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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心中的“好粉丝”形象

2020-11-16胡晓菲

山西能源学院学报 2020年5期
关键词:粉丝扎根理论

胡晓菲

【摘 要】 “好粉丝”形象不仅是粉丝对自我身份的认知,同时也是对于粉丝文化现状的反映,可以通过这一形象为正确引导粉丝、促进文化产业发展提供启示。文章采用质性研究方法对28位粉丝进行了深度访谈,运用扎根理论和NVivo12软件经过逐级编码,可概括和抽象出“好粉丝”形象的内涵:由“粉丝道德”“追星知识”“追星能力”“个性特点”四个维度构成。粉丝由低层次向高层次依次发展,其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也在不断变得立体和丰满。偶像、粉丝文化、个人能力与进入职场对于“好粉丝”形象的变化有着重要影响。

【关键词】 粉丝;粉丝形象;扎根理论

【中图分类号】 G210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2096-4102(2020)05-0077-05

一、问题的提出

粉丝文化日益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大多数人都是什么东西或什么人的粉丝”。肖战粉丝失格事件后,社会和文化产业都在呼唤“好粉丝”,从粉丝经济和社会治理的角度,都期望培养出好的粉丝。然而,研究者更多的是站在他者的角度看待作为青年亚文化的粉丝文化,粉丝文化这一与青年日常生活如此紧密的议题尚有许多基本的问题待明确,首要的就是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是怎样的?不同发展阶段的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有何异同?如果此问题得不到科学的解答,粉丝管理的基本理论、粉丝引导政策的制定和规划、粉丝经济的实现路径等都难以得到清晰的解答。

粉丝一词是英文“fans”的音译,其词源意义是“对某人或某事的狂热的崇拜者或拥护者”,马特·希尔斯在《粉丝文化》一书中,认为他们专注而着迷于某一特定的对象。学界对于粉丝概念的理解大致经历了从无知、疯狂、肤浅的“迷”群体到“积极的受众”再到“参与性文化生产者”。在流行文化实践中,粉丝的身份从疯狂的崇拜者、偶像文本的消费者变为“产消者”①(Prosumer),受众从信息的“信宿”变为“传授混合体”。超越作为实体的粉丝和作为话语的粉丝,粉丝并非单一维度的“迷”“文本消费者”“积极生产者”,应当综合依据喜爱者、消费者、生产者三个维度的高低来界定粉丝及其发展阶段。因此,结合访谈中粉丝的描述,可将粉丝发展阶段划分为:路人粉丝——喜爱程度低、消费程度低、基本无内容生产。当粉丝文化成为日常社会实践,路人粉丝是粉丝的潜在群体和初级阶段;新手粉丝——喜欢程度中等、消费程度中等、生产程度低,表现在不仅自己喜欢,还会主动地传播,向他人安利②;资深粉丝——喜欢程度高、消费程度高、生产程度中等,表现在对偶像了如指掌,主动传播、转发、安利、氪金③、打榜、追行程;专业粉丝——喜欢程度高、消费程度高、生产程度高,表现在具备运营粉丝站、产出高水平宣传物料的能力和强消费能力,紧跟偶像的行程,组织粉丝活动,在饭圈和行业内外具有影响力。粉丝从低层次阶段向高层次阶段依次发展,但发展并非必然和线性的,存在停留在某一阶段或倒退至低层次阶段的可能。

二、文献回顾

与粉丝文化的活跃并不相衬,国内对于粉丝形象的研究目前并不活跃,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路径:一是媒介话语体系中的粉丝形象,传媒出于对新闻价值新鲜性、反常性、娱乐性的追求,对于粉丝形象的建构存在类型化甚至污名化的问题。蔡骐认为大众媒介在粉丝形象形成过程中起重要作用,通过放大具有典型意义的粉丝个案进行报道,建构粉丝形象。二是社会大众对于粉丝态度的探究,早期研究者倾向于认为粉丝群体是不理智的群体,郭兴利等学者研究青少年追星行为的误区,认为粉丝盲目信任偶像,存在非理性行为。而随着粉丝文化的日益成熟,大众、传媒和学者对于粉丝的看法也逐渐改观,王艺璇认为粉丝“谦逊、礼貌、谨言慎行、自律”等形象逐渐取代“疯狂、攻击性、缺乏理性”的负面形象,曹宇、鲍培震、吕鹏等在此基础上对粉丝引导和粉丝形象的“去污名化”提出对策。从文献回顾中发现,一是当前国内关于粉丝形象的研究大多是基于媒体或大众的立场进行考察,关于“好粉丝”和粉丝自身对粉丝形象的自我意识的研究较少。三是解释过于抽象和笼统,研究方法也缺乏实证研究,国外的实证研究更加规范,但主要是围绕粉丝行为和粉丝组织展开,与本研究所探讨的“好粉丝”形象还有一定的区别。总体来说,目前国内外的研究对于粉丝批判有余而关怀不足。针对什么是“好粉丝”这一问题,还需要很多基于中国青年的素材进行研究。原本作为实体的受众观不能够解释为什么粉丝发生了变化,而作为话语的受众观,只是以少数人的文化生产去想象群体大多数,应当超越这两种受众观,从媒介技术论的角度重新认识受众,即媒介的偏向导致部落化、去部落化、再部落化的社会,与之对应的是作为接受者、生产者、传受混合体的受众。因此,本研究所关注的是,在粉丝自身的经验中烙印着怎样的“好粉丝”形象,不同阶段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的异同是怎样的。

三、理论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方法对28位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粉丝进行深度访谈,运用扎根理论并辅以NVivo12软件对粉丝心中的“好粉絲”形象进行分析。首先对访谈文本进行逐行分析和概念理解,接着对文本进行编码,对观点进行抽象化概括,形成范畴,最后再对范畴进行分析推演,形成理论。

形象指以感性方式直观对象而获得的表象,形象的表象性是指形象是感性直觉的,同时,形象又是具有“意蕴”的,以特殊所暗示普遍意义。在文化研究中,形象既包含了对对象的客观记忆,也包含了主体对对象的想象,是主体根据自己的需求和想象创造出来的。质性研究是以研究者本人作为研究工具,在自然情境下,采用多种资料收集方法(访谈、观察、实物分析),对研究现象进行深入的整体性探究,从原始资料中形成结论和理论,通过与研究对象互动,对其行为和意义建构获得解释性理解的一种活动。选择质性研究方法是从主体而不是旁观者角度了解粉丝对“好粉丝”的理解。本研究所使用的研究方法理论是扎根理论,这是一种从下往上建立实质理论的方法,即在系统收集资料的基础上寻找反映社会现象的核心概念,然后通过这些概念之间的联系建构相关的社会理论。扎根理论主要依赖三级编码系统,即开放式编码、主轴编码、选择性编码。

(一)研究对象

流行文化的受众研究,将粉丝主要分为两种类型:一是某一具体偶像的歌迷/影迷,即星粉,二是某一特定文化产品的粉丝,即“物粉”,本研究选择的研究对象是星粉,主要是因为这类粉丝在粉丝研究中更具典型性,也是当前粉丝管理中争议比较大的领域。本研究选取社交媒体为研究现场,通过分层抽样获得样本28个,其中路人粉丝5人、新手粉丝7人、资深粉丝10人、专业粉丝6人;偶像身份为演员的8人,歌手的10人,爱豆的7人,其他的3人。样本中8位受访样本用来验证理论饱和度。

(二)研究工具

1.访谈提纲

在正式访谈前,在社交媒体搜集有关的言论,综合分析后,编制访谈提纲,对选取的4名粉丝进行预访谈,进而对访谈提纲进行调整,最终进入正式访谈提纲的问题有:您认为一个好的粉丝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您身边哪些粉丝让您觉得TA是好粉丝?TA做了哪些事情?您认为自己是好粉丝吗?您喜欢哪种粉丝?您心中的“好粉丝”一直是这样子的吗?如有变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

2.分析工具

本研究共访谈了28位粉丝,每位粉丝访谈时间约为1-1.5小时,整理后形成访谈文字约15万字,将其导入NVivo12软件进行编码和分析。

(三)数据编码过程

扎根理论主要依赖三级编码系统,即开放式编码、主轴编码、选择性编码。

1.开放式编码

开放式编码为一级编码,应用于分析的最初阶段,研究人员对访谈资料回顾并找到反复出现的词语、主题或概念,将访谈资料打散、赋予概念,并重新组合起来。首先将不同发展阶段的粉丝的访谈资料分别导入文件,并设置为案例,将可表达出一个有价值的核心概念的一段文字视为一个数据单元。比如:“与偶像保持距离。理解尊重他们的选择,不以任何目的干涉打扰偶像的正常私生活,不给他们造成困扰或者伤害。不做私生饭、脑残粉。对他们的隐私足够尊重和保护。”(来自R02资深粉)这样一段话便是一个有效的数据单元,所表达出的概念是“不窥探偶像私生活”。根据上述思路,手工对文档进行逐字逐句分析,自由节点编码,经过反复多次的编码,将意思相同和相近的概念进行合并,比如将“远离偶像私生活”和“不做私生饭”合并到“不窥探偶像私生活”,最终产生89个本土概念。其中出现频次比较高的有:“理智思考”(20次)、“支持作品”(19次)、“安利偶像”(12次)、“不窥探偶像私生活”(10次)、“注意言行”(10次)、“正能量”(9次)等

2.主轴编码

第二级编码是主轴编码,借用演绎和归纳,析出上述节点的类属关系。通过整理89个自由节点编码,仔细阅读每个节点下的内容,提炼概念,概括节点名称,重组和合并自由节点编码。重新组合的依据不是粉丝在访谈中的语言逻辑,而是新的理论逻辑,具体的做法是将同质性强的概念归为一组,寻找共同点以抽象出上一层级的概念,即“范畴”。例如将“不窥探偶像的私生活”“注意言行,不招黑”“不引战,不惹麻烦”“不主动攻击他人”“不打扰粉圈之外的人”“不给偶像抹黑”“遵守饭圈礼仪”等节点,结合上下文语境和概念的语义,均指的是追星的行为规范,因此,二级编码设为“行为规范”。“付出”“专一”“长情”“单纯喜欢不求回报”“对偶像全方位的爱”“真心喜欢”都关涉粉丝对偶像的情感,具有明显的同质性,可以归为一组,抽象为一个范畴,二级编码设为“情感”。根据上述做法,将89个一级编码合并重组提炼为16个二级编码,即行为规范、情感、积极态度、价值追求、追星理念、偶像观、技术知识、偶像知识、理智、传播、消费、创作、组织、沟通、鉴赏、自我特性、行事风格等16个范畴。

3.选择性编码

数据分析的最后阶段为选择性编码,这一阶段的主要工作是通过整合与凝练,在所有命名的概念类属中,觉醒“核心类属”,使分析不断集中到那些与该核心类属有关的节点上。经过归纳、分析和反复比对,行为规范、情感、积极态度、价值追求是粉丝在道德層面对“好粉丝”的认知;追星理念、偶像观、技术知识、偶像知识是粉丝在知识层面对“好粉丝”的认知;理智、传播、消费、创作、组织、沟通、鉴赏均指的是与追星知识相匹配的各种能力,是粉丝在能力层面对“好粉丝”的认知;自我特性、行事风格则是范式在个性层面对“好粉丝”的认知,由此经过选择性编码,最终觉醒出四个“核心类属”,即“好粉丝”形象的四个核心范畴——“粉丝道德”“追星知识”“追星能力”“个性特点”。

完成三级编码后进行进一步研究,首先,在NVivo12软件中将核心类属节点和四个发展阶段的案例节点进行交叉分析,分别得出路人粉丝、新手粉丝、资深粉丝和专业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其次,找出完全覆盖四个阶段粉丝的节点,即粉丝心中“好粉丝”的共同点;再次,找出编码过程中相互关系标记为“相反”的节点,这意味着不同阶段的粉丝对于“好粉丝”的理解存在某些分歧。

四、研究结果与分析

(一)路人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

路人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可总体描述为:单纯、克制的理智型粉丝。在粉丝道德方面,单纯喜欢不求回报、言行规范不窥探、态度端正不盲目,以追求快乐为本;在追星知识方面,注重支持作品和适度消费的追星理念;在追星能力方面,强调理智思考的能力;在个性特点方面,喜欢人品好有趣的人。

路人粉丝主要处在喜爱这一个维度且程度较轻,对“好粉丝”形象的认知一方面是以自我为中心想象的,出于感性而缺乏系统深入的思考,另一方面受到传媒框架对粉丝形象建构的影响,以“坏粉丝”的对立面来建构“好粉丝”形象。

(二)新手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

新手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可总体描述为:注重务实技能的学习型粉丝。在粉丝道德体系中,情感上对偶像全面的爱和付出,态度上支持和保护偶像;在追星知识体系中,持有通过偶像获得个人成长的偶像观,强调支持作品的追星理念,具备视频和图片处理的技术;在追星能力体系中,理智能力之外,还需具有传播能力和氪金能力;在个性特点体系中,爱好广泛。

新手粉丝初入饭圈,在喜爱维度上较路人粉丝有了进一步的加深,开始模仿他人的追星行為。相较于路人粉丝,新手粉丝对于“好粉丝”形象的建构从对自己所羡慕和模仿的其他粉丝的认知上出发,同时受到饭圈内来自偶像、大粉、别家粉丝和饭圈外来自传媒的影响。

(三)资深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

资深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可总体描述为:专一长情的平衡型粉丝。在粉丝道德体系中,情感上强调专一、长情,态度上积极尽责,不盲目吹捧和溺爱偶像;在追星知识体系中,具有平衡且正向的偶像观,注重支持作品,理性消费,粉丝间相互帮助的追星理念;在追星能力体系中,注重具有批判精神的理智,基本的传播能力之余,具备创作能力,氪金能力和鉴赏能力;在个性特点体系中,真实、认真、乐观和佛系追星。

能够发展到资深粉丝的阶段,作为饭圈所谓的“真爱粉”,资深粉丝的心理符合心理学家罗伯特·斯滕伯格认为的真爱是激情、亲密、责任的完美组合。值得注意的是,访谈中多位资深粉丝流露出进入倦怠期的状态,这与认为偶像对粉丝的需要度降低有关。由于追星时间跨度较长,多位资深粉丝已经进入职场,认为应当将现实和追星分开,这实际上是粉丝自我意识的觉醒。资深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更多是根据客观记忆、对自我的需要和想象创造出来的。

(四)专业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

专业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可总体描述为:全能且正能量的智慧型粉丝。在粉丝道德体系中,情感上注重付出,专一而长情,保护偶像,规范上不引战不惹麻烦,追求正能量,与偶像共同进步;在追星知识体系中,视偶像为榜样和信仰的偶像观,支持作品和传播公益并重的追星理念;在追星能力体系中,看重传播能力、氪金能力、理智判断能力、创作能力,格外强调能策划组织、危机处理和沟通能力;在个性特点体系中,积极乐观、正向引导与灵活的行事风格结合。

访谈中的6位专业粉丝均为粉丝站或后援会的运营者,是追星活动专业的参与者和组织者,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与前三个阶段相比,专业粉丝心中的“好粉丝”形象有了质的变化,形成了以情感信仰为核心,以传播公益正能量和引导粉丝行为为两翼,综合传播、消费、创作、组织、策划、沟通能力为一体的结构模型,体现了专业粉丝心中“好粉丝”形象是作为一个有智慧的统一体的专业性存在。

专业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体现了粉丝的自我认同中“前台”和“后台”的统一。“前台”和“后台”的概念,来自欧文·戈夫曼的“拟剧理论”,所谓“前台”是指个体在社会生活中固定的用于表演的场景,角色是个体的身份地位和举止外表;“后台”则是与“前台”相对的没有观众、脱离表演的“休息之所”,前台是自我的“社会化”,后台是自我的“人性化”。粉丝世界是粉丝的“后台”,现实世界是粉丝的“前台”,通常粉丝逃离“前台”而在“后台”获得愉悦,这时可看做粉丝在“前台”的自我在“后台”得到缓冲,而专业粉丝在“后台”中构建一个“理想的我”,当这个自我和“前台”的他人评价一致时,“后台”的自我就不是逃避,而成为理想自我延伸的场域。

五、讨论与反思

(一)影响“好粉丝”形象发生变化的因素

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不是一成不变的,与粉丝个人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研究发现,诸多因素都会影响粉丝对于“好粉丝”形象的认知和建构。影响各个阶段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产生差异,以及导致粉丝对“好粉丝”认知的变迁的因素有:一是受到偶像的影响和引导,二是与粉丝所处的微观饭圈环境的粉丝文化有关,三是与个人的能力发展有关,四是在时间节点上与是否进入职场有关。

首先,粉丝心目中“好粉丝”形象的差异与偶像的影响和引导有关。粉丝的追星活动主要是集中在互联网平台的,当人工智能与大数据技术在互联网平台结合,平台为了更精准地定位用户,会根据大数据所反映的用户的行为数据和偏好,给用户推送“可能感兴趣”的内容,于是平台会不断地将相似的信息“喂养”给用户,在这样的媒介逻辑下,由偶像的信息吸附来的粉丝群体分散于无形的互联网上,实际上构成了麦克卢汉所说的“再部落化”社会。某偶像的粉丝构成部落,而偶像相当于部落中的“神”,粉丝对内有一定的分工和组织结构,对外争夺各种资源,拥有独特的语言符号以和其他部落相区别,由此可见,偶像不是遥不可及的星或单纯的被喜爱者和被消费者,偶像的引导作用不容忽视。研究发现,当偶像与粉丝的距离越远,越具有神秘感和想象空间,更多以作品而非人设与粉丝进行交流,粉丝越趋于理智和宽容。

其次,饭圈的粉丝文化对“好粉丝”产生形象间接和持续的影响。粉丝文化是指在一定的历史阶段中,粉丝在物质生产与精神生产、社会生活以及追星活动中所表现出来的追星理念、追星方式、追星行为和追星环境的总和。粉丝文化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别,但确实有价值序列上的差异。研究发现,宽松、自由、民主的饭圈文化更能促进粉丝向专业粉丝发展,其心目中“好粉丝”的形象也就愈加立体和丰满。相反,狭隘、斗争、霸权的饭圈文化虽然可以在短期刺激粉丝的追星行为,但不利于“好粉丝”形象的建构。

再次,个人能力发展和角色转换对“好粉丝”形象产生渐进的影响。个人能力与粉丝在组织中的位置有密切的关系,不同分工的粉丝有着不同的角色设定。随着经验和能力的提升,粉丝的角色发生转变,特别是从低级粉丝向高级粉丝的转变,例如担任后援会的相关职务,此时的粉丝不仅从事个体的追星活动,还要面对粉丝群体进行管理,有着与以往不同的站位视角,对“好粉丝”形象的理解则发生了变化。

最后,进入职场是“好粉丝”形象变化的重要时间节点,进入职场后的粉丝“边界感”更加强烈。研究发现,“学生党”粉丝对“谨言慎行”的遵循多来自大众媒体的规训,这一时期的粉丝更加看重媒体和大众对粉丝的看法,而“职业党”粉丝则更加看重身边人的看法;“学生党”粉丝认为“好粉丝”应通过人际传播向他人推荐偶像,而“职业党”粉丝则对此比较谨慎,认为不应打扰饭圈之外的人。此外,进入职场后,粉丝拥有了收入支配权,对于追星行为的金钱投入有所增加,而时间投入有所降低。

(二)正能量的粉丝形象带来的启示

不同發展阶段的粉丝对于“好粉丝”的认知虽然存在分歧和各有倚重,但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的底色却是一致的。不同发展阶段的粉丝心目中的“好粉丝”形象的共同的本土性概念有:注意言行,不窥探偶像私生活、支持作品、支持公益、传播正能量、理智思考。这些节点在四个阶段的粉丝访谈中均有覆盖。因此,不同阶段的粉丝心目中存在一条统一的对于“好粉丝”形象认同的基准线,即理智而规范、近作品而远生活、具大爱和正能量。

通过上述对共同节点的分析不难发现,“好粉丝”形象这一粉丝文化表征正能量强劲,与我国主流意识形态相契合。互联网赋予了粉丝群体一定的话语权,甚至促使他们成为意见领袖,青年粉丝亚文化不再对单一的主流文化产生反抗,甚至主动拥抱主流意识形态,但这并不能简单理解为主流文化与亚文化的收编与被收编,而是在一个更大的媒介场域中,粉丝场域借由媒介资本的兑换,与其它场域自律与他律的结果。粉丝的形象不仅仅停留在“迷”、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层面,慢慢跟本土文化联系在一起,受到背后的主流意识形态和社会思潮的塑造。值得警惕的是深受粉丝追捧的“爱国、公益、正能量”,也可能成为营销主义利用的对象,成为偶像“洗白”的工具,异化为爱国营销和公益营销。

【注释】:①阿尔文·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中首次提出的概念,指参与生产活动的消费者,他们既是消费者(Consumer)又是生产者(Producer)。

②饭圈语言,指的是向他人推荐自己的偶像。

③原本是游戏用语,指在网络游戏中大量充值的行为,后扩展至饭圈语言,指的是大量购买与偶像有关产品的消费行为,属于非按需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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