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质量发展研究综述与展望

聂长飞

(南昌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江西 南昌 330031)

2017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首次明确提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论断，并在此后多次围绕为什么要推动高质量发展、什么是高质量发展、怎样推动高质量发展等问题进行论述。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十四五”时期中国经济社会发展要“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现在，高质量发展成为经济理论界和实际部门研究的热点问题，发表了大量相关论著，但是各方面的看法并不完全一致，还存在分歧。为更好地学习贯彻高质量发展战略思想，切实有效推动高质量发展，本文系统归纳整理和介绍评价了现有研究，指出了现有研究的进展和存在的不足，展望了未来的研究方向。

一、高质量发展的生成逻辑

(一)高质量发展的历史逻辑

经济发展是一个历史的范畴，中国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蕴含着历史发展进程的客观必然性。一方面，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发展经历了四个阶段的演变过程，即逐步转向集约型经营为主、转向集约型经济增长方式、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推进转向高质量发展，这种历史脉络的演进过程充分体现了中国高质量发展的历史逻辑[1]；另一方面，从国际视野看，“先量后质”的后发国追赶模式符合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都经历了从数量型增长到质量型发展的历史阶段[2]。

(二)高质量发展的理论逻辑

高质量发展理论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在以唯物辩证法、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经济发展思想为指导，同时学习、借鉴、吸收相关发展经济学的经济发展理论基础上提出的。第一，速度与质量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辩证统一的关系，质变必须以量变为基础和前提，中国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体现了唯物辩证法的质量互变规律[3]。第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商品二因素和劳动二重性理论、经济增长方式理论和剩余价值理论等经典理论都涉及有关经济发展质量的探讨，是高质量发展理论的重要思想来源。首先，从经济理论角度看，质量是商品能够满足实际需要的使用价值特性[4]，追求更高的使用价值正是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5]。其次，马克思将扩大再生产划分为外延型和内涵型两种方式，其中，内涵式扩大再生产是依靠改善生产要素的质量、提高劳动生产率实现的，这与高质量发展阶段实现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要求是内在一致的[6]。最后，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是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前提条件，从而相对剩余价值在一定程度上带有集约型增长方式的性质[7]。第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是高质量发展理论的重要理论渊源。高质量发展是中国共产党经济发展思想的最新理论成果，是几代共产党人思想和智慧的结晶[8]。20世纪90年代邓小平提出的“发展是硬道理”的论断、21世纪初中央提出的科学发展观以及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在经济发展理念、方式、战略等方面的全方位创新，都是高质量发展理论提出的理论前提[9]。特别是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之魂”，为高质量发展理论的提出奠定了基础[10]。第四，发展经济学以发展中国家为主要研究对象，其相关的理论思想对高质量发展理论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谭崇台(2014)认为，发展经济学从其产生开始就包含经济发展质量的思想，其中有关人口发展、人口转型与人口质量的理论，有关资源、环境与经济发展关系的理论，有关资本积累的理论，有关技术进步的理论，有关对外贸易的理论，均在不同程度上体现了经济发展质量的要求[11]。叶初升(2014)认为，发展经济学提出的普惠式增长、包容性增长的相关理论研究，有助于更好地理解经济发展质量[12]。

(三)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逻辑

从国内层面看，新时代中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变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一主要矛盾的解决只能依靠高质量发展才能实现[13]。同时，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高速增长是一种高投入、高消耗、外延扩大、数量扩张、以量取胜增长方式，存在缺陷、难以为继，在客观上要求转变发展方式，推动高质量发展[14]。从国际层面看，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方兴未艾、经济全球化退潮、大国博弈加剧、新冠疫情等短期冲击长期存在的历史背景下，迎接新形势下的发展机遇和挑战，提高中国经济竞争力，迫切要求中国经济转向以质取胜的高质量发展阶段[15]。

二、高质量发展的科学内涵与基本特征

(一)高质量发展的科学内涵

什么是高质量发展？这是推动高质量发展首先必须明确的问题。自从“高质量发展”的概念提出以来，对高质量发展出现了不同的解读。总的来说，现有研究主要从以下四个角度对高质量发展的内涵进行界定：

1. 从新发展理念的角度

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是新时代中国经济发展的指导思想，也是实现高质量发展所必须遵循的根本准则。人民日报(2017)将高质量发展定义为创新成为第一动力、协调成为内生特点、绿色成为普遍形态、开放成为必由之路、共享成为根本目的的发展[16]。逄锦聚等(2019)认为，高质量发展是创新和效率提高的发展，是国民经济比例结构协调、经济发展方式优化的发展，是绿色的发展、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发展，是开放的发展，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共享的发展[15]。李梦欣和任保平(2019)认为，高质量发展是创新动力成为核心依托、协调平衡成为内在要求、绿色发展成为普遍形态、开放合作成为必由之路、共享硕果成为价值导向的发展[17]。

2. 从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角度

金碚(2018)以“需要”的概念为切入点，将高质量发展定义为“能够更好满足人民不断增长的真实需要的经济发展方式、结构和动力状态”[4]。龚六堂(2017)认为，高质量发展是以新时代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作为增长目标、着力于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解决的发展[18]。张军扩等(2019)认为，高质量发展的本质内涵在于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目标的高效率、公平和绿色可持续的发展[19]。

3. 从发展的内容、环节、特征和途径的角度

国家发展改革委经济研究所课题组(2019)从供给体系的视角，将高质量发展界定为“以高效率、高效益生产方式为全社会持续而公平提供高质量产出的经济发展”[20]。简新华和聂长飞(2019)提出，高质量发展是“四高一好”的发展，即产品和服务质量高、经济效益高、社会效益高、生态效益高以及经济发展状态好[14]。周文等(2019)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出发，认为高质量发展是生产力发展与生产关系变革二者间的统一，既要求解决生产力内部要素矛盾，又要求通过深化改革调整生产关系以适应生产力的发展[21]。任保平和李禹墨(2018)指出，高质量发展是经济发展、改革开放、城乡发展、生态环境和人民生活全方位高质量的发展[22]。曾宪奎(2019)认为，高质量发展是经济发展集约化、驱动要素高端化、产业结构高级化、增长速度适度化、各领域各方面协调化的发展[23]。

4. 从微观、中观、宏观相结合的角度

钞小静和薛志欣(2018)认为，高质量发展是在微观层面产品及其经济活动的使用价值合意于人的物质和社会需要、在中观层面经济结构实现平衡、在宏观层面生产力不断提升的发展[24]。赵剑波等(2019)认为，高质量发展在微观企业层面表现为竞争力、品牌影响力的提高，产品质量可靠以及先进质量管理理念等；在中观产业层面表现为规模壮大、结构优化、创新驱动转型升级、质量效益不断提升等；在宏观层面表现为增长稳定、发展均衡、以创新为动力、绿色生态、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25]。张治河等(2019)认为，高质量发展在微观视角表现为产品质量提高、工艺流程改善、生产效率提高以及整个流程环保水平提高；在宏观视角表现为有可持续增长的动力[26]。

(二)高质量发展的基本特征

1. 人民性

高质量发展从本质上来说是人的发展，“以人民为中心”是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特征[27]。推动高质量发展，归根结底是为了解决经济发展过程中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根本目的在于实现人民对经济发展成果的共享[28]。

2. 多维性

多维性是高质量发展的典型特征[29]。在评判标准上，高质量发展不再以经济增长速度快慢、数量多少为唯一评价依据，而是包含了教育、医疗、文化、安全、生态环境、基础设施等物质满足程度以外的评价指标[30]。

3. 动态性

高质量发展是一个动态的概念，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其内涵和外延也在不断丰富和扩展。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美好生活的标准是由当时的历史条件决定的，美好生活的需求是不断增进和变化的[31]，从而决定了高质量发展的内涵和评价标准是不断变化的，赋予了高质量发展很强的动态性[4]。

4. 特色性

特色性是高质量发展的又一个重要特征。不同地区的人文环境、要素禀赋、经济发展阶段等是不同的，在中国整体推进高质量发展进程中的定位、角色也有所差异，从而在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主要目标、考核标准、基本路径、政策措施等方面也应各具特色，不能千篇一律，这决定了高质量发展具有突出的特色性[32]。

三、高质量发展的衡量方式

要切实有效推动高质量发展，必须科学准确地衡量测度高质量发展的实际状况。由于对高质量发展存在狭义和广义两种认识，现有研究主要采取两种方式衡量高质量发展。

(一)单一指标说

尽管高质量发展的多维性是目前学术界达成的一个基本共识，但一些学者认为，高质量发展最核心、最根本的特征在于经济效率的提高，因而采用体现经济效率的单一指标来衡量高质量发展。例如，刘志彪和凌永辉(2020)认为，全要素生产率与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是内在一致的，故主张采用西方经济学中的“明星”指标——全要素生产率来衡量高质量发展[33]。余泳泽等(2019)认为，相比于传统的全要素生产率指标，绿色全要素生产率能够反映经济发展过程中能源消耗、环境污染等情况，从而更加适用于衡量高质量发展[34]。徐现祥等(2018)认为，经济发展动力转换是高质量发展的突出特征，故采用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来衡量高质量发展[35]。陈诗一和陈登科(2018)认为，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要义在于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因此以人均GDP来衡量高质量发展[36]。

(二)指标体系说

相对而言，构建多维的指标体系、运用现代综合评价方法对高质量发展进行衡量是目前学术界采用的更为普遍的做法。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2017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所强调的，“必须加快形成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指标体系、政策体系、标准体系、统计体系、绩效评价、政绩考核”。根据指标体系构建思路的不同，现有研究主要可以分为三类。

1. 基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经济增长质量指标体系构建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曾以全球93个发展中国家为评价对象，从经济发展的基本面和社会成果两个维度构建并测度了经济增长质量指数(QGI)[37]。以此为依据，师博和任保平(2018)构建了高质量发展指标体系，并对中国1992-2016年30个省的高质量发展指数进行了测度和分析[38]。类似的，徐盈之和顾沛(2020)评价了2004-2016年长江经济带108个城市的高质量发展水平[39]。

2. 基于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构建

由于新发展理念是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思想，因此一些研究以此为主要理论依据构建高质量发展指标体系。例如，史丹和李鹏(2019)构建了由创新驱动、协调发展、绿色生态、开放稳定、共享和谐五个维度组成的指标体系，在此基础上测度了中国2000-2017年的高质量发展指数[40]。刘亚雪等(2020)在五大发展理念的基础上，增加了“稳定”维度，进而衡量了99个国家2001-2017年的高质量发展状况[41]。

3. 基于对高质量发展概念的解读构建

有研究指出，经济发展与经济增长是不同的，包含了比经济增长更为丰富的内涵，因而采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经济增长质量指标体系衡量高质量发展水平是不够准确的[42]。同时，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属于规范性的价值判断，其自身的内涵和外延就缺乏清晰的界定，如果再用这些内涵和外延尚不明确的维度去界定、衡量高质量发展，可能导致对高质量发展认识的偏差[43]。基于上述考虑，一些学者从高质量发展概念的角度入手，构建指标体系。魏敏和李书昊(2018)从经济结构、创新驱动、资源配置等十个维度构建了高质量发展指标体系，并评价了中国2016年30个省的高质量发展水平[44]。马茹等(2019)从供给、需求、发展效率、经济运行、对外开放五个维度构建指标体系，由此测度了中国2016年不同省份的高质量发展指数[45]。

四、高质量发展的实现路径

高质量发展是一种发展的优良状态，切实有效、真正实现高质量发展需要多管齐下、多举措并举解决中国经济发展存在的短板和问题。

(一)坚持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导，推进高质量发展

发展理念是管全局、管根本、管方向、管长远的东西，是推动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的行动纲领和准绳，决定了经济发展的成效乃至成败，必须认真贯彻落实以人民为中心的创新、协调、开放、绿色、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将新发展理念作为风向标、指挥棒、导航仪、红绿灯，将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作为政策着力点，摒弃不符合甚至违背新发展理念的措施和行为，以此促进社会经济的良性发展和高质量发展[13]。与此同时，要加快构建符合高质量发展阶段的评判体系，构建新时代、新阶段的激励约束机制，构建“为高质量发展而竞争”的新竞争格局，以更加科学合理、符合新时代新阶段发展目标的考核体系调动地方政府的积极性，为推动高质量发展注入新的活力[30]。

(二)构建高质量发展的微观基础，强化产品和服务质量管理

高质量发展能否顺利实现，归根结底要看微观产品和服务质量好不好、高不高。首先，要以产品和服务创新为导向，弘扬企业家创新创业精神，注重品牌建设和品牌创新，培育一大批具有国际影响力和竞争力的先进企业，努力提升企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不断提高产品和服务的质量和附加值[46]。其次，要完善产品和服务质量相关的法律法规，加大对“假冒伪劣”“坑蒙拐骗”等行为的惩治力度，强化对产品和服务质量的有效监督和管理，切实有效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推动产品和服务质量不断提高[19]。最后，要加强在计量、标准、认证、检验、检测等方面的微观质量基础建设，如通过鼓励发展质量服务业、实施标准领航提升工程等措施助力产品和服务质量的提高，推动微观产品和服务的质量变革[47]。

(三)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优化经济结构

从整体上看，中国经济问题的“牛鼻子”已经不在需求侧，而是在供给侧，坚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贯穿高质量发展阶段的经济工作主线。坚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要坚持2018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巩固、增强、提升、畅通”八字方针。要大力发展数字经济，以推动制造业特别是先进制造业发展质量的提高为重心，推动制造业与人工智能、互联网的融合发展，加快构建现代化经济体系，不断提升宏观供给体系的水平、质量、效益和稳定性[20]。在坚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的同时，应注重需求侧管理[48]，具体通过调节收入分配结构、完善社会保障体系、提高居民收入和扩大中等收入群体等措施扩大人民群众有购买力的需求，提升居民消费水平，通过改善消费环境、提高产品供给质量等手段优化消费结构、助推消费升级，通过加大对“两新一重”(即新型基础设施，新型城镇化，交通、水利等重大工程)建设的支持力度，优化投资结构、提高投资效率，努力打造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的动态平衡，带动经济发展的提质增效[49]。

(四)坚持以创新驱动为导向，加快培育经济发展新动能

创新是引领高质量发展的第一推动力，紧紧扭住创新驱动这个“牛鼻子”，加快建成创新型国家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第一，要营造有利于创新的环境，建立长效的产权保护制度，形成有效的创新激励机制，推动全社会的创新热情，打造崇尚创新的文化氛围[50]。第二，要完善技术创新体系和科技成果转化机制，加强高校、企业、研发机构等创新主体的协同合作，促进产学研的深度融合和科技成果转化率[51]。第三，要改善创新活动的评价考核体系，更加注重基础研究和创新的“质”的提升，努力提高创新质量，把大国重器掌握在自己手中[52]。第四，要特别重视大力发展各类教育事业，调整优化教育结构、提高教育质量，增强全民族的素质和能力[14]。第五，在鼓励科技创新的同时，要特别注重制度创新，协同发挥科技创新与制度创新的“双轮驱动”作用[53]。

(五)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实现经济发展绿色转型

绿色发展水平不高是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突出短板，实现经济发展绿色转型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举措。首先，要建立健全、完善落实绿色发展的考核、评价、奖惩制度及相关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运用制度和法律手段有效杜绝污染环境的行为[54]。其次，要创新生态文明建设的市场机制，探索节能量、排污权和水权等的交易方式以及生态资本运营的途径等，运用市场调节的手段有效保护生态环境[55]。再次，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大力推进绿色发展，如通过鼓励“生态+”与工业、农业、旅游业等产业的有机结合，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有机统一[56]。最后，鼓励绿色技术创新，一方面运用技术创新的手段积极应对污染防治攻坚战，改善能源使用结构和生态环境状况；另一方面通过绿色技术创新实现更清洁、更绿色、污染更少的发展[56]。

(六)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提高发展在区域间的均衡性

区域发展由不均衡转向均衡，改变地区间差别较大的局面，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必要举措。首先，要大力发展城市群和大都市圈，建立更加有效的区域联动、协调发展新机制，以此带动城市群内部和城市群之间的融合发展[57]。其次，要建立完善统筹机制，破除地区之间利益藩篱和政策壁垒，打破地域、户籍、行业、编制、社会保障等限制，增强社会流动性，促进要素自由流动，推动区域协调发展[20]。最后，要促进地区间教育、医疗、文化、公共卫生、社会保障、基础设施等的均等化，加大对落后地区在基本公共服务领域的支持[58]。

(七)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提高发展在城乡间的均衡性

促进乡村振兴，实现发展成果城乡共享，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措施。首先，要构建现代农业产业体系，完善农业支持保护制度，加大对“三农”的支持力度，通过科技创新等手段，加快发展品牌农业、立体农业、生态旅游农业等现代农业，促进农业生产率提高和农民增收[59]。其次，要通过电子商务、“互联网+”等手段，大力发展农村电商，积极培育农村新产业、新业态、新发展模式，努力提高农业竞争力，增加农民收入[60]。再次，要推进城乡一体化建设，努力打破城乡体制分割，消除城乡在教育、医疗、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领域的不平等现象[61]。最后，要通过完善农业技能培训体系和农民工培训体系等措施，提高农民的素质和技能水平，支持和鼓励农民就业创业，拓宽农民增收渠道[62]。

(八)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促进更高水平对外开放

进一步促进更高水平对外开放，是新发展阶段推动形成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引领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力量。一方面，要加强社会主义市场制度和法律体系建设，完善相关法律法规，要进一步简政放权、改善行政审批流程、提高行政审批效率，要强化反腐体制机制建设，注重知识产权保护国际合作，减少和消除国际贸易中的各种壁垒，积极创造市场化、便利化、廉洁化、法治化的营商环境，为外循环的持续、健康发展提供制度保障[63]。另一方面，要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积极参与全球经济治理，积极稳妥推进研发、金融、信息服务、物流、医疗、教育、文化、娱乐、体育等服务领域的对外开放，着重提升引进外资的质量和水平，打造新时代对外开放的升级版[64]。

五、述评与展望

(一)现有研究取得的成果与不足

目前国内关于高质量发展的研究总体而言较为丰富，发表了大量相关论著，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对于进一步推动高质量发展相关研究、促进中国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总的来说，在高质量发展研究方面，目前学术界已经确立起了研究的基本框架和思路，形成了较为完善的高质量发展理论体系。同时，在高质量发展的生成逻辑、科学内涵、基本特征、衡量方式、实现路径等方面达成了一系列重要共识，有助于更好地认识和把握高质量发展。然而，现有研究也存在着一些不足之处，需要进一步深入地研究。

1. 关于高质量发展科学内涵界定的研究相对不足

总体而言，目前学术界关于高质量发展的认识和解读存在两种偏差：一是简单地将高质量发展等同于经济效率、经济增长质量等，从而采用单一指标或者少数几个指标来刻画高质量发展，带有较大的主观随意性。二是把高质量发展当作一个“筐”，在界定高质量发展时，将所有可能影响经济发展的因素都往里装，甚至将“什么是高质量发展”与“如何实现高质量发展”混为一谈，都作为高质量发展的内涵，这将导致难以科学把握高质量发展的内涵。例如，一些研究直接将高质量发展定义为体现新发展理念的发展，但是由于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本身就已经包含了非常丰富的内涵，这种解读往往导致高质量发展的真实内涵难以被清晰界定。

2. 基础理论研究偏少，实证研究较多但总体相似度较高

总体而言，现有关于高质量发展的研究更加偏重实证方法，而忽略了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例如，现有文献对于经济增长质量与高质量发展概念的比较研究，对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动因、实现条件、面临的困难和挑战等的研究，对于高质量发展与经济增长数量之间的互动机制的研究等，相对缺乏。不仅如此，在实证研究方面，一些研究较为雷同，更加注重研究形式，追求复杂的研究数据和计量方法，却忽略了对高质量发展实质内涵的研究和思考。

3. 缺乏对相关政策文件的系统梳理，导致理论研究往往难以指导高质量发展的实践

总体而言，现有关于高质量发展的研究同相关政策以及经济发展实践存在着一定的脱节。例如，习近平总书记早在2017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就明确指出，“必须加快形成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指标体系、政策体系、标准体系、统计体系、绩效评价、政绩考核”，即明确了高质量发展的内涵是多维的，从而衡量也应该采用指标体系的方式，然而至今仍然有一些文献采用单一指标衡量的方式。同时，在地方政府实践中，中国目前至少已有10多个省份制定了符合自身发展特点和目标的高质量发展指标体系，有些省份还公布了详细的指标和综合指数测度方法，这对高质量发展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然而，在现有文献中，鲜有研究对地方政府的实践进行系统梳理，从而可能导致得出的研究结论缺乏实际运用价值，无法真正为促进高质量发展提供参考和借鉴。

(二)进一步研究的方向

针对上述不足，本文认为，未来关于高质量发展的研究应注重以下三点：

1. 注重对高质量发展科学内涵的界定

内涵界定是高质量发展研究的逻辑起点，如果不能形成对高质量发展科学、准确的认识和把握，可能导致研究如无本之木、无水之源，研究结论禁不起理论和现实的检验。具体地，应该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为指导，深入学习研究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相关政策文件精神，同时结合地方政府的经济发展实际以及现有文献的研究基础，进一步准确、全面地理解高质量发展的科学内涵。

2. 正确处理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之间的关系，更加注重高质量发展的理论研究

科学要以理服人，相比于实证研究，理论研究是根本的、本质的、更加重要的。缺乏理论基础的实证研究往往很难令人信服。这就需要在未来的研究中，对于经济增长质量与高质量发展概念的比较研究，对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动因、实现条件、面临的困难和挑战等的研究，对于高质量发展与经济增长数量之间的互动机制的研究等重大理论问题，进行进一步深入探讨。需要说明的是，注重理论研究并不是说不需要实证研究，事实上，实证研究能够为检验理论的正确与否提供客观的经验证据，在一些情况下精确的、逻辑缜密的计量分析也能够对现有的理论进行补充，丰富现有的理论。总之，未来研究应尽可能改变目前“重实证轻理论”的研究现状，但也应该避免走“唯理论研究”倾向的极端。

3. 注重理论联系实际，努力使研究能够更好地服务于高质量发展的实践

未来的研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积极采取实地调研、访谈等多种研究方式，以便能够更为准确地了解地区实际经济发展的优势和特色、缺陷和不足、困难和挑战，从而使研究更加贴切经济发展实际，提出更加有针对性的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