的激烈竞争。

第一赛段超过3000米的海拔爬升和终点前10公里处的短陡坡，给许多车手“当头一棒”。波加查发动陡坡进攻未果，阿联酋航空车队的“第二主将”亚当·耶茨上坡冲刺获胜。第二赛段，又一次接近3000米的海拔爬升，法国车手拉菲最后1公里突施冷箭，单飞进攻，爆冷夺冠。波加查获得赛段第3名的减秒，总成绩第二。两个赛段，已经有前环意总冠军卡拉帕兹、环西总成绩亚军马斯等多位总成绩主将因摔车和状态不佳，退出了总成绩争夺。

两个平路冲刺赛段过后，总成绩竞争在比利牛斯山区重燃战火。第5赛段，辛德利长距离突围获胜，穿上黄衫。温格高利用体重较轻的优势，在终点前20公里处发动进攻，一举将波加查和其他对手甩开了1分04秒之多。此战过后，舆论惊呼“温格高杀死了比赛”。

珍宝车队似乎也有趁对手立足未稳而尽快将其挤下的野心，在第6赛段调动全队副将帮助温格高，在距离终点50公里的图尔马莱山口发动超远程进攻。但是这一次，波加查牢牢跟住了对手，反杀取胜。尽管温格高在赛后穿上了黄衫，但波加查在总成绩榜上仅落后25秒，总冠军悬念依然十足。

冲刺战线改天换地

和总成绩对决相比，冲刺战线的激烈程度毫不逊色。38岁的老将卡文迪什仍是人气最高的冲刺车手，许多车迷对他冲击第35个环法赛段冠军仍抱有希望。阿斯塔纳车队聘请卡文迪什巅峰期的搭档伦肖为冲刺顾问，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持。

本届环法大赛共设有8个平路赛段，卡文迪什只要把握住一个就能创造历史，独享“赢得最多环法赛段冠军”的称号。在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正值当打之年的冲刺车手要以更多的赛段胜利来证明自己。

在经历了巴斯克地区的巨大消耗之后，平路冲刺车手们在第3赛段迎来了自己的舞台。最耀眼的是赢得赛段冠军的比利时冲刺手菲利普森，连续第三年以冲刺主将的身份出战环法，欧倍青车队的强力带冲车手范德普尔帮助他冲刺登顶。

范德普尔是单日赛名将和小集团冲刺专家，短时加速和对抗卡位能力都是车坛顶尖，这是带冲车手需要的核心素质。本届环法之前，范德普尔为别人当副将的经历寥寥无几，但他的天赋和团队精神足以弥补经验的缺失。第3赛段，范德普尔完美带冲，让菲利普森如同队内训练一般轻松获胜。第4赛段，范德普尔又在相当不利的位置上带领菲利普森“扛开”对手，再次发射成功。虽然这两场胜利多少伴随着“冲刺变线幅度过大”的争议，但不可否认，范德普尔的带冲和菲利普森的冲刺是本届环法平路冲刺赛段的最强组合。

这两个赛段表现不错的还有连续获得二、三名的鲍豪斯和伊万。老将卡文迪什冲进了前六名，第3赛段更是冲出了73.3公里的全场最快时速。此后，“菲利普森能赢几个赛段”和“卡文迪什如何挑战菲利普森”成了车迷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冲刺手们艰难翻越比利牛斯山之后，第7赛段一马平川的地形和终点波尔多加隆河畔的宽阔直道成了他们一展身手的绝佳机会。环法大赛上一次来到波尔多时，在这里获胜的正是25岁的卡文迪什。13年后，卡文迪什在波尔多终点前300米发起长距离冲刺，试图利用突袭冲击欧倍青冲刺火车。

经验老到的卡文迪什果然迅速取得了大幅领先，菲利普森不得不在短暂的迟疑后，同样以长距离冲刺的方式回应。正当车迷们准备为卡文迪什的环法第35胜欢呼时，一次极不走运的变速跳档故障打乱了他的节奏，菲利普森在终点线前将偶像绝杀，豪取冲刺三连冠。

人们还沉浸在卡文迪什因机械故障错失冠军的遗憾当中，第8赛段前半程一次莫名其妙的摔车断送了一切。卡文迪什因为注意力不集中，与前方的车手发生了轻微碰撞，又在非常低速的倒地过程中摔断了锁骨，最后一次环法之旅不得不以这种极为苦涩的方式突然结束，许多人感到无法接受。阿斯塔纳车队第一时间表示，如果卡文迪什愿意再战一年，车队将继续为他提供绝对支持。

卡文迪什退赛，菲利普森的冲刺优势愈发明显。第8赛段的上坡冲刺并不是菲利普森的强项，但欧倍青车队全力帮助他，在前世界冠军佩德森的身后获得赛段亚军，确保在冲刺绿衫积分榜上扩大领先优势。之后的第11赛段，菲利普森又在范德普尔生病无法带冲的情况下展现个人能力，再取一胜，绿衫优势无可动摇，成为当今车坛毋庸置疑的冲刺王者。

第6赛段，比利牛斯山美景尽收眼底。

 首个赛段在西班牙巴斯克发车，最热情的车迷遇上最好的比赛。

总冠军之争再掀高潮

菲利普森大杀四方的冲刺赛段前后，是本届环法中段多个难度适中的山地赛段。由于此前冒险进攻反被对手扳回时间，温格高与珍宝车队的战术更加保守。阿联酋航空车队对未能完善备战的波加查状态并不确定。两支车队彼此盯防，让对总成绩不存在威胁的突围车手赢下了多个赛段冠军，也促成了36岁的伍兹和35岁的普尔斯等多位老将的圆梦时刻。在前两周的15个赛段结束之后，温格高和波加查总成绩的时间差距仅有微不足道的10秒，以极度胶着的局势进入悬念拉满的第三周。

7月18日，2023环法唯一的个人计时赛段在阿尔卑斯山区小镇萨朗什举行。虽然只有22.4公里，但爬坡难度颇高，对争夺总成绩至关重要。温格高和波加查不出所料地包揽赛段冠亚军，但两人的时间差距1分38秒，意味着温格高平均每公里比波加查快出4秒以上，完全是不同级别的表现。而波加查比其他对手领先1分10秒以上，因此这场单方面吊打的比赛不应视作波加查崩盘，只能解释为温格高天神下凡。

在关于本场比赛的众多分析中，即使是最保守的专家也认为，这是过去十年间职业公路自行车赛场上最强悍的计时赛表现之一。除了温格高的个人能力和极佳状态以外，在气动性和轻量化两方面取得最佳平衡的器材配置，反复多次试骑赛道后建立的最优过弯路线和体能分配策略，都是温格高取得佳绩的重要因素。

第16赛段的个人计时赛过后，温格高在总成绩榜上领先波加查1分48秒，第17赛段以4个高难度爬坡和超过5000米的海拔爬升，成为总成绩翻盘的希望。遗憾的是波加查在本赛段早期遭遇摔车，又在长达28公里的洛泽山爬坡中段早早掉队，遭遇了职业生涯最严重的崩盘，单赛段输掉了接近6分钟，2023环法总冠军悬念彻底终结。

在赛后接受采访时，波加查称自己的身体状态出现了严重问题，“吃下去的食物仿佛都留在了肚子里，完全没有转化成腿上的能量，如果没有队友索莱尔在最后的爬坡中全力领骑，我恐怕连领奖台的位置都要输掉”。这场失利值得阿联酋航空车队总结，但可以明确，不顺利的备战让波加查在巅峰对决中付出了代价。

2023环法荣誉一览

车队总成绩冠军 珍宝·维斯玛车队

总成绩黄衫 温格高 珍宝·维斯玛车队

冲刺王绿衫 菲利普森 欧倍青·德库尼克车队

爬坡王圆点衫 奇科内 崔克车队

最佳年轻车手白衫 波加查 阿联酋航空车队

总成绩前三名基本确定后，环法最后几个赛段的看点集中在赛段冠军和爬坡王圓点衫的争夺。第19赛段，巴林胜利车队的突围专家莫霍里奇以高超的阅读比赛能力和绝佳的战术意识，在突围集团冲刺获胜。赛后，他哽咽着表示：“在这样高难度的环法比赛中，能够坚持到今天的车手都太不容易了。我希望每一位车手都能赢得一个赛段冠军，但是不得不在最后的冲刺中背叛了一起突围的车手们，这让我感到非常难过。”这段采访说出了太多车手的心声，也成了本届环法感人至深的真情时刻。

第20赛段是本届环法最后的高山赛段，波加查放话，要以一场胜利走出第17赛段惨败的阴霾。他说到做到。阿联酋航空车队最终在本届环法获得三个赛段冠军，总成绩二、三名和最佳年轻车手白衫，虽然没能夺得总冠军，也算有所交代。爬坡王的争夺，崔克车队的意大利车手奇科内第二、三周连续突围，以14分的微弱优势赢得圆点衫。

最后的第21赛段香街冲刺，原本以为会是菲利普森的个人秀，来自博拉车队的比利时冲刺手梅乌斯爆冷夺得冠军。但菲利普森仍然以领先第二名119分的绝对优势穿走绿衫，在单届环法赢得4个赛段冠军，过去40年里只有卡文迪什做到。

总结2023年环法大赛，温格高和波加查超高水平的总冠军争夺堪称经典，被许多车迷称为2010年以来最精彩的一届环法比赛。诚然，卡文迪什摔车退赛和波加查突然崩盘，留下了难以弥补的遗憾，但在瞬息万变的公路自行车赛场本就不可避免。本届环法依然值得打出高分。

2024年，由于香街赛段与巴黎奥运会的筹备冲突，环法比赛路线做出重大调整，将首次在巴黎以外结束，最后的赛段设置为从摩纳哥到法国尼斯的个人计时赛。这是环法时隔35年再次以计时赛方式进行最后一个赛段。在2023年的非典型路线设计取得成功之后，人们对2024年的环法大赛抱有别样的期待。

责编 王敬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