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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重塑:亲政背景下嘉庆帝的恩威并施

2023-03-02孟姝芳

关键词:嘉庆帝军机处大学士

孟姝芳

(内蒙古大学历史与旅游文化学院,内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1)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初一日,太上皇乾隆到乾清宫升殿,嘉庆皇帝率领王公大臣、官员和蒙古王公台吉暨外藩使臣上表行庆贺礼。 《嘉庆帝起居注》记载,正月初二日,“太上皇帝因筹办军务, 心体焦劳, 以勤致疾”, “ 至是夕大渐”。[1](第4册,2)正月初三日,乾隆帝逝世。 嘉庆帝的祭文曰:“皇父寿履康宁,得天独厚,自强不息,阅数十年如一日。 自上年冬腊偶感风寒,调愈后,气体虽逊于前,然犹日亲训政,未尝稍辍。 ……皇父忽焉奄弃臣民。 ……予受恩嗣统,当兹大故,创巨痛深,哀感之外,尚复何言? 念皇父付畀至重,凡所以勉绍前猷,仰承先志者,实藐躬之责继自今。”[1](第4册,4-5)在祭文中,嘉庆帝一方面痛悼其父乾隆帝的薨逝;另一方面宣布要秉承“付畀”,“仰承先志”,且“藐躬之责继自今”,意即亲政。 学界就乾隆帝嘉庆帝的权力交接的研究成果颇多,然多从嘉庆帝亲政革新视角予以探讨,对嘉庆帝的诸多措施缺乏深入的认识。①笔者认为,权力交接历来关键,影响各朝初期的朝政,由乾隆朝到嘉庆朝亦不例外。 乾隆帝辞世,但和珅及其影响依旧存在,嘉庆帝需要重塑皇权,避免朝政的动荡。 因此,他采取一系列举措,重在恩威并施,雷厉风行,使政权平稳过渡,为之后稳妥治政奠定坚实基础。

一、对和珅的处置

(一)《清史列传》中关于和珅的缺失记载

嘉庆帝削弱臣权,重塑皇权,这也是相权与君权矛盾在此时的特殊演绎。 从乾隆后期到训政三年,朝臣中权力之大莫过于和珅。 《清史列传》用文6700 余字,对和珅事迹进行了描述,除却从“四年正月三日,高宗纯皇帝升遐”到“初,和珅于乾隆四十一年入正黄旗, 及得罪仍隶正红旗”[2](第9册,2698-2703)这部分内容中的嘉庆帝逮捕和珅并重治其罪的经过和谕旨外,余下只有将近3530 字的内容是记载权臣“和中堂”的。 可见,出于政治的避险考虑,记载缺失现象是比较严重的。史臣有意避讳,尽可能从略从简。 诚如嘉庆帝所点及,和珅“自乾隆三十四年袭官,以至嘉庆四年褫职,三十年间,但将官阶履历挨次编辑,篇幅寥寥。 至伊一生事实,全未查载”[2](第9册,2702)。 嘉庆帝客观评价和珅的情况:“和珅在乾隆年间,由侍卫洊擢大学士,晋封公爵,精明敏捷,原有微劳足录,是以皇考高宗纯皇帝加以厚恩。”[2](第9册,2702)但他继而笔锋一转谈道:“似此叙载简略,现距惩办和珅之时年分未远,其罪案昭然在人耳目。 若传至数百年后,但据本传所载,考厥生平,则功罪不明,何以辨贤奸而昭赏罚? 国史为信今传后之书,事关彰瘅,不可不明白宣示。”[2](第9册,2702)因此嘉庆帝将所有参加纂修和珅列传的官员,“著查明参奏,交部严加议处”[2](第9册,2702)。 这段上谕指出“和珅传”叙载简略,会对后人认识“和珅案”有所影响。 这给朝臣提供了思路。 故而,才有纂修官员对传记进行修改。 嘉庆十九年(1814 年),嘉庆帝仍不满意修改后的叙载:“顾莼原纂和珅列传稿本,载有事实四条,皆和珅罪状,仰奉皇考高宗纯皇帝饬谕加以谴责者。 葛方晋节去三条,席煜节去一条,其居心实不可问。 除葛方晋身故外,席煜前已革职,著即行押解回籍,交江苏巡抚张师诚严行管束。”[2](第9册,2702)由此可知,嘉庆帝所谓的“功罪不明”,指的是要找到乾隆时期和珅所犯罪责的证据,然而编纂官员却只找到和珅的四条处分记录。 这些处分对于身居高位的和珅而言,是无关痛痒的,其他大臣类似的处分要远较和珅多之又多,而且这四条记录在定本时竟然也被删除。 因此,清国史馆对和珅传记的记述因当时的政治态势,存在一定的偏失与缺失。

清人钱泳曾写过一首诗:“踏遍高山复大林,不知回首夕阳沉。 下山即是来时路,枉费夤缘一片心。”[3](上,丛话七·臆论·夤缘,196)这可以说是和珅人生境遇的写照。 数十年来学界围绕和珅的研究以冯佐哲的《和珅评传》为主,形成了有关和珅研究的系列成果。②高翔对《和珅评传》曾予以高度评价:“在清史学界,说佐哲先生是建国以来和珅研究的开拓者,是当之无愧的。 早在三十多年前,他就编写了《和珅长编初稿》,八十年代末,又出版了《贪污之王——和珅秘史》,这大概是史学界关于和珅的第一部比较系统的传记著作。 此后,他又在《和珅秘史》基础上,增加章节,补充资料,修订行文,完成了近三十万字的学术专著《和珅评传》,从而将和珅研究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阶段。”[4]这些学术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以前文献对和珅记载的有意缺失。

(二)铲除和珅

嘉庆帝意欲重塑皇权,必须尽快铲除和珅,这个时间定在正月初八日,乾隆皇帝去世后的第五天。 《履园丛话》“和相”条记载道:“嘉庆己未正月初八日辰刻,仪亲王传旨,命乾清门侍卫立拿和相交刑部审问,一面抄其家产,至十八日早,赐死狱中。”[3](下,丛话二十一·笑柄·和相,570)具体历史过程如下:

正月初四日,嘉庆帝确定除服和持服时间,安顿蒙古诸部落,追封庆贵妃,规定丧仪期间臣民避讳,指导用印,规范各种场合下朝臣的服色。 初五日,以效仿历帝为由,嘉庆帝降旨:“盖以九州之大,臣民之众,几务至繁,兼听则明,偏听则蔽。 若任一二人之言,即使出于至公,亦不能周知天下之务,况未必尽公也。”他趁机颁布了针对和珅的揭发求言谕旨:“凡九卿科道有奏事之责者,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宜皆得封章密奏,俾民隐得以上闻,庶事不致失理。”[1](第4册,14)初六、初七日,照旧祭奠并处理颁诏给大清属国等事。

初八日,嘉庆帝主要有三项举措:一是,到乾清门用宝并颁布遗诰。 二是,逮捕和珅。 “革大学士和珅、户部尚书福长安职,下狱治罪。”[5](第1册,418)嘉庆帝十一日的上谕中亦提及:“朕于恭颁遗诰日,即将和珅革职拿问。”[6](第4册,15)但在《嘉庆帝起居注》中没有记录逮捕和珅之事。 三是,颁旨消除和珅影响,矛头直指军机处的“副封关会”制:“各部院衙门文武大臣、各直省督抚藩臬凡有奏事之责者,及军营带兵大臣等,嗣后陈奏事件俱应直达朕前,俱不许另有副封关会军机处,各部院文武大臣亦不得将所奏之事豫先告知军机大臣。”[1](第4册,18)

至此,嘉庆帝已控制了和珅和军机处,但还需一个程序上的治罪经过。 因而,根据臣僚的不断封章密奏,先有了十一日胪列和珅之罪状的煌煌“上谕”,后有十八日赐令和珅自尽的“上谕”。 前后共计用时十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乾隆帝之丧仪期间铲除了和珅,嘉庆帝终将权力集于自己手中。

二、恩威并施于流转大员以稳固皇权

和珅自尽,权力回归一元。 嘉庆帝随即对高层进行人事调整,以稳固皇权,避免朝局动荡。 调整过程中,在适当留用原有大臣的基础上予以一定增补,于短时间内完成了对高层人员的调整,稳固了皇权。

(一)朱珪之处分与嘉庆帝召其回京

1. 朱珪及其所受之处分

朱珪,顺天大兴人。 乾隆十三年( 1748 年)进士,乾隆年间历任编修、侍讲、起居注官,充乡会试考官,又职任藩臬两司。 乾隆三十六年( 1771 年),护理山西巡抚。 乾隆四十一年( 1776 年),于上书房行走,教皇子颙琰(即后来的嘉庆帝)读书。 在为师期间,朱珪传授年幼皇子颙琰五箴:“曰养心,曰敬身,曰勤业,曰虚己,曰致诚。”[2](第7册,2119)这五箴对嘉庆帝的思想和治国理念有着深刻的影响。

乾隆五十五( 1790 年),朱珪授安徽巡抚。 乾隆五十九年( 1794 年),调补广东巡抚。 此间,乾隆帝曾降一旨:“朱珪呈进御制几余诗一部,朕略加披览,系缮录御制诗章,分门别类编辑成帙,可谓用心细而措辞当。 该抚应办地方要务甚多,若专用心于笔墨之事,恐致政务转不免疏漏,岂朕简畀封圻之意?”因此,命“朱珪务须尽心政务,以察吏安民为重,不可缓其所重,用心于无用之地”[2](第7册,2121)。这是乾隆帝对朱珪的婉转批评,直指朱珪的弱点“书生习气”,担心其“书生误国”。

乾隆六十年(1795 年),朱珪兼署两广总督,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暂留广东巡抚任。 八月,升兵部尚书,但仍留巡抚之任。 嘉庆元年(1796 年)六月,旨命“朱珪著补授两广总督”[6](第1册,154),并兼署广东巡抚。 可见,他的地方大员身份实重于其中央职任。 此间曾有谕旨调朱珪回京补授内阁大学士:“前因大学士缺出,以朱珪科分较深,学问素优,人品端谨。 是以降旨令其来京,原欲将伊补授大学士。”[6](第1册,253)但因魁伦参劾朱珪,于粤东匪患处理不当而未成行,“所有五十八年以后历任该省督抚及朱珪, 均著交部严加议处”[6](第1册,198)。 随后,朱珪因查拿海洋盗匪不力,被吏部议处降调,于是旨下:“朱珪著降二级从宽留任。”[1](第1册,284)此后,再因具奏疏通烟瘴俸满各员一本,朱珪被吏部驳斥,皇帝降旨:“部驳甚是,朱珪及历任督抚均著交部察议。”[6](第1册,317)复因两江总督任内没有实力整顿巡缉事务,部议革职,奉旨“从宽改为革职留任”[6](第1册,385)。 可见,短短时间之内朱珪受处分频频,不仅难以回京,且被调离广东,“前在安徽任内办理尚无贻误,兹特加恩降旨补授安徽巡抚”[6](第1册,253)。 嘉庆二年(1797年)三月,朱珪虽再升兵部尚书,八月,又调吏部尚书,但仍以其安徽巡抚为实任。 朱珪总因屡诖处分,回京屡屡受阻。 “广东历任督抚提镇等平日于水师营伍并不加意整饬……本应照部议分别革降,第念任非一任,年非一年,且员数较多,朱珪著免其革任仍注册。”[6](第2册,93)未能回京,朱珪只得在外任徘徊。

2. 嘉庆帝恩旨召朱珪回京

乾隆帝逝世,嘉庆帝亲政,为稳固皇权,首先依靠的便是自己的老师。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初三日,即“召吏部尚书署安徽巡抚朱珪来京供职”[5](第1册,411)。 上谕档亦有记载,嘉庆帝令尊师“吏部尚书朱珪著即来京供职”[6](第4册,8)。

朱珪接旨后行抵王庄,亦迫不及待地驰奏:“臣于正月十一日接奉谕旨,召臣还京。 见封面标用蓝笔,手掉心摇,不知所措!”[2](第7册,2122)并在折中不失时机地提出建议:“天子之孝不专以毁形灭性为奇,而以继志述事为大。 亲政伊始,远听近瞻,默运乾纲,滂施涣号。 阳刚之气,如日重光。恻怛之仁,无幽不淡。 刻刻以上天之心为心,祖考之志为志。 思修身严诚欺之介于观人辨义利之防,君心正而四维张,朝廷清而九牧肃。 身先节俭,崇奖清廉,万物昭苏,天佑民归。 自然盗贼不足平,而财用不足阜也。”[2](第7册,2123)这篇奏折再次引导嘉庆帝奠定其亲政基调:重塑皇权、敬天法祖、重清廉、崇节俭,以“平盗贼,阜财用”。 这从侧面反映出了嘉庆四年(1799 年)面临的严峻政治和财政形势。 史载有关平定白莲教起义的军费,有时一次就达七千万,故有赞朱珪曰:“初政之美,多出赞助。”[7](第37册,11093)

(二)嘉庆帝恩予皇室诸王实权以固皇权

“惩治和珅,嘉庆帝可谓雷厉风行,行事亦极有次第。 首先做的是大封皇室成员,特别是自家兄弟及侄、孙辈。”[8](32)因为,“中国几千年历史最大的特征是帝制,是皇权至上,是高度的集权、专权,是家国同构,是宗法社会。 对历史、对国家、对社会、对百姓,起决定作用的,是皇帝,是皇帝家族”[9](115)。 此论是矣。 嘉庆四年(1799 年)的正月初三日至九日,嘉庆帝似乎如临大敌,接连颁布数道谕旨重用皇室诸王,这在清代的历史上也是少有的。

1. 正月初三日之旨

大封皇室人员以拱卫皇权。 第一道旨:以仪郡王永璇居长,“加恩晋封亲王贝勒”。 再,“永璘系皇考之皇幼子;绵亿系五皇兄之长子,五皇兄原系亲王薨逝后,皇考将绵亿递减二等袭封贝勒;兹均著加恩晋封郡王。”再,“仪亲王长子绵志、成亲王长子绵懃、定亲王绵恩长子奕绍,俱系亲王长子,著加恩即照考封一等之例,均作为未入八分公;绵总、绵偲系成亲王庶出之子,均著加封为辅国将军”[1](第4册,9)。 第二道旨:绵志、绵懃、奕绍已封未入八分公, “ 著俱在散秩大臣上行走”[1](第4册,12)。 嘉庆帝同时要求,“已授职者,各供厥职”[1](第4册,10)。

2. 正月初八日之旨

重用皇室人员于中央各部院和京城等军政领域,以控制军政大权。 第一道旨:“仪亲王永璇著总理吏部事务,成亲王永瑆著总理户部并管理户部三库事务。 ……睿亲王淳颖著管理理藩院事务,定亲王绵恩著管理步军统领事务……上驷院事务著贝勒绵懿管理……武备院御船处事务俱著庆郡王永璘管理。”[6](第4册,12-13)第二道旨:“所有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员缺著仪亲王永璇补授,其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员缺著贝勒绵懿补授,镶黄旗满洲都统员缺著成亲王永瑆调补。 ……正白旗满洲都统员缺著定亲王绵恩调补,所遗镶白旗满洲都统员缺著贝勒绵懿调补……圆明园八旗、内务府三旗官兵事务著肃亲王永锡兼理。”[1](第4册,18-19)

3. 正月初九日之旨

皇室任职进一步在各职能部门扩展。 第一道旨:“户部尚书员缺著松筠调补,松筠现在出差,著成亲王永瑆暂行署理。 ……圆明园内事务著怡亲王永琅管理。”第二道旨:“庆郡王永璘不必管理武备院御船处事务,所有武备院事务著定亲王绵恩总理,御船处事务著和郡王绵偱管理。”第三道旨:“睿亲王淳颖著授为御前大臣,庆郡王永璘著授为御前王在乾清门行走……其正白旗汉军都统员缺著绵佐补授……贝勒德麟著授为向导大臣。”[6](第4册,20)

由以上数道谕旨可见,皇室诸王逐渐渗入中央部院等军政衙门和职能机构。 但是这些皇室诸王在嘉庆亲政过程中受重用也是事出有因。 嘉庆四年(1799 年)二月初五日的上谕就此有所解释:“自古六卿分职,各率其属,原未尝有总理之名,致启专权之渐。 现在所以令成亲王永瑆总理户部者,因川省军务将次告竣,军需销算事务殷繁,自应仍行综理。 俟军需奏销事竣,即不必总理户部事务。 至仪亲王永璇现系宗人府宗令、领侍卫内大臣、正红旗满洲都统,并管理武英殿御书处、乐部,及雍和宫、中正殿各处事务,职任较多,恐难兼顾,著不必总理吏部事务。”[6](第4册,46)可见,对皇室诸王的重用于嘉庆皇帝而言有不得不用、不得不依托的苦衷。 其深层原因是处置和珅前后,朝廷用人之大调整,其目的是重塑和维护皇权。

嘉庆四年(1799 年)十二月,面对白莲教起义的局面,国子监祭酒法式善条奏“复请令亲王统兵”,遭到嘉庆帝的严厉斥责:“趋向风气!”“若亲王统兵,非可用之太平之世,议功无赏,议法废亲。法式善或因见彼时有亲王兼综部务入直军机,辄以亲王统兵为请,有意揣摩,居心实为取巧。”于是以法式善“陈奏事件任情邀誉,违例妄渎,尤非寻常条奏失当可比”[6](第4册,507-508)为由,将之照溺职例革职。 嘉庆帝虽依托皇室,但只是有限的暂时的依托。

三、整肃军机处,调整内阁大员

“一朝天子一朝臣,嘉庆帝雄心勃勃,求新求变,开始建构自己的治国班底。”[8](31)这个治国班子主要由枢廷军机处的大小军机和居行政首位的内阁大学士组建。

(一)整肃军机处,选任军机大臣和军机章京

1. 连续降旨取消“副封关会”之制

军机处成立于雍正年间,“惟枢廷义取慎密,有官而无吏”[10](卷二十二·诗文三,271),全部工作由军机大臣主持,所置军机章京负责处理具体事务。 和珅把权所依托的机构正是职掌军国政要的军机处,所以嘉庆帝若要亲政,就须先从制度上消除之前军机处所遗留的弊政,取消奏事关白军机处的制度,避免臣僚擅权,以便将军政大权牢固掌于皇帝之手。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初八日已颁此旨,但到了十二日,当嘉庆帝朱批“哈当阿奏拿获纠众谋为不轨会匪审明办理”一折时,发现哈当阿折内依然有副封。 嘉庆帝据此再次严禁“副封”,并点明:“此皆和珅意图专擅,惟恐有人参劾举发,是以行知各省抄送折稿,前已降旨饬禁。 哈当阿等尚未接奉前旨,且系各处皆然,姑免追究。嗣后严行禁止, 毋许再用副封, 致干重咎。”[6](第4册,17)但弊政还没根除,于是嘉庆帝于正月十九日复谕:“今和珅业经伏法,所有随带文书当永远停止。 倘经此番饬禁之后,尚有仍蹈前辙者,必当重治其罪,决不姑贷。”[6](第4册,34)禁令一次严于一次,可见和珅及其“副封”影响之深,革除也颇费难。

2.调整军机大臣

有清一代,定制“军机大臣于满汉大学士、尚书、侍郎京堂内特简,无定员。 掌书谕旨,综军国之要,以赞上治机务”[11](卷三·办理军机处,79)。 其行动轨迹“常日直禁庭以待召见,驻跸圆明园入直亦如之,行在所亦如之”[11](卷三·办理军机处,79)。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初八日,嘉庆帝降旨调整军机大臣成员:“成亲王永瑆、原任大学士署刑部尚书董诰、兵部尚书庆桂,俱著在军机处行走。 户部侍郎那彦成、戴衢亨仍留军机处行走。 沈初年老,著不必在军机处行走。”[6](第4册,13)

除了这五位,钱实甫的“嘉庆朝军机大臣年表”还记载有一位军机大臣傅森,从嘉庆三年(1798 年)到嘉庆六年(1801 年)在军机大臣上行走,直到嘉庆六年二月去世。[12]《清史列传》亦记载:傅森,纽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 嘉庆二年(1797 年)正月,调兵部左侍郎。 闰六月,奉旨在军机处学习行走。 到嘉庆三年(1798 年)二月,因内阁学士那彦成入军机行走,傅森遂奉命回户部办事。 嘉庆四年(1799 年)十月,复命在军机处行走。[2](第7册,2155-2156)朝廷予其评价:“户部尚书傅森在军机处行走,谨慎小心,黾勉供职。”[2](第7册,2157)这证实了傅森在军机处任职近三年。 因此,嘉庆朝前期应该有6 位军机大臣。

这6 位军机大臣代替了嘉庆元年(1796 年)到嘉庆三年(1798 年)的阿桂、和珅、王杰、福长安、台布、吴熊光等6 位。 被取代的6 位军机大臣情况各异:阿桂于嘉庆二年(1797 年)去世;和珅、福长安获罪被处死;王杰因腿疾“不必在军机处行走”[6](第1册,253);台布和吴熊光,则由军机处转外任,担任封疆大吏,并在嘉庆朝边疆治理中有所成就。

嘉庆帝所调整的6 位军机大臣中,成亲王永瑆乃乾隆帝第十一子,淑嘉皇贵妃金佳氏所生,乾隆五十四年(1789 年)封为和硕成亲王。 就永瑆入直军机一职,“故事,亲王无领军机者,领军机自永瑆始。”[7](第30册,9094)因此,当嘉庆四年(1799年)十月皇权稳固之后,嘉庆帝降旨:“本朝自设立军机处以来,向无诸王在军机处行走。 正月初间,因军机处事务较繁,是以暂令成亲王永瑆入直办事,但究与国家定制未符。 成亲王永瑆著不必在军机处行走,现在军机处大臣人少,傅森仍在军机处行走。”[5](第1册,687页)

董诰和戴衢亨属于原任军机大臣。 史赞:“诰直军机先后四十年(嘉庆三年中断一年),熟于朝章故事,有以咨者,无不悉。 凡所献纳皆面陈,未尝用奏牍。 ……及林清之变,独持镇定,尤为时称云。”[7](第37册,11091)戴衢亨则从嘉庆二年(1797 年)到嘉庆十六年(1811 年)在枢机,直至病逝。 在任期间,“于一切用人行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无因事谴谪,实为国家得力大臣”[1](第16册,176)。 二人皆为嘉庆帝信赖的重臣。

庆桂是嘉庆帝新用之人。 “性和平,居枢廷数十年,初无过失,举趾不离跬寸,时咸称其风度。”[7](第37册,11096)入直军机从嘉庆四年(1799 年)到嘉庆十七年(1812 年),嘉庆十八年(1813 年)以原品休致。 史评:“尹文恪公泰子为文端公继善,其孙为今相国庆桂,皆三代持衡,为升平良佐,实古今所未见也。”[13](卷2,32)新任命的军机大臣中,那彦成在嘉庆三年(1798 年)入军机。 当时有旨:“内阁学士那彦成系翰林出身,人尚明白,且系原任大学士阿桂之孙,著在军机处学习行走。”[6](第3册,26)此后那彦成于嘉庆四年(1799 年)、五年(1800 年)、九年(1804 年)在军机处行走。这6 位军机大臣中,庆桂和董诰分别是嘉庆朝行走最久的满族、汉族军机,曾起了稳定嘉庆朝前中期朝政的作用。

3. 定军机章京之缺额

清制, 军机章京“掌分办清字汉字之事”[11](卷三·办理军机处,100),其事最繁。 其选取“凡章京豫期考取以引见,记名传补以其次”[11](卷三·办理军机处,100)。其额数选补于嘉庆四年(1799 年)规定:“嗣后满、汉章京各定为十六缺,由内阁、六部、理藩院堂官于司员中书、笔帖式等官内择其人品端方、年力富强、字画端楷者,交军机大臣带领引见,候朕简用。其记名人员遇有缺出,按次陆续充补。”[6](第1册,431)这改变了此前军机章京无固定额数,且由军机大臣任意挑选的旧状。 此后,有关军机章京的额缺、选拔、引见被正式纳入有清一代制度规范之内。

(二)大学士之额数,选任内阁大学士

1. 内阁大学士之额数

清制,大学士“掌议天下之政,宣布丝纶,厘治宪典,总均衡之任,以赞上理庶务。”[11](卷二·内阁,35)其阁衔和额数,“内阁大学士例兼殿阁衔,曰保和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体仁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凡补授大学士,由内阁开列请旨,满洲二人汉二人。 协办大学士于尚书内特简,满汉或一人或二人。”[11](卷二·内阁,35)可见,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之缺至少在乾隆朝为5 人到6 人。 如乾隆十三年(1748 年)谕旨阐释:“向来协办大学士之设,原因大学士有在内廷行走者或奉差在外者,阁务需人坐办,是以另简人员协同办理。 初非额设之缺。”[14](卷十一,267)不久,才定为“协办满汉或一员,或二员,因人酌派”[14](卷十一,267-268)。 这是官方版内阁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的员数演变。

清人梁章钜亦考证清初“ 大学士缘起”[15](卷三,53);钱实甫对内阁大学士员数和渊源考证也非常明晰,“康熙六十一年初,授协理大学士事务,其后或称署大学士事或称额外大学士,即协办大学士的前身。 乾隆十三年,定……大学士满汉各二员, 又协办大学士满汉各一员”[12](第1册,134)。 官私两方共同厘清了内阁大学士的额数问题。

2.选任内阁大学士

嘉庆四年(1799 年)前,担任内阁大学士的有王杰、刘墉、董诰、苏凌阿、保宁等五位,苏凌阿于嘉庆二年(1797 年)、嘉庆三年(1798 年)任东阁大学士,后获罪。 嘉庆亲政后,其余4 位保留了下来。

王杰,陕西韩城人。 乾隆二十六年(1761 年)进士,殿试进呈卷列第三,乾隆拔置为第一名。 乾隆五十二年(1787 年),拜东阁大学士,直至嘉庆七年(1802 年)去世。 史称:“洎仁宗亲政,杰为首辅, 遇事把持大体, 竭诚进谏, 上优礼之。”[7](第37册,11087)嘉庆帝赞道:“直道一身立廊庙,清风两袖返韩城。”[7](第37册,11088)后人论曰:“历事两朝,以忠直结主知。”[7](第37册,11088)

刘墉,山东诸城人,“少时知江宁府,颇以清介持躬,名播海内”[13](卷二,53)。 乾隆十六年(1751年)进士,乾隆五十年(1785 年),授协办大学士。嘉庆二年(1797 年)三月有旨曰:“大学士缺出已届匝月,现在各尚书内刘墉资格较深,著补授大学士”[6](第2册,96),为体仁阁大学士,直到嘉庆九年(1804 年)去世。 朝廷给予其高度评价:“扬历中外,洊陟纶扉。”[2](第7册,1990)

董诰,浙江富阳人。 乾隆二十八年(1763 年)进士,殿试进呈卷列第三,乾隆皇帝因其为大臣之子,改二甲第一,与王杰恰相反。 嘉庆元年(1796年),太上皇乾隆帝谕曰:“诰在直勤勉,超拜东阁大学士,明诏宣示。”[7](第37册,11089)嘉庆二年(1797年)丁忧,嘉庆四年(1799 年)五月,朝廷意旨:“命服阙大学士董诰为大学士仍兼署刑部尚书。”[6](第1册,552)六月,吏部以大学士董诰应定何殿阁请旨,旨下:“著为文华殿大学士”[6](第1册,563),担任至嘉庆二十三年(1818 年)。 嘉庆帝评价其人品:“父子历事三朝,未尝增置一亩之田,一橼之屋。”[7](第37册,11091)

保宁由协办大学士升任大学士,图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 乾隆中期,由亲军袭其父三等公爵,授乾清门侍卫。 史评其:“谨慎有操守,尽心边事。”[7](第37册,11111)嘉庆二年(1797 年)十一月,授协办大学士。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授武英殿大学士,直至嘉庆十一年(1806 年)去世。 历史上,“保宁两镇伊犁,历十余年,西陲无事,藩部悦服”[7](第37册,11113),是嘉庆朝一位得力的大臣。

着实新任的内阁大学士是庆桂,章佳氏,满洲镶黄旗人。 乾隆三十年(1765 年),擢内阁学士。乾隆帝评价庆桂:“办理诸事,各就条理,无不虑到。”[2](第7册,2091)嘉庆十七年(1812 年),嘉庆帝亦赞誉庆桂:“朕亲政以来,复令入直内廷,十有余年,夙夜在公,奉职勤慎。”[2](第7册,2094)起居注记载,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保宁著补授大学士,庆桂著协办大学士事务”[1](第4册,20)。 仁宗实录亦记载,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命伊犁将军协办大学士保宁为大学士,刑部尚书庆桂协办大学士”[6](第1册,420)。 三月,又“命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庆桂为大学士”[6](第1册,470)。 同月,吏部以大学士庆桂应定何殿阁请旨,旨下“著为文渊阁大学士”[6](第1册,478),任至嘉庆十八年(1813 年)去世。

增加的协办大学士是书麟。 满洲镶黄旗人,为“文端公晋之子”。 嘉庆亲政,“首擢浙闽总督。再调云贵, 劾罢前督富纲, 人谓仁者之勇”[13](卷十,347)。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初三日,即受嘉庆帝重用,由乌鲁木齐都统任回京领旨,“吏部尚书员缺著书麟补授”[6](第4册,14),三月,又“命吏部尚书书麟协办大学士”[6](第1册,474),到嘉庆六年(1801 年)去世。 在阁时短,基本是在内阁挂名。

“和珅倒台后,嘉庆帝立即调整了内阁……这是颙琰亲政后的第一届内阁。”[8](61)对此内阁,学界评价褒贬不一。 有人认为是一届“老人班子”[16](51),有人认为“形成一个由声誉较高的老臣组成的内阁”[3](34)。 然而,从后期各位大学士在阁时间长短分析,王杰、刘墉、董诰、保宁、庆桂、书麟,在阁为大学士几乎一直坚持到他们去世。因此,嘉庆朝的前中期,内阁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人员是比较稳定的,这有利于嘉庆帝巩固皇权和治政。

四、以行政处分待和珅余党,稳定政局

(一)嘉庆帝宽待和珅余党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赐和珅自尽后,嘉庆帝于当月十九日颁布特旨:“因思和珅所管衙门本多,由其保举升擢者自必不少。 而外省官员奔走和珅门下逢迎馈赂皆所不免,若一一根究连及多人,亦非罚不及众之义。 ……朕所以重治和珅之罪者,实为其贻误军国重务,而种种贪黩营私犹其罪之小者,是以立即办理刻不容贷。 此外,初不肯别有株连,惟在儆戒将来,不复追咎既往。 凡大小臣工无庸心存疑惧,况臣工内中材居多,若能迁善改过,皆可为国家出力之人。 即有从前热中躁进一时失足者,但能洗心涤虑痛改前非,仍可勉为端士,不至终身误陷匪人。”[6](第4册,33-34)此旨明确了皇帝对待和珅余党的态度。 从档案也可知,对和珅余党以《大清律》附逆治罪的确属寥寥,更多的是给予处分,轻者降级,重者革职罢斥。

(二)处分和珅余党

1. 福长安由定罪到处分

军机大臣福长安,以阿附和珅,从有罪到无罪,从处分到任用,跌宕起伏。 嘉庆帝在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十八日颁布上谕:“福长安受皇考厚恩……于和珅罪状知之最悉。 ……乃始终并无一语,是其有心扶同徇隐,百喙难辞。 ……和珅现已从宽赐令自尽,福长安亦著从宽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6](第4册,32)这是定重罪要处决。 可是,没过多久,就将福长安免于处决重罪,发往“裕陵”当差,并迁员外郎。 继之,福长安于嘉庆五年(1800 年)以生疮疖,“托故并未诣陵当差”。 之后又在嘉庆六年(1801 年)借“腿疾呈请回京医治”,嘉庆皇帝训饬福长安并将之“革职,发往盛京作为披甲,交晋昌严行管束,数年后再观后效”[6](第2册,52),福长安的罪状发生实质性变化。同时,令原内务府大臣、马兰镇总兵、盛京副都统成林,押带福长安赴盛京,实则带有保护之意,“福长安在途如有他故,惟成林是问”[6](第2册,52)。盛京披甲不久, 又任用福长安为“ 骁骑校”[1](第7册,187)。 之后也是有处分有升迁。 嘉庆二十二年(1817 年)福长安去世。 “虽说福长安曾作同案处理,但一开始即从‘斩决’改为‘监候’。 到同年八月,又鉴于他监禁已逾半载,无人论及,遂下令加恩释放。”[17](74)嘉庆帝对和珅党的首要人物福长安并没有治罪,而是以处分为主。

2.和珅之师吴省钦的革职回籍

左都御史吴省钦,江苏南汇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 年)进士,曾为和珅之师。 嘉庆帝认为:“吴省钦为风宪之长,于和珅、福长安二人并无一言举劾,自系畏其声势。 及将和珅、福长安革职拿交刑部后,伊尚心存畏怯,缄默不言。”后在群臣皆进言的态势下,“以一奏塞责”,但是却“语多不经”,“惑于邪言,妄行渎奏”[6](第1册,423-424),被交部严加议处。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十四日,嘉庆皇帝在吏议基础之上降旨:“吴省钦劣迹既未败露,朕亦不为已甚,姑免深究。 即论其陈奏荒谬,已难胜台长之任,吴省钦著即照部议革职回籍。”[6](第4册,20)终身未用,七十五而卒,落得一个善终。

3.和珅至亲之失宠和处分

和琳,满洲正红旗人,和珅之弟。 乾隆六十年(1795 年),和琳在镇压石柳邓起义时染病身亡。嘉庆帝亲政后对其补行打击。 “和琳本无功绩,袛因伊参奏福康安木植一案,得以屡邀擢用。……所有和琳公爵自应照议革去。 至配享太庙尤为非常巨典,和琳何人? 乃与开国功臣同列,著即照议撤出太庙, 并将伊家所立专祠一并拆毁。”[6](第4册,32-33)丰伸伊绵为和琳之子,“亦著革去公爵,斥退侍卫,不准在乾清门行走。 仍加恩赏给云骑尉,在本旗当闲散差使。”[6](第4册,33)丰伸殷德为和珅嫡子,系固伦额驸,娶乾隆皇帝钟爱的十公主,也未免罪,嘉庆帝“留和珅伯爵即令丰伸殷德承袭,在家闲住不许出外滋事”[6](第4册,33)。 和氏一家均遭打击,从此衰落下去。

4. 依附和珅之朝臣的起用和处分

山东巡抚伊江阿,大学士永贵子,满洲正白旗人,在和珅的培植下时任山东巡抚。 嘉庆四年(1799 年)正月十三日,嘉庆帝发难,“伊江阿平日不知有皇考,今日复不知有朕,惟知有和珅一人,负恩昧良莫此为甚”,“著传旨严行申饬,并交部严加议处”[6](第4册,20)。 吏部依议,二十日皇帝定议,“著即照部议革职,来京候旨”[6](第4册,35)。 之后伊江阿贬戍伊犁,后又起用为蓝翎侍卫和古城领队大臣。

锡龄为傅灵安后代,嘉庆帝有旨:“著仍加恩准承袭云骑尉,亦斥退侍卫,不准在乾清门行走,回本旗当闲散差使”[6](第4册,33),打击不是太大。大学士苏凌阿,满洲正白旗人。 乾隆五十四年(1789 年)迁户部尚书,又出为两江总督。 嘉庆二年(1797 年),授东阁大学士并兼署刑部尚书。 嘉庆帝以其“年老龙钟,和珅因系和琳姻亲”,“且利其昏愦充位,藉显己才。 伊年逾八十跪起维艰,岂能胜纶扉之任”[6](第4册,33),命以原品休致。 关于工部侍郎吴省兰、兵部侍郎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嘉庆帝同样认为“皆系和珅引用之人,李光云现患痰疾,著以原品休致。 吴省兰、李潢虽无人列款参劾,但未便幸列卿贰,俱著降为编修。 吴省兰著撤回学政,不必在南书房行走”[6](第4册,33)。

朱珪曾劝嘉庆帝, “天子当优有过大臣”[7](第43册,13242)。 其实以嘉庆帝的心性而言,太过“仁义”,此性格必会导致对官员的宽处,“宽”成为他治政的基调之一。 因此和珅子侄、亲戚、依附者,治以刑事之罪者寥寥无几,大部分革职的革职,降调的降调,以处分和休致为主。 《啸亭杂录》有评价:“今上亲政之后,宽仁厚德,不嗜杀人, 皆由朱文正公于藩邸时辅导之功良多。”[13](卷四,103)学界亦有持论:“和珅一案是嘉庆帝亲政后处理的第一大案,不能不把握分寸,谨慎从事,它有自己特定的目的、范围和限度。 ……可见办理和珅一案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诛除和珅刹一刹那股愈演愈烈的颓败风气,而不在于追究或惩治更多的官员。”[17](76)可见,在封建社会,处分曾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外,除了正常的制度约束作用之外,也是解决政治斗争的一副缓冲剂。

皇权重塑与嘉庆帝亲政是同一问题的两面。亲政之目的在于使皇权重塑,皇权重塑的目标在于亲政。 为达此目标,嘉庆帝在指导思想上恩威并施,行动上雷厉风行,顺利完成了皇权重塑和政权平稳过渡,为随后平定白莲教起义及其他治政奠定了坚实的皇权至上基础。

注释:

①参见:陈连营《和珅发迹与清中期政治》,收录于《明清论丛》第 9 辑,紫禁城出版社,2009 年;张玉芬《嘉庆述评》,载于《辽宁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86年第4 期;李尚英《嘉庆亲政》,载于《故宫博物院院刊》1992 年第2 期;张玉芬《论嘉庆初年的“咸与维新”》,载于《清史研究》1992 年第4 期;张玉芬《嘉庆朝政述评》,收录于《明清论丛》第 1 辑, 紫禁城出版社,1999 年;朱诚如《论嘉庆亲政后中央权力的重组》,收录于《明清论丛》第 3 辑,紫禁城出版社,2002 年。

②参见:冯佐哲《和珅评传》,中国青年出版社,1998年;冯佐哲《和珅其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 年;陈连营《和珅发迹与清中期政治》,收录于《明清论丛》第 9辑,紫禁城出版社,2009 年;〔美〕费正清等主编《中国:传统与变革》,陈仲丹等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11 年;关文发《关于“和珅跌倒,嘉庆吃饱”问题的质疑》,载于《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1 年第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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