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乡村能人与乡村振兴

王云飞，程 芳

(安徽大学，安徽 合肥 230039)

乡村振兴是国家的发展战略。党中央、国务院关于乡村振兴出台了一系列的决策。2019年3月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河南代表团审议时，明确指出乡村振兴是包括产业振兴、人才振兴、文化振兴、生态振兴、组织振兴的全面振兴。2021年2月，国务院直属机构“国家乡村振兴局”正式挂牌，开启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崭新时代。2021年4月29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八次会议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振兴促进法》(以下简称《乡村振兴促进法》)。《乡村振兴促进法》的实施有助于充分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和主动性，真正使农民成为乡村振兴的参与者、支持者和受益者，使乡村振兴的一切行动有法可依、有据可循。

人是社会发展的能动力量，乡村振兴，人才是支撑。2021年1月的“一号文件”指出：“将乡村人才振兴纳入党委人才工作总体部署，健全适合乡村特点的人才培养机制”，《乡村振兴促进法》里也专门列有第三章“人才支撑”，可见人才之于乡村振兴的重要性。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人力资本开发应放在首要位置。在乡村社会建设中，没有人才，再好的政策法规也难以落到实处，再好的自然和社会资源也无法利用。农民是乡村社会的建设主体，乡村振兴离不开农民，尤其是乡村能人。

一、乡村能人是乡村振兴的支撑

随着城市化的深入发展，农村人口急剧向城市流动，劳动力的外流，表明乡村社会的发展后劲不足。与城市相比，乡村社会的发展滞后了。由此，国家提出乡村振兴战略。乡村社会的发展既需要一定的外部环境推动，更要有合适的内部条件促成。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本。乡村振兴既要有宏观政策和资金支持等方面的外部条件，也需要乡村社会建设主体切实的努力，包括乡村建设主体对乡村振兴的正确认知，建设乡村社会的积极主动性以及他们的智力和行动力等。乡村振兴的主体是农民，而农民群体中最为关键的是乡村能人。

(一)乡村人才与乡村能人

关于“人才”，《辞海》的解释是：有才识学问的人，德才兼备的人。现在广泛使用的人才概念指的是各行各业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们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专门技能和良好的道德水准，人才所进行的创造性劳动能够对社会做出重要的贡献，属于素质和能力较高的社会成员。

关于“乡村人才”，许多研究者从不同角度给出了定义。有研究者将其界定为“长期生活、工作在乡村的各类人才，主要包括农村生产、科技、教育、文化、卫生、经营、管理等方面的人才”[1]。这一界定囊括了不同领域的乡村人才，定义较为宽泛，而内涵较为丰富。在此，笔者拟对乡村人才进行更为具体的阐释，乡村人才指的是那些或在乡村社会治理上能够给乡村社会带来稳定和秩序，或在乡村经济上能够带来乡村社会的发展和繁荣，或在乡村文化上既能够继承和发扬优秀的传统文化，又能创造与现代社会相适应的丰富多彩的乡村文化，或在乡村社会生活中有责任心和道义担当等品性的人才。

乡村社会的人才来源大致有两个渠道。一是外部输入型的人才。外部输入型人才可以是外部引进的、具有一定专业技能的成功人士，也可以是外来的企业家和投资人，或者大学生和选调干部等。二是乡村内生型的人才。即一直坚守在乡村致力于乡村社会发展的能人，或者是成长于乡村，从乡村社会中走出去，发家致富的人。这种内生型人才也就是本土人才，或者说叫乡村能人。《乡村振兴促进法》第二十四条提出“培养本土人才”，这里的“本土人才”即是乡村能人。

关于“乡村能人”概念的内涵，学界尚未有统一的说法。有学者认为：“就农村而言，社会精英即村中的能人，其比普通村民拥有更多的知识、经验、声望或关系资源，是村内影响力比较大的成员……这类精英出于社会地位、威望、荣耀或向大众负责的考虑行事，而不(仅仅)是为了追求(个人)物质利益。他们能够有效地影响社区内其他成员的态度和行为”[2]。还有学者认为，乡村能人可以理解为：“在特定乡村被多数村民认可，具有较强的发展动力、个人能力和社会网络， 有志于或正在或已经通过其专长带动乡村发展的人”[3]。乡村能人与 “乡村精英”内涵基本一致。贺雪峰教授认为“乡村精英”是农村社会中影响比较大的人物，“研究他们的产生原因、行为方式、社会基础和他们个人的思想作为就相当重要”[4]。

学者们从不同的角度对乡村能人进行了分类，李裕瑞等主要从体制内外、产生领域等视角梳理了学界对乡村能人的类型划分。比如，从体制内外角度，乡村能人分为体制内能人和体制外能人。从产生领域来看，乡村能人分为政治能人、经济能人、社会能人。该学者进而指出，乡村能人在乡村发展中所扮演的角色具有多样性和综合性。一些能人可能兼具政治能人、社会能人、经济能人中的2种或3种，在乡村发展中扮演多重角色[3]。乡村能人参与乡村治理和建设是有历史传统的，“不同历史时期的乡村能人具体范围会有所不同，但都产生于村民、为村民所推崇，能人治村在我国农村有着长期存在的历史根基，具备相当程度的惯性”[5]。

2022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海南考察时强调，推动乡村全面振兴，关键靠人[6]。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只有依靠乡村人才，才能充分把握好政策法规，有效整合乡村社会资源，让振兴的内容落到实处。当然，在发现和使用乡村人才的问题上，不能仅仅依靠外面输入的人才，还要善于从本地去发现人才，即本土的内生型乡村能人。

(二)乡村能人在乡村振兴中的作用

乡村能人出生于乡村，对乡村社会具有洞察力，对乡村社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有深刻认识，对乡村社会怀有浓厚的情感和社会责任感，他们愿意服务于乡村，是乡村社会的本土人才资源。他们一方面注重个人的利益；另一方面，他们比外部输入型人才有更多的道义担当。

改革开放以来，通过各种方式从乡村走出去的农村子弟，如今很多人都在经济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早在2018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山东考察时指出，“乡村振兴，人才是关键。要积极培养本土人才，鼓励外出能人返乡创业，鼓励大学生村官扎根基层，为乡村振兴提供人才保障”[7]。返乡创业的成功人士不仅在经济方面获得了成功，积累了雄厚的资本，而且在社会上拥有广泛的人脉资源，具有很强的行动力。这些成功人士大多具有乡土情结，愿意为家乡建设做贡献。他们勇于担当，而且能够有所担当，在乡村发展中可以扮演多重角色，具有多样性和综合性的能力，能够为乡村发展提供财力、人力、智力等支持，对乡村发展产生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乡村能人是乡村振兴战略中的一支重要的人才支撑力量。乡村能人凭借个人的良好素质、经济成功的优势、广泛的社会关系网络等特质，造就了其及时发现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迅速动员和决策等社会行动力，由此形成了对乡村治理决策的影响力，成为乡村治理的重要主体，对乡村治理和乡村发展产生着深刻影响。学界对于乡村能人发挥的积极作用和可能带来的消极影响已进行了充分论述。有学者认为乡村能人在乡村治理中的积极作用主要包括“减轻国家治理乡村成本、推进乡村经济发展、整合调动社会资源、维持乡村社会秩序”，消极作用主要表现在“破坏基层民主、滋生腐败、损益违法等三个方面”[8]。有学者也认为出自乡村的能人天然具备的优势是“在村庄内部具有较高的社会威望，他们参与乡村振兴项目建设，可有效解决村庄内部矛盾，调和农民与农民、农民与集体以及农民与政府的关系，起到组织动员和整合群众的作用”[9]。也有学者认为“村庄能人通常具有丰富资源禀赋、较强的人脉关系，并以此形成撬动国家政策资源‘下乡入村’的综合能力，推动村庄实现跨越式发展”[10]。还有认为“既要肯定和承认能人的能力和价值，又要在能人治村的过程中融入民主、监督和科学的思想，进而有效推动农村基层社会治理工作的开展和农村经济的发展”[11]。2018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山东考察时强调“要发挥好本土人才的作用，他们长期扎根在农村，特别是改革开放初期，一大批本身能力强的基层党组织带头人敬业爱乡、造福一方，带动了本地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12]。

乡村能人给乡村社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带来了契机，其积极作用不可否认。另一方面，一个“能人”如果仅有上述的各种优点，而不具备好的精神品质，其对乡村社会的发展同样是有害的。

二、乡村能人需具备的精神品质

尽管学者们对乡村能人概念内涵的界定不尽一致，但是都突出一个“能”字，这个“能”字背后彰显的是乡村能人所具备的精神品质。其精神品质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一)要有道德担当

只有富有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人，才会有引领社会风尚的道德担当。乡村能人多是社会上的成功人士。近些年来，政府倡导能人返乡并参与村庄治理，期待社会精英在乡村建设中发挥“带头人”作用。使命感和责任感应是乡村能人的题中之义，是乡村能人必须具备的品质。被称为“能人”的人，由于价值认知、行为风格和对乡村的理解程度的差异，在待人处事中可能会较为武断。但是他们一定不能是主观恶意、道德败坏的人。

早在2000年，贺雪峰教授在谈到农村社会分层状况时，认为现代型精英主要是指经济精英，他们是在市场经济中脱颖而出的经济能人，诸如种养大户、私营企业主、建筑包工头、运输专业户等等，因为经济上的成功，而在农村社会具有广泛的影响力和号召力[4]。而经济精英引起了乡村社会的社会分层。社会分层表现为农村强势群体越来越富有，他们利用乡村社会的资源为自己的利益服务，甚至在对乡民利益的盘剥中积累起财富，由此站在社会分层金字塔的顶端。这些“能人”缺乏社会道德，他们的崛起破坏了乡村社会生态。

引领社会风尚的精英，必须是道德的楷模。具备道德担当才能对乡村社会充满深沉的人文关怀，进而才是一个有理想和有担当的人，也才会积极地将自己的才能奉献到乡村社会的发展当中去。如果乡村能人没有带动村民的致富，没有促进乡村社会风气的好转，并且乡村经济发展了，但是却出现了社会财富分配不均，甚至导致乡村社会两级分化的情况，那么就不能不考虑这些“乡村能人”的道德和道义担当等问题了。这种人越“能”，越可能对乡村的社会生态造成破坏。所以说，乡村能人应该是具有良好道德品性的人。

(二)要有法治精神

乡村能人对乡村社会治理和发展的作用是一把双刃剑。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能人治村可能带来两个方面的影响：“一方面表现为政策主导下能人治村对乡村振兴的积极推进；另一方面表现为能人过度追求治理成效侵害村民权益，治理行政化损害基层民主”[10]。乡村能人既要具有开拓精神，又要具备现代社会的法治精神。法治是社会经济发展的条件，也是社会长治久安的基础。

在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新时代，乡村振兴离不开强有力的法治保障。乡村能人必须是遵纪守法的模范。法治是公平公正规范运作的前提和保证，无论是发展乡村经济，还是从事基层社会治理，以及对乡村社会资源的整合和利用，都要依法行事。只有在法治的框架下依法办事，才能够做到公开透明，避免黑箱操作、欺压乡民和侵害乡民的利益。依法行事彰显现代社会的法治精神，由此才能产生强大的号召力和凝聚力，推动乡村的进步和发展。

乡村能人参与乡村建设，需要具有权利、责任和义务的现代法治观念，这些现代理念既是法治社会建设所依托的价值基础，是乡村能人精神品质的具体体现，也是乡村社会组织振兴的基本要求。组织振兴所带来的乡村社会治理创新，能够保障现代法治精神下的治理模式创新。治理模式创新需要人才，人才也只有在良好的治理模式下才能长期稳定地发挥作用。

(三)要具备行动力

乡村能人应具备宽阔的视野，并且在乡村振兴中有很强的行动力。乡村能人外在成功的表现多是经济的，乡村能人的“能”直接表现为个人抓住了社会发展的机遇，取得了经济方面的成功，改变了生活的境遇，提高了自己的生活品质。

从能人的视野看，表现在能够把握国家层面经济发展的方向，乡村层面抓住经济发展的机遇。在乡村经济发展过程中，乡村能人的视野开阔，直接表现是具有较强的投资能力和发展眼光，能够积极利用长期积累的资本发现有利的投资项目，由此带动地区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当前，社会开放发达，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乡村能人只有具备宽阔的视野，顺应时代和社会发展的要求，才能够因时而动，不断更新观念，完善自身，从而利用现代的发展理念为乡村服务。

从行动力看，主要体现在整合乡村社会资源的能力。整合能力表现在对所处地区的地理位置和拥有的自然资源能够有效利用，善于在市场中把握并创造机会，善于开发乡村社会的资源，能够用最小投入和付出实现产出和收益的最大化。

当然，乡村能人除了需要具备一定的精神品质，他们发挥作用还需要依赖一定的环境和条件。

三、乡村振兴中的环境建设

乡村社会是乡村能人发挥作用的一个平台。乡村振兴是能人为乡村建设服务的切入点，也是解决乡村问题的一个抓手。乡村能人必须依赖一定的条件，才能将才干付诸于乡村建设的实践。乡村振兴战略给乡村能人带来了机遇。乡村社会治理和经济社会发展，一方面必须要有农业产业化的基础，另一方面要有适合乡村有效治理的人员储备。如果人才的培养受到限制，必然出现农村高素质治理人才缺乏，这样不仅无法实现乡村振兴，有效的社会治理都难以实现。那么，如何优化发展环境，为乡村能人参与乡村振兴提供一些切实的保障呢？

(一)要加强法治环境建设

法治环境不仅是重要的社会基础，也是乡村能人发挥作用的基础。法治环境给予乡村建设主体无论在资金投入，还是长远的乡村发展规划等方面提供一种确定性。确定性是乡村能人安心发展的基础。因而做好基层公共法律服务体系建设非常重要。

法治环境依托的是政治环境。地方政府和村委会要依法行政，不能制定法外之法对回乡创业的能人进行限制。同样，地方政府也要对农民进行守法教育，防止采取非法手段干预企业的正常运营。人民群众是乡村经济、文化建设的主体，也是乡村法治的实践主体，因而乡村法治建设也需要依靠群众。当依法办事成为人民群众的习惯和自觉，那么，乡村能人和群众之间就能够形成一个良性的互动。

《乡村振兴促进法》的施行便是对乡村社会法治建设重要性的有力诠释。只有依法办事，乡村治理行为才能够在法治的轨道上有序展开。政府在普法上所做的努力，一方面可以提高人民群众的法治意识，另一方面也会为乡村能人创造一个良好的施展才华的环境。这样才能够将乡村能人留在乡村，一心建设家乡。

(二)要重视乡村社会文化环境建设

乡村能人的天然特性便是其乡土性，发挥乡村能人的作用目标是发展经济，繁荣乡村文化，造福于一方。如果没有良好的道德担当，那么很难实现回乡创业乡村能人的初衷。虽然乡村能人的乡土性使得他们更注重乡土社会的社会评价，但是也不能高估了一些回乡创业的能人的道德和法律意识。

身正则能做到令行禁止，才会有号召力，凝聚力。身正才能体现法治精神和道德担当，这些品质体现的是人的文化素质。为此，要发挥乡村能人的作用，还得要重视乡村社会文化建设。文化建设既是目的，也是手段。是为了创造一个良好的社会生态，它既能陶冶乡村能人的情操，又能实现他们与人民群众的融合，客观上也是给人才创造一个可预期工作、创业和发展的文化环境。

(三)要注重人才成长环境建设

乡村振兴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经历相对漫长的过程，社会在不断发展进步，乡村能人的素质也应该要与时俱进，不断提升。乡村能人的成功表明其具有良好的素质，但是在全球视野中，一个管理者、建设者和投资者都必须具备现代精神。现代精神是在社会综合环境中建立起来的。

乡村社会的整体发展既不能完全依赖乡村能人的作用，也不能低估能人的巨大影响力。毋庸讳言，全球化时代对能人的要求更高，并不是所有能人都能够掌握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和变化。所以，要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建立稳定的持续的人才培训机制，让乡村能人及时了解国内和国际政治、经济形势的变化，紧跟时代，使能人的知识、技能适时更新，从而能够审时度势，把握市场需求的发展趋势。现代社会的乡村能人应该是学习型人才，由此，才能持续给乡村发展提供支撑。

乡村振兴是多方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最为重要的是乡镇党和政府的支持，也离不开基层党组织和村民自治组织，离不开外部智力和资本的支持。乡村能人有思想，有能力，有个性，更有开拓精神。但是他们的能力发挥是在综合的社会环境中实现的。既不能夸大能人个体改变乡村面貌的作用，也不能贬低其在振兴乡村中的价值。当他们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困难时，要充分发挥基层组织的服务意识，积极为他们排忧解难，由此才能增强乡村能人的归属感，激发他们干事创业的动力。

总之，只有把乡村社会的环境建设好了，才能充分调动乡村能人的积极性，让乡村能人乐意为乡村发展出谋划策，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挥才能，助力乡村振兴。

四、结语

乡村振兴战略是改革开放以来乡村社会发展的进一步升级。党中央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和决策，以保证乡村建设和乡村振兴的绩效。因而，乡村振兴战略的展开不同于以往乡村粗放型的无序的发展。上到中央，下到各级政府都在精心规划，推动乡村建设。实现乡村振兴，除了要充分把握好国家的方针、政策，还要清醒认识乡村社会的基本状况，以乡村人才，尤其是乡村能人作为重要支撑，积极创造良好环境，为乡村能人发挥作用提供有力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