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前后的史唯然

魏建国

史唯然，陕北最早的共产党员之一，党在西北地区旧军队政治工作的开拓者。1902年8月31日生于陕西省安定县城（今子长市安定镇）。1921年春考入榆林中学，为戊班学生，与曹力如同桌。在榆中时，谢子长、杜聿明等都是丁班学生，比史唯然高一级;刘志丹是己班学生，比史唯然低一级。榆中戊班当时共招收30名学生，后有陆续转入转出的，到1925年春毕业时有47人。同学中后来成为西北党史著名人物的还有杜润滋、杨国栋、赵耀先、曹必达等。

1925年春，史唯然从榆中一毕业就参加了军队，经谢子长、李象九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任中共瓦窑堡军队特别支部书记。1927年春在西安中山军事政治学校介绍高岗入党。1927年10月参加清涧起义，任第一营营副、军委委员、西北工农革命军游击第一支队第二大队长。起义失败后投身兵运活动，历任中共陕西省委交通、中共陕南特委军委、中共上海中央局交通。1935年在上海被捕，后被押至南京首都反省院。1937年抗战爆发后经周恩来、叶剑英保释出狱，历任八路军南京办事处副官，武汉办事处招待所主任、副官长，重庆办事处总务科科长，西安办事处会计科科长、总务科科长、副主任。1942年回到延安，历任陕甘宁边区政府总务处副处长，中共中央西北局行政处处长，西北贸易公司、西北农民银行监委兼政治处主任，边区政府工商厅第一副厅长，甘肃行署财委副主任、工商处处长，西北军政委员会贸易部副部长，西北合作总社副主任等职。1951年负责组建了民主建国会西安分会。1953年因病休养，1955年8月在北京病逝，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1958年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史唯然同志为党的事业忠心耿耿，勤勤恳恳，三十年如一日，奋斗终生。他的工作领域涉及陕北建党、武装斗争、秘密工作、统一战线、总务后勤、财政金融、供销合作等诸多方面，活动范围分布在西北、华北、华东、中南、西南等地，是西北干部中第一位由党中央在全党范围内使用的干部，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陕北人民的优秀儿子。

本文简要记述史唯然从1944年10月至1945年10月担任西北局行政处处长时所经历的主要工作。

整修延安机场

1944年10月8日，陕甘宁边区政府民政厅厅长刘景范通知时任边区政府总务处副处长的史唯然，西北局行政处处长袁福清要随王震率领的三五九旅南下华中华南，组织决定调他到西北局工作，接替袁福清任行政处处长。10月13日，行政处召开会议，交接工作。袁福清将史唯然介绍给各科长，并将由处长负责保管的武器弹药也移交给他。14日，西北局书记高岗找史唯然谈话，郑重交代了工作。之后，史唯然去向自己的直接领导人——西北局秘书长杨清同志报到，正式就任行政处处长。

史唯然担任行政处处长不久，就组织、参加了大规模整修延安机场的劳动。这一工程，在浩如烟海的记载延安时期的史料中很少见到。从1944年11月23日到1945年5月2日的日记中可见，史唯然对这项工作记录最多，是其全部日记中记录最多的一项工作。

延安机场始建于1936年1月，由以张学良为首的东北军和以杨虎城为首的十七路军修建，西安事变后与延安城一起被红军接管，成为我党整修、使用和管理的第一个红色机场。1944年7月，为方便延安与国统区的空中交通联系，中共中央决定扩建机场，由第18集团军总参谋部航空组具体负责。当时，延安的物资器材非常缺乏，技术力量薄弱，没有工程机械，修建工程主要靠人力完成。

1944年11月23日，史唯然到联司参加修整飞机场的动员会，会议要求边区系统总共出150人，其中政府系统120人，党民系统30人。24日，边区政府命令所属机关，动员1000余人力抢修延安飞机场。史唯然考虑到边区各界抗日救国联合会人员多，近期业务少，可以多出些人，当即就去抗联找白彦博，谈修飞机场的事，商定“抗联”出15人，党民系统其他部门出15人。26日，修飞机场，西北局去了29人，27日去了32人。这天，史唯然顺路到边区政府去了一下，看到他们也派人去修飞机场，28日去22人，29日去9人。12月7日，史唯然到边区政府参加修飞机场会议，决定党民系统再出250个工。9日120个，10日80个，11日50个。之后是元旦和春节，又是严冬时节，大规模的工程停工，日记中暂时没有了修飞机场的记录。

1945年2月2日，史唯然接到叶剑英通知，去联司参加了修机场会议。10日，他又到边区政府参加了李景林主持的修飞机场会议。26日参加了延安专署召开的修飞机场会，朱德总司令亲自参会并作动员讲话，他表示这次是扩建飞机场，不是修筑工事，而是建立家务，准备几百年几千年长期使用。同时，党中央做这个决定，也是想试一试党政军民的力量。要在劳动中培养先公后私的思想，劳动中要用比赛方式提高工作效率。3月2日，行政处召集各部门相关人员开会，研究如何完成修机场任务。与会的各部门代表经过热烈讨论，形成了两条共识：一是要首长保证，集中力量进行突击，提前完成修整任务，以便下一步的春耕;二要采用变工方式，留女同志在家做饭，腾出大灶炊事员全体参加，暂停一般工作，集中精力齐动手。同时要改善生活，一天三顿扛硬饭。会上还统计核实了各部门现有人数及可抽出参加劳动的人数。6日，扩建机场工程处派人来西北局接洽。8日，劳动正式开始，西北局当天参加人数为41人，任务是把老城的石头搬到机场去。这是一項劳动强度很大的工作，同志们都干得非常起劲。9日下午，又搬石头。12日、14日，修防空壕，搬石头。23日、27日、28日、31日，史唯然都去机场参加了劳动。

4月1日，史唯然到边区政府找李景林，商谈修机场问题。边区政府要求一定要在十天内修好，各部门要增加劳力，西北局明天要去50人。史唯然当即通知了抗联党组书记赵伯平。4日，行政处决定，由史唯然和另外三名领导谷敬、宋炳程、韩仕富轮流带队参加劳动，史唯然第一个带队，当天就去了。这天的工作是人力拉着巨大的石碾平整跑道。史唯然身体本就虚弱，高强度的劳动，着实让他吃不消，但硬是坚持了下来。9日又轮他带队，早饭时就在食堂作动员，要大家再加一把劲，努力完成任务，不要落在别人后面。10日，史唯然到延安专署参加整修机场会议，会上了解到，整个工程已基本竣工，共用工28万余个，用洋1.3亿元。剩下的一些扫尾工程，计划用包工方式，作为今年个人的生产任务，由财政厅出钱，各部门分包，当月25日前完成。会议还对工程进行了总结评比，对完成任务好的单位予以了表扬，给完成任务最好的朝鲜训练队和日本工农学校两个单位颁发了奖旗。25日、26日，西北局机关人员又去参加了修机场劳动。

4月30日，史唯然到延安专署参加了整修机场总结大会。5月2日晚，联防军司令部在大砭沟八路军大礼堂，召开了整修机场总结晚会，史唯然应邀出席。至此，经过延安全体军民的艰苦努力，延安飞机场整修扩建工程圆满完成，扩建成一条长2000米、宽60多米的“三合土”（碎石、沙子、黏土）跑道，并完成了全部配套工程。

参加西北历史座谈会

延安整风中，党中央为了统一干部思想，总结历史经验，召开了各根据地、各系统的历史座谈会。七大结束后，经党中央批准，西北局决定召开西北历史座谈会，总结经验，统一思想。

1945年6月21日，座谈会即将召开，史唯然向新任西北局组织部部长的马文瑞请示布置会场办法，马文瑞答复说等通知。22日，西北历史座谈会开始，首日到会的有160多人。大家都感叹说，这实在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确实应该把历史弄清，增进党内和党的团结。会议到7月21日才结束，一直到8月8日才由高岗做出结论。史唯然全程参加了这个座谈会，并负责会议的保障工作。由于他在清涧起义后就离开陕北，没有直接参与陕北革命根据地的创建工作，因此，没有在会上发言，只是认真听取同志们的发言。在此之前的3月6日，高岗曾找史唯然谈话，要他抓紧时间写一个“清涧兵暴”的经过。3月17日，史唯然写出了“清涧兵暴”经过，18日上午交给高岗。

为了保证会议的顺利进行，6月23日下午，史唯然到杨清办公室，与马定邦、秘书处处长阮泊生、保安处一局二科副科长王德民一起，研究了会议的警戒工作，当晚即开会布置好警戒，分为军事和政治两个方面。24日，史唯然参加了“大革命时期陕西党的工作”的讨论，明确了陕西的党组织的三个来源：武汉派（王尚德同志为最早者），北京派（共进社、李子洲等），上海大学派。而陕北的党组织则是两个源头：一为北大共进社以李子洲、魏野畴、呼延震东为首，绥德四师为中心;一为上海大学，以刘尚达、王超北等为首，延安四中为中心。6月25日起，座谈会改变了会议方式，改在下午两时至七时召开。

7月23日，史唯然到行政处下属的兵站修理厂开会，作了长篇讲话，给大家详细介绍了西北历史座谈会的精神，就是要发扬七大确定的“团结的大会 胜利的大会”的精神，承认“山头”，照顾“山头”，最后消灭“山头”。召开座谈会的目的，是为了转变思想观念，改变工作作风，努力完成党的任务。为此，应该抱有以下四个方面的态度：对党负责，不夸大、不缩小事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实事求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批评与自我批评。结合具体工作，就是要在八个方面贯彻会议精神：1.领导作风;2.思想教育;3.干部政策;4.团结上下、机关、内外;5.抗战工作;6.运输工作的经验;7.保管工作;8.有什么讲什么，看到什么讲什么，听到什么讲什么（但必须有证明人、地点、时间）。

7月31日，史唯然到中央党校一部参加历史座谈总结会，由阎红彦、郭洪涛、朱理治三人发言。8月2日，座谈会由朱理治报告，后由高岗总结，最后由彭真讲话。8月8日，高岗代表西北局对座谈会进行了全面总结。

西北历史座谈会召开期间，八路军驻各地办事处系统也召开了座谈会。史唯然是办事处系统的重要干部，先后在南京、武汉、长沙、衡阳、重庆、宝鸡、西安等多个办事处工作，是这个座谈会的当然参加者。但由于会议和西北历史座谈会时间冲突，而西北座谈会的内容更丰富，斗争更复杂，需要总结的经验更多。因此，史唯然不得不几次向办事处请假，去参加西北历史座谈会。如果时间不冲突的话，他还是积极参加办事处的座谈会。1945年7月15日，他到杨家岭参加了办事处座谈会，听了各小组长的汇报。22日，办事处的运输工作座谈会，史唯然和龙飞虎、袁超俊、刘恕、祝华、张兴礼等人参加。25日早饭后，办事处系统继续召开运输工作座谈会，这次到的人最多，计有史唯然、袁超俊、龙飞虎、刘恕、张兴礼等10人。8月4日，又召开一次，但只来了任锐、陈永清、陈进及史唯然4人。考慮到同志们各自都有工作，很难召集齐，遂商定由各人写书面材料及书面意见，然后上交。

未雨绸缪进军东北

1945年4月23日，延安得到消息，苏联红军于21日攻入柏林。当晚，延安城里到处举行庆祝晚会。5月1日，苏联红军解放了柏林。5月4日，西北局致电各地委及伊盟工委，要求各地“应于日内召开当地部队和附近居民的庆祝大会、干部的时事座谈会等，以提高军民的胜利信心，但绝不应因此自满忽视胜利前的困难”。延安放假一天，庆祝红军解放柏林。西北局也组织了庆祝大会，行政处特意安排了大会餐，请来文协秧歌队演出，放映了新来的外国电影。晚上，行政处召开事务人员会议，史唯然讲话，讲了庆祝胜利的意义和怎样庆祝。他说：“纳粹德国已经被打倒了，日本帝国主义也快要被打倒了。我们要再加一把劲，继续努力，彻底打倒小日本，取得抗日战争的全面胜利。”5日晚，行政处又组织了规模盛大的庆祝晚会和舞会。

抗日战争最后胜利的日子没有让人等待太久。1945年8月3日，西北局委员会做出一系列决定，配齐了各地委的领导班子，抽出一大批干部准备调往前线，为抗战的最后胜利做好了准备。8月4日，西北局办公厅将任职决定通知了延属、绥德、陇东、“三边（定边、靖边、安边）”地委。8月9日，苏联百万红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70万关东军发起了全线总攻。美国向日本广岛、长崎投掷了两颗原子弹。8月9日，毛主席发表《对日寇最后一战》。10日至11日，延安总部发布命令，八路军、新四军开展全面大反攻。朱德向解放区武装部队连续发布七道进军命令。

8月10日晚，延安各机关及老百姓掌灯结队，锣鼓喧天，庆祝日本无条件投降，闹了大半夜。15日，日本天皇宣布接受无条件投降，延安各机关学校挂旗会餐，晚间火把游行。20日，苏联红军占领了承德、沈阳等。

9月3日，延安各机关召开庆祝抗战胜利大会的筹备会，正式宣布放假三天。5日，延安各界人民庆祝抗战胜利大会隆重召开，边区政府前的大操场上搭起了彩棚，贴满了标语，满大街红旗招展，人人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胜利的喜悦还没有过去，艰巨的任务就落在史唯然肩上。抗战胜利后，党中央高瞻远瞩，迅速从延安调派大批干部奔赴东北。为奔赴前线的领导干部准备交通工具、路费盘缠等物资保障，成了行政处当时最重要的工作与任务。在此期间，史唯然极其繁忙紧张，保持了一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工作作风，未雨绸缪，精心准备，多方筹划，保证了大批干部奔赴前线所需的物资供应，为挺进东北做出了特殊的贡献。

1945年8月4日，杨清要史唯然给即将赴山东的新四军陈毅军长准备一匹好马。11日，陈军长向高岗要马，杨清把自己的马送给了他。史唯然从中意识到，随着抗战胜利，大批干部将要离开延安，奔赴前线，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免得被动。当天，他就给驻定边的警3旅旅长贺晋年和“三边”地委副书记贾怀济去电，叫他们抓紧购买一批马匹，迅速送来延安。

8月10日晚，很多干部就开始连夜开赴前方了。之后，延安大批干部开始了胜利大进军。史唯然日记中详细记录下了由他经手送走的领导干部姓名，按时间顺序，先后有秦力生、师建章、宋时轮、王文良、颜玉尊、滕代远、陈伯村、刘英勇、张秀山、阎红彦、张邦英、郭述申、邹群峰、高萍、杨一木、蓬飞、杜绍西、王开、蔡述礼、梁明德、任楚、孙永顺、陈正人、杨清、阮泊生、马豫章、高自立、刘春、谷敬、胡嘉宾、袁渊、刘随春、陈伯钧、高岗、李力群、安志文、成仿吾等。这些同志，一般都送了一两匹马或骡子、毛驴等作为交通工具，以及多少不等的路费、衣被等，好些还安排了会餐送行。

9月23日，党中央决定，再调一批干部去东北，包括西北局组织部部长陈正人和秘书长杨清。28日，史唯然同杨清商议临别照相的事，杨清提议不要扩大，只有各科科长参加就行了，太多的话，恐惹起其他部门的非议。

9月30日晚，杨清赴东北前开会交代工作。临别之际，史唯然请他对自己的工作作风、各部门之间应如何联系、如何面对行政处干部身体大都不健康的现状等作指示。杨清提了几条：1.商业工作现在不好做，应集中干部学习，总结经验，讨论问题，培养经济干部。等形势好转后，就可以大量拓展经营范围，到东北、天津、大同等地开展商业活动;2.农场应适当缩小，不要把能工作的干部埋藏在农场里;3.合作社多做日常生活营业，必要时可以合并在生产科，减少人力;4.行政工作的建設大事，要任劳任怨，为党负责。

10月1日，史唯然将准备上路的东西都交代给了陈正人及杨清。2日，共18人到安泰照相馆去照了相。6日，史唯然给陈、杨各100万元作路费。12日，请陈、杨首长及阮泊生、刘春等一起进行欢送会餐。13日，杨清、阮泊生起程赴东北，同行者还有原建设厅厅长高自立、原延安市市长马豫章等同志。

10月20日清晨，高岗、陈正人乘美军飞机奔赴前方。史唯然则给高岗夫人李力群和秘书安志文及勤务员、警卫员准备出发的牲口、补助费等。24日吃饭送别。25日，李力群、安志文等出发。

10月16日，西北局组织部曾发出《关于停止调派干部去前方的通知》称：“边区系统据已有统计，除已完成中央规定抽调300名干部去东北，100名干部去冀热辽的任务外，且超过近百人。”11月24日，中组部干部处发出“关于暂停调干部去东北的通知”，全面停止了这项工作，标志着延安干部进军东北的战略任务胜利完成。至此，史唯然圆满完成了输送西北局、边区系统500余名党政军干部奔赴东北的战略任务。

（作者系延安文学杂志社社长、陕西省陕甘宁革命根据地史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