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飘香
2021-01-12顾烨
顾烨
外婆做得一手好年糕,逢年过节,村里总有人央她做年糕。
有人提议建个年糕作坊,一来外婆可以挣些贴己钱,二来方便那些不会做但确实好这口的人。外婆欣然应许。
外婆置一个磨盘,两面筛子和一口土锅灶,作坊便成了,没有门匾,简单至极。
但见外婆将粳米洗净浸泡,用磨盘磨成粉,将粉与水按比例调稠,便开始揉米团;她双手不停地飞舞,将米粉团在铺板上使劲揉压、翻砸间粉团越来越有弹性;微驼的背不停起伏,鼻尖的汗珠泄露了她的用力,而微扬的唇角无不彰显此刻的心情。她用手揪一下团,用木格盒一按,年糕便成型了。出锅后,用稻草束蘸上胭脂红,在成型的年糕上轻轻一点,那朵朵红梅簇放,香气曲曲折折似是融在了空气里,缠绵地点在了人们心间。
每至秋末冬初,灰蒙蒙的天未醒,作坊飘出阵阵糯香,洇染了那角窄窄的天空,开启了一天的篇章,溫暖了寒风。
外婆做的年糕柔韧劲道、软糯香甜,分量足且价格极廉。外婆所做的年糕都是前天晚上定好的。这是张家新媳妇儿的,那是邻居王大爷的……年糕是给谁家的,外婆心里有把明秤,不多也不少,刚刚好。
偶或碰到有人变卦,“阿婆,再多给几块吧,家里来了客人了”。“这不可能的。”外婆静静地答,说话人也羞红了脸。
是啊,若多给了,别人拿到便少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便打破了。简单的事变复杂,便会毁了外婆苦心经营的声誉。
外婆是个庄稼人,也明白简单就是简单,把简单事做简单,维护的是村里人的信任,凝聚的是村里人的心。
我站在一旁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日复一日,粳米的糯香与炊烟伴着凛冽的空气浸染着四邻八村的每一个角落。外婆的作坊也越来越有名气。
城里有人慕名而来 。“四倍价钱向你买,一批批从机器上一过,立马有利润,怎样?”说完,还虚晃那四根手指。
外婆只静静地做着年糕,沉默不答。
“五倍?八倍?稳赚不赔啊!”他急了。一跺脚,“十倍,一口价”。
“先生请回吧。”外婆神情淡淡地,连言语也是淡淡的。
那人最终被外婆的坚持打败了,悻悻地回去了。
母亲觉得外婆太固执。外婆嗔了她一下:“你懂什么,每天那么多量,势必会在每种工序上偷工减料,违背当初的目的,这作坊开了做甚!传统的工艺就该维持它原来的复杂。”
外婆是个庄稼人,也懂得复杂变简单意味着偷工减料,降低质量。复杂的事做复杂,维护的是传统工艺品质,延续的是它们的生命。
路边有馋嘴的孩童忍不住吃起了香糯的年糕,言语里透着自豪:“这是李家阿婆做的糕!”
一块糕,如此简单,是整个村庄的魄。
一块糕,如此复杂,是传统工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