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里的爱

李优治

今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担任了九年级一个班级的首席导师。学校自2007年建校以来即实行德育导师制，由任课老师担任班级的德育导师，一个班设一名首席导师，两名德育导师。从校长到“首导”的角色转换，需要一定的勇气，但我坚信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一个好“首导”。九年级的孩子常常因为繁重的课业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变得敏感脆弱，渐渐失去往日的灵气。作为导师，我们很想帮助他们，却又常常感到无从下手。简单的谈心往往容易变成空谈、说教，反而浪费时间，效果甚至适得其反。在观察和实践中我体会到，借助食物的力量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碗汤的温暖

一天晚上，我收到一条信息：“李校长，您好。周五晚上孩子跟我们聊天，聊到那天中午您特意为她盛汤，她说递过来的那一刻，她感到特别意外和惊喜！心里满满的感动！”这是班里一位特别敏感的孩子的家长发来的。女孩内向、敏感而脆弱，有时会因为压力大而突然哭起来，但在老师询问她时，她又总是以“没事”或沉默来回应。我们努力和她以及家长沟通，最后采取的方法是避免激化情绪。这其实是一个无奈之举，老师们尽力回避甚至不敢批评她。她总是在教室里一声不吭或者“奋笔疾书”，似乎这个热热闹闹的班级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孩子。我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孩子，竟会特意记得这一碗汤，还会回家和家长分享。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碗汤似乎打开了她的心墙。虽然她还是没有主动和我交流，但每当吃午饭给她盛汤时，她的脸上总能看到淡淡的笑容，偶尔还能听到一声很轻的“谢谢”。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仍旧沉默不语，但她偶尔抬起头时，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亮光。我想，孩子的眼中有光，心中就会有信仰，就会有斗志和力量。过了些天，听说她在好朋友哭泣时，还成了安慰朋友的人。因为好朋友听了她对自己高中目标的规划，感到自愧不如，而她则以“过来人”的立场开解了朋友。

一碗汤，普普通通，温暖了胃，也温暖了孩子的心。是因为我是首导也是校长，所以盛的这碗汤特别温暖吗？或许有一些关系，但又一定不全是。其实，温暖的不仅仅是汤，更是我们对孩子的爱，特别是对这些没有存在感却其实又特别渴望被关注的敏感内向孩子不着痕迹，却又真真切切的关爱。无声胜有声，我们递过去一碗汤，传递出一份爱，蕴藏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两块饼的惩罚

有一天午饭时，几个平时需要加饭加汤几次的“大胃王”男生，居然一个个都迅速吃完了饭。我不禁纳闷了：今天他们怎么了？疑惑之际，我闻到教室里弥漫出一股香辣牛肉面的味道。环顾四周，发现这几个男生正围坐一起，在分配着什么。我走过去一看，竟然真的是方便面。只见四个男生正把泡好的面分到碗里，准备“大饱口福”。周围的同学闻到方便面的香味，也都陆续放下手中的午餐，看向这个方向……

方便面肯定是不能吃了，更重要的是该怎么处理这些孩子呢？四个男生中的三个成绩都很好，还是新团员，包括带方便面来的“主谋”。午饭时间，在教室中吃方便面，既不健康也是违纪行为，尤其会影响其他同学吃饭的心情，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没想到在我严厉批评之后，“主谋”当即认错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开始哭起来。这个一米八的大男孩哭得稀里哗啦，其他三个男生也羞愧难当一声不吭。看着他们的样子，我改变了原先的想法，做出了这样的处罚：既然是因为贪吃闯的祸，那就以吃来做惩罚吧。于是我建议他们请全班同学加一次餐，算是为今天吃泡面影响了大家吃午饭而做弥补。至于费用，由几个男生自行协商解决。

第二天一早，我见办公桌上多了一块蛋糕和一盒饼干，在一张餐巾纸上还写着“老师，我们错了，以此表达歉意”。下午班会课的时候，几个男生给全班同学每人和每位任课老师分享了两块“奥利奥”饼干。据说他们选择奥利奥是因为它寓意“奥利给”，说是给大家中考加油。这次惩罚，几位男生“有难同当”，平摊费用，花光了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估计也没钱再去买方便面了。

这一次，我们用“罚吃”的方式对几个贪吃的孩子做了惩戒。我相信，他们在分饼干的惩罚中认识到了错误，接受了教育，但也不至于过于难过而影响接下来的学习和冲刺。被惩罚之余还记得用“奥利奥”给同学加油鼓劲，这也算是几个“吃货”的用心良苦了。批评过，教育过，哭过，也笑過，若干年后回想起来，这大概是辛苦的中考冲刺路上的一次“有趣的惩罚”吧。

三颗糖的“报恩”

小雨是个调皮的男孩，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都读九年级了，他还常常做出一些“幼稚”的举动，比如向老师“举报”其他同学做了哪些坏事，结果总是把自己也“暴露”了。他有些懒，做作业总是跳过一些基本步骤，字迹也很潦草。但是线上教学期间，他好像突然“长大”了，不但积极完成作业，还会主动要求加做练习。有一天，在和他交流完后，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加油啊，考了好成绩请你吃糖。他回复我说：老师你不用这样鼓励我，学习是为了自己，我知道的。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没长大的孩子也是在故作老成，是这样那样的催促他长大，提醒他改正这个改正那个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长大。于是我马上改口说：不是单纯的鼓励，是庆祝，取得好成绩自然要庆祝啊。他回复了我一个笑脸，然后说了再见下线了。

返校后不久，有一天放学时突然下雨了，他跑过来对我说，老师能不能顺路带我回家？在旁边同学的一片惊讶声中，我爽快地答应了。结果刚打开车门，他看到我车上有雨伞，便问我借了伞，然后跑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给我QQ留言说谢谢借伞，明天把伞还我。第二天一早，小雨就跑来还了雨伞，还送给我三颗自己做的手工牛轧糖，他说这是对我的“报恩”。这一刻我觉得，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温暖的孩子，无论是看似成长还是各种孩子气的举动，其实都是为了获取一些关心和认可。为了继续鼓励他，我和他约定，努力学习，儿童节请他喝奶茶。

对老师来说，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却能对孩子产生那么大的影响，甚至要用“报恩”这么郑重的词，让我心里有点震撼。儿童节那天，小雨如约来找我，说，老师，我来兑换礼物了。拿上奶茶后，他喜笑颜开——还是那个孩子，从刚认识他时起就觉得聪明而调皮的孩子。他还特意带着好朋友一起来，说是要和朋友一起分享，我猜可能还带着一些炫耀吧。这三颗糖我一直放在办公室，常常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爱学生不能仅停留在口头上，更要有静待花开的耐心和陪伴成长的信心。

一碗汤，两块饼，三颗糖，饱含的是许许多多的爱。一枝一叶总关情，一蔬一饭都是爱，愿我们用小小的食物，融深深的爱，做大大的教育！

（作者单位：宁波市鄞州实验中学

浙江宁波  31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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