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值缩水、股价大涨，Mobileye重新上市

郭怀毅　李皙寅

为了挽回车企的心，Mobileye在2022年7月发布了EyeQ系统集成芯片的软件开发工具包，方便车企部署差异化的算法和人机接口工具。图/IC

自动驾驶领头羊Mobileye登陆纳斯达克后，正面临两大挑战。

10月26日，英特尔（INTC.US）旗下的Mobileye（MBLY.US）上市首日收涨38%，创下今年至今美国大型公司上市首日最大涨幅。

Mobileye的IPO定价为21美元/股，发行4100万股股票，拟筹集8.61亿美元。截至北京时间10月28日中午，Mobileye股价报收于27.40美元/股，市值为218亿美元。首日股价高涨，显示着二级市场对赛道和公司的认可。

Mobileye在业内名气颇响。这是家成立于以色列的自动驾驶芯片公司，业务随着汽车智能化的发展快速增长。Mobileye在2014年成功登陆纽交所，成为以色列科技公司史上市值规模最大的IPO项目。

2016年，高通以470亿美元收购恩智浦，掀起了汽车芯片产业并购大潮。作为高通的老对手，在2017年，英特尔以153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并私有化了Mobileye。这又打破以色列企业退市交易金额的纪录。

自此，Mobileye发展提速。招股书显示，从2019年至2021年，Mobileye的收入分别为8.7亿美元、9.6亿美元、13.8亿美元。据招股书介绍，已有1.17亿辆汽车采用了公司的系统级芯片。

直到2021年，英特尔宣布，让原本作为独立部门出现在财报中的Mobileye独立上市。

如今并非是IPO的最佳节点：美国科技股估值普遍下降，融资效果不比过往。作为估值曾经超500亿美元的自动驾驶企业，Mobileye在上市前夕的估值缩水至159亿美元，至今仍不足最高估值的一半。

账面上看，Mobileye公司尚处于增收不增利的阶段。营收的快速增长并没有让Mobileye实现盈利，从2019年到2021年，Mobileye净亏损分别为3.2亿、1.9亿和0.7亿美元，这无疑影响了此前500亿美元的估值，不过从数据来看，亏损正逐渐收窄。

或许又是因为老对手英伟达，英特尔加速让Mobileye上市。有芯片行业人士对《财经》记者分析称，英伟达新发布的智能驾驶芯片雷神（Thor）算力非常高，2025年就有望上车安装。相比之下，英特尔显得慢了一些，融资有助于加速迭代。

在业内看来，Mobileye最大的不确定在于：能否造出足够前沿的芯片，重拾汽车主机厂的信任。如今，汽车行业迎来百年巨变，车企们希望更多地掌握自动驾驶技术，打磨出与众不同的产品，这就需要供应商开放更多权限，让采购同一公司产品，用在不同品牌上的汽车，有千人千面的差异。此外，车企更希望掌握每一个关键环节，并整合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简单地从供应商处做采购。

只不过，Mobileye的自动驾驶解决方案一度相对封闭，面对如同黑盒般的软件、硬件，其他人无法有效修改，而车企难以接受这一点。

如今，Mobileye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逐渐开放权限。Mobileye相关人士对《财经》记者回应称，公司已和车厂开源协作打造EyeQ 5芯片；同时，公司还专门发布了首个系统集成芯片的软件开发工具包，车企可以借此在芯片平台上，部署个性化的算法和人机接口。

Mobileye的芯片，不再是一個不知其所以然的黑箱。

“与第三方厂商合作自动驾驶是不能接受的。它会成为上汽的灵魂，上汽成了躯体，而上汽要把灵魂掌握在自己手中。”2020年，上汽集团董事长陈虹的这段演讲，向外界公开化了主机厂和自动驾驶企业之间的矛盾。

但是有芯片企业的高管对《财经》记者表示，双方最大的争议点在于，车企拒绝“黑盒”模式：开放模式下的“白盒”意味着车企有自主权，企业可以根据需要开发新功能，让自家产品更有个性。面对问题，“白盒”能够让车企在第一时间知道原因。如果是“黑盒”，车企都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因为车企看不到内部的数据。

无论是从传感器的自身性能还是多传感器的融合，传感器之间都需要开放和透明，才能及时排查和解决问题。北汽蓝谷经理、北汽新能源总经理代康伟告诉《财经》记者，相比和谁合作，更看重合作方软件的开放和可集成能力。

面对持续的缺芯窘境，越来越多的车企选择和芯片企业深度合作，芯片新玩家有了窗口期。

芯擎科技副总裁兼产品规划部负责人蒋汉平告诉《财经》记者，芯擎和一汽、吉利（这两家是芯擎股东）互通有无，深度参与进整车厂的电子电器架构设计，确保自己的产品能够在落地性和前瞻性之间谋求一种平衡。数据显示，一汽和吉利（包含合资品牌在内）占有中国市场24%的份额。拿着考纲备考的芯擎，不愁芯片订单。

作为自动驾驶市场的绝对头部公司，Mobileye此前的产品恰恰以“黑盒”为主。正因如此，一直研发自动驾驶技术的特斯拉第一个放弃了Mobileye的黑盒，转而自己研发FSD芯片。

无独有偶，在国内的造车新势力中，蔚小理也已经放弃了和Mobileye的合作。

理想汽车CEO李想曾公开表示：“由于无法满足智能驾驶全栈自研的需求，理想汽车于2020年年底停止了与Mobileye的合作，开始使用地平线的‘征程3’芯片。”而地平线所提供的自动驾驶解决方案，恰恰是开放的“白盒”模式。

主机厂的集体出走，无疑对Mobileye是巨大的打击。Mobileye承认，公司的大部分收入依赖于Tier1供应商和主机厂，如果这些客户不再采购，这将影响公司业务。

如今，Mobileye对此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相关人士对《财经》记者坦诚地表示，就整个行业发展来说，黑盒子的方案是有点过于极端了。

为了挽回车企的心，Mobileye在今年7月发布了EyeQ系统集成芯片的软件开发工具包，通过这一工具包，车企可在EyeQ平台上部署差异化的算法和人机接口工具。

公司相关人士对《财经》记者回应称，公司已经和车厂开源协作，在一起打造EyeQ 5芯片；同时，公司还专门发布了首个系统集成芯片的软件开发工具包，车企可以借此在芯片平台上，部署个性化的算法和人机接口。Mobileye的芯片，不再是一个不知其所以然的黑箱。

Mobileye已经开始放弃以往的“黑盒”模式，但能否建成开源生态模式，仍需要时间检验。

“目前，全球资本市场对芯片和半导体行业的估值都不太理想。”联想集团副总裁、联想创投集团合伙人王光熙对《财经》记者表示：目前市场存在泡沫；业内调低了对自动驾驶行业预期；有些传统车企投资的自动驾驶公司处境艰难。如上种种因素彼此叠加，极大影响了芯片和半导体企业的估值。

今年10月，大众汽车和福特汽车共同投资的自动驾驶初创企业Argo AI停止运营。作为曾经的明星公司，Argo AI的L4级自动驾驶因迟迟无法实现商业化，又赶上了大众汽车和福特汽车的业务转向L2和L3级辅助驾驶，Argo AI无奈落幕。

Argo AI只是自动驾驶行业的一个缩影。“目前的融资环境不太友好。”一家自动驾驶芯片企业的内部人士也对《财经》记者表示，不论是自动驾驶还是Robotaxi公司，自身业务还不能盈利或创造现金流，这都影响估值。

根据安永发布的《2022年二季度全球IPO趋势报告》，2022年上半年，美国两大交易所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和纽约证券交易所的IPO数量和融资规模分别较2021年同期大幅下降75%和94%。其中，科技股受影响最为严重。

据跟踪美国资本市场上市交易数据的公司Dealogic的数据则显示，在2022年，美股IPO的融资规模仅为74亿美元，使今年成为了几十年来美股新股发行最糟糕的一年。

那么，Mobileye为什么还要选择在如此糟糕的资本市场环境中推进上市呢？

英特爾CEO帕特·基辛格对此表示：“此举是为了Mobileye打入市场，自动驾驶汽车是一个强劲的增长领域。与此同时，我们相信Mobileye应该上市，这是最大化公司潜力的最佳方式。”

对于估值及上市节点等相关问题，Mobileye相关人士以静默期为由，未能对《财经》记者给予有效评论。

也有分析人士指出，面对高通和黑芝麻们的步步紧逼以及头部车企开始自研芯片的局面，Mobileye必须通过上市筹集资金以寻求更快的发展。

以中国市场为例，作为Mobileye在美国之外最大的市场，2021年，Mobileye在中国市场的收入达2.7亿美元。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这快肥沃的市场里，Mobileye如今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

不过，智能汽车的市场需求正在不断升温。

清华大学车辆与运载学院教授、汽车产业与技术战略研究院院长赵福全对《财经》记者表示：“国外在追捧电动车的阶段时，中国国内的角逐战场已经转换到到智能电动车阶段。”

在这样的变革下，车企对自动驾驶芯片的需求也开始与日俱增，多家车企甚至亲自下场研发芯片。

零跑汽车创始人、董事长、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朱江明对《财经》记者直言，创业之初发觉Mobileye这样的公司，只有封闭系统，没法改善算法。零跑的整个智能驾驶系统都选择了全域自研，从硬件到软件，从整体架构、传感器到AI的预算单元，甚至还做了AI的芯片。这保证了零跑汽车关键零部件的供应，也在一众竞品中做出了自己的特色。

但是这样做的门槛太高，无法轻松复制。

“全栈自研是历史产物，未来不太会再新增这样的玩家。”黑芝麻智能CMO杨宇欣告诉《财经》记者，2021年有不少家车企都动过自制芯片的心思。在他看来，更合适车企的解决方案是——与成熟的芯片公司合作定制生产，从而实现差异化。

在海外，特斯拉的FSD芯片更是来势汹汹。此外，大众汽车也已经和地平线展开合作，在华合作研发包括芯片在内的自动驾驶系统。为此，Mobileye只能选择逆势上市筹集“子弹”。

在全球资金流动性趋紧，融资规模相对不振的背景下，相对幸运的是，资本市场仍对整个智能汽车产业链青睐有加：这条长长的产业链，自上而下，由前及后，在全球践行“双碳”减排，共同迎战能源危机，消费者对智能网联汽车越发追捧的当下，都有望伴随消费需求的增长，而获得资本市场的追捧。

正因如此，作为执牛耳者，大量自动驾驶企业都关注着Mobiley的股价和估值，从而各自推算着自己和公司的情况。

总的来说，Mobileye的上市仅是个起点，筹集资源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在产业链上找到合适的身位，和上下游产业链共赢，才能行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