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论肖水的“四行诗”写作

⊙文/周乐天

在我看来，肖水的“四行诗”写作为当下汉语诗歌批评提供了较为丰饶的土壤。在语言层面上，肖水是一位天赋颇高又敢下苦功的写作者，他所提倡的“词语主义”与他的写作本身的关系是亲密而恒久的。当代很多诗人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戴上诸多“非诗人”的面具，而肖水始终对此保持警惕。这种警惕使得他近来的写作看似缺少锐度与风尚感，却也保护了他最为可贵的语言纯度。

肖水的“四行诗”数量达上百首，主要可以分为“新绝句”与“故事诗”两个系列。他的单首诗作读来会有甜蜜的似曾相识感，例如，当你在某首“故事诗”，如本辑中的《云雀故事集》中读到一种新奇的断句韵律时，你往往会在另一首他早年的“新绝句”中找到先兆。这种似曾相识感并非由于其诗作内容有较大的重复性，而是因为其语言风格之外露塑造了一种宛若古代诗体那般的崭新诗歌范式。这种诗歌体式呼唤新的批评范畴。例如，在我看来，对于肖水的“故事诗”来说，句式转换、人称代词、诗题这三个方面是最为突出的形式特征。在“故事诗”中，他往往习惯于通过增加每一行的长度来扩充容量，这一表面上的权宜之计实则带来了诗歌外形扁平化的革命，并最终形成了其独特的句式处理，即将句式切换模式从以换行为中心转变为以行中断句为中心。肖水还在“故事诗”中大量使用人称代词，使得“角色”从传统小说里的具体形象变成一种崭新的诗歌形象，这种诗歌形象一方面给人以情感节制之感，另一方面又因模糊了人称代词背后的具体信息而大幅提升了诗作的阐释空间。由于“四行诗”是短制，故诗题在提供空间方面就显得关键。“无边寺”“山海塾”这般既有修辞层面的含义又有现实世界中实际所指的词汇常常为肖水所用，用来达到一种主观内心情感与外界历史景观相映照的独特效果。篇幅有限，最后我想指出，正是肖水“四行诗”中大量存在的语言形式特征使得顾随式的诗歌批评成为可能：每一个局部的处理方式都能找到许多同样用心良苦的变体，它们质地相同，但有着高下妙拙之分。只要足够细致，就能在其中进行最公正的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