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之火：救赎还是灾祸？

张晓虹/编辑

毕方是《山海经》中的火之神鸟。在我国的古代神话体系中，毕方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众所周知，不论是《山海经》还是其他志怪之作，里面所写的神物都是非正即邪的，鲜有像毕方一样既是灾厄的象征，又曾为人类发展做出贡献的存在。

播撒火种

在上古时代，原始人还不能驾驭火焰。当时的人类就像野兽一样，对火焰抱有敬畏的态度，不敢接近火源。所以，人们捕回来的所有猎物均被生吞活剥，没有人尝过熟食的滋味。没有火焰，茹毛饮血对于刚刚脱离了猿类的原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无法抵御严寒却是原始人所不能承受之痛。

每逢寒冬，冰雪就会带走不少人的性命，对此人类根本没有对抗之法，只能听天由命。为了能活下去，先民们只能祈祷天神能拯救他们。天帝虽然目睹了这一切，但他却不愿将天宫的火种带到人间。天道无情，没有天帝的施舍，人类永远无法踏出进化的那一步。好在天帝的身边有个悲天悯人的小童子毕方，他不忍心看黎民苍生受苦受难，决心将火种播撒到人间。

这日，趁着天帝靠在椅子上打呼噜，毕方将他怀中的火种偷走。毕方降临人间，打算将火种赠予人类。这时凡间正值寒冬，四处都是皑皑白雪。毕方来到一座荒山上，看到枯树后倒着一个奄奄一息的青年。青年的手脚都冻僵了，若再无法取暖，恐怕一时半刻后便会一命呜呼。毕方将火种捧到手心里，慢慢地温暖面前的年轻人。有了火焰的温暖，青年逐渐醒转。

这时的人类尚未开化，醒来的年轻人看到毕方捧着一团火焰，生物的本能使他不由得退避三舍。不过，青年刚刚离开火焰的范围，就被冷空气包围。青年被冻得难受，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凑到毕方身前，享受着火焰所带来的温暖。终于，这个人类意识到火焰是一种可以造福于人的好东西。毕方试着用树枝接近火源，将树枝点燃，教会青年引火的方法。青年学会了引火之后，欣喜若狂，立即拎着被点燃的树枝回到部落所在的山洞。

最终，靠着青年手里的树枝，人们终于掌握了引火的法子，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不过，毕方偷走了天帝最珍重的宝物，他再也不敢回到天宫。为了逃过天帝的制裁，毕方吞下火种，化身为蓝色的神鸟，从此流浪人间。

战车上的神鸟

时间来到涿鹿之战以后。

在击败了蚩尤之后，黄帝与他的老朋友炎帝翻了脸，两人因为地盘问题产生冲突，两大部落就此爆发大战。炎帝手下虽骁勇善战，但黄帝手下亦人才济济，炎黄之战持续了七年时间。最终，黄帝险胜炎帝，成为首个中原之主。

不过，身为首个一统中原的统治者，黄帝的政策尚不完善，以至于无法及时安抚南方蚩尤残部。没过多久，宰相风后便送来了新的战报，蚩尤部落仍蠢蠢欲动，南方地区叛乱频发。东南地区，蚩尤手下的大将相柳召集了大量蛇鼠虫蚁啸聚山林，随时准备对中原发动反扑；西北方向的大巫们亦在暗中谋划，想要用灵媒制作成招魂的法器，将蛮族首领蚩尤和那些战死的士兵复活，卷土重来。

当年涿鹿之战，生灵涂炭，黄帝集合炎黄两大部落之力，并请来四方诸神，这才勉强击败了强敌。如今炎黄两部刚刚爆发内战，虽然联盟尚在，但各部实力大损，已不可与当时同日而语。在这种情况下，倘若蚩尤部落发动叛乱，恐怕黄帝根本无力反击。所以，在听闻蚩尤残部即将北上的消息时，黄帝感觉头昏眼花，竟险些栽倒在地。幸亏身边的人及时扶住黄帝，这才让他免于栽倒。

强敌当前，黄帝虽头晕目眩，可他还是强撑着召集了风后等人商讨对策。黄帝被急得火烧眉毛一般跳脚，可风后却并不慌乱。他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并贴在黄帝的耳边嘱托了一番，告诉黄帝只要如此这般，定能彻底封印蚩尤的亡魂，让他永无复活之日。几天以后，黄帝独自一人驾驶着刻满火焰图腾的战车，不远千里来到泰山脚下。泰山之路十八盘，黄帝一人一车在曲折的山路中行进了足足五天，这才抵达山顶。

来到山顶后，黄帝看到面前黑雾弥漫，从黑雾之中钻出一条黑影，正在悄然向自己走来。随着黑影逼近，影子的形象越来越明显。黄帝依稀地从黑影中看到一张令他惶恐万分的脸庞——蚩尤！蚩尤何其恐怖，只有与他战斗过的黄帝能感受到。当年，炎、黄二帝以数以十万计的士兵击败九黎联盟，终于斩下了蚩尤的头颅。然而即便如此，蚩尤之血依旧流遍北方大地，化作无数名为“蚩”的黑色小虫，祸害庄稼。

如今，这蚩尤的亡魂尚在，殊不知他会不会借体复活，继续为祸人间。那黑影一步步逼近黄帝，瞬间便来到黄帝面前。黑影幻化出一条粗壮的臂膀，抓向黄帝。此时的黄帝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呆立当场。正当此时，黄帝的座驾中传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只通体遍布火焰的神鸟从马车上飞出。神鸟一出，蚩尤的亡魂立刻哀嚎起来。火鸟扑到黑影身上，黑影立即消散。

在解决了蚩尤的亡魂之后，火鸟消失在原地，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随后，黄帝凭借手中的兵力，击败了相柳等南方的蚩尤残部，稳定了统治权。战争结束后，黄帝召见了风后，向他请教泰山顶上出现的那只神鸟。原来，被风后雕刻在战车上的火图腾就是神鸟毕方，它的模样与丹顶鹤相仿，习性亦别无二致，喜欢单腿独立，所以，经常有人说毕方只有一只脚。

其实，早在涿鹿之战时，风后为了封印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蚩尤士兵，就曾召唤毕方，将他们压制在泰山脚下。如今，蚩尤残部叛乱，所以，只要黄帝能驾驶着雕有毕方的战车前往泰山巩固封印，那么蚩尤及其部下的亡魂便再也无法复活作乱了。

以上便是毕方为人类所做出的贡献。

灾祸的象征

不过，在传说中，毕方除了早期曾为人类发展造福之外，它又是一种象征着火灾的灾厄之鸟。毕竟，毕方是天帝身边的小童子，在化形时仍是顽童，所以，他的脾气秉性仍像个小孩子。

毕方流浪人间，喜欢叼着偷来的火种四处翱翔，将目所能及的东西全部引燃。据说只要毕方来到一个地方，必定会让该地区陷入火海之中。即便人们能及时灭火，但只要毕方尚在，那么火还会死灰复燃。若毕方在一个地方长时间驻足，那么这个地方多半会付之一炬，被火焰舔舐一空。

因此，古人并不感念毕方教会人们用火的恩德，而是将它视若灾厄。古人柳宗元曾写过一篇《逐毕方文》，其中写道：

“问之禹书，毕方是祟。嗟尔毕方兮，胡肆其志。皇亶聪明兮，念此下地。灾皇所爱兮，僇死无贰。幽形扇毒兮，阴险诡异。法今不惩兮，众诉咸至。皇斯震怒兮，殄绝汝类。祝融悔祸兮，回禄屏气。太阴施威兮，元冥行事。汝虽赤其文，只其趾。逞工炫巧，莫救汝死。黠知亟去兮，愚乃止此。高飞兮翱翔，远伏兮无伤。海之南兮天之裔，汝优游兮可卒岁。皇不怒兮永汝世，日之良兮今速逝。急急如律令。”

从这段散文中我们能看出，柳宗元将火灾发生的原因归咎于传说中的神鸟毕方，希望它能“高飞翱翔，远伏无伤”，离人类越远越好。以至于，在古代每发生莫名怪火，人们都会联想到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