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尔姆·基弗废墟艺术中火的符号表现

胡钠

摘 要：安塞尔姆·基弗（Anselm  Kiefer）是德国新表现主义代表画家之一，基弗的艺术大多以废墟为主题，而火作为基弗废墟艺术中独特的符号语言的选择，不是简单的、纯粹的客观再现，基弗通过这种独特的绘画语言与视觉表现形式，体现出的是他对德国历史和命运的反思，更能深刻、有力地呈现他的艺术文化和精神渊源。

关键词：安塞尔姆·基弗 符号 废墟艺术 火

安塞尔姆·基弗在国际艺坛上享有盛誉，同时他也受到了中国的很多艺术家的追捧和拥护。近年来，基弗的作品也经常出现在中国的展览上，如2019年在南京博物院的《从毕加索到基弗：路德维希的艺术课特展》，2017年在百家湖美术馆的《凝固-基弗再中国：安塞尔姆·基弗作品展》等。基弗的艺术作品以废墟切入，主要表现德国的历史文化记忆，这些作品往往被称为“第三帝国的废墟”，而他也因此被誉为“成长于第三帝国废墟之中的画界诗人”。

由于时代的巨大变化和社会现实的需要，火在人类历史中有着许多意义。火是人类文明的开端，加速了人类文明的进程。火被基弗赋予了原型意味的、无穷的创造性和主体性。随着对火的掌握，人类继续扩大大火的使用范围，从使用自然火到人工火，从驱赶动物到烹饪食物，再开始制作一些永久性的、稳固的东西，农业耕种，敬神祭祖等。在基弗的作品中，火的出现不仅仅意味着纯粹意义上物质，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不属于物体的领域，它总是起着重要的关键作用。

基弗自小对火有着超乎常人的迷恋，可以说是种本能或者倾向，属于儿时的文化与想象。追溯到很久之前，人类通过原始经验对太阳和火神产生了崇拜感，自然而然地构造了些神话。火从一种自然范畴慢慢转变为文化范畴，从物质文化到概念文化。

一、火——毁灭性力量

基弗认为火象征着毁灭，承载着历史的记忆和對人类残忍的毁灭性。它将人们与德国有关的悲痛历史联系在一起，并承载着德国民族历史的印记。像亚瑟·哈尔斯组织对纳粹德国城市进行“战略轰炸”的火焰风暴，纳粹发明了防火的画布，不过这些作品无论在精神层面还是在物质层面都被埋没了，民歌《火焰升腾》，焚书事件，柏林的火炬游行等。

《内景》图1这幅作品，基弗用纳粹时期建筑形象作为表达对象，画面中有一堆火在房间的内部燃烧，烟雾笼罩，来表现所见的这个辉煌的建筑会被火毁灭性的力量所完全烧毁，终究坍塌成为一片废墟，同时也体现基弗对德国的文化历史和发展的反思，人类感受到一种虚无、脆弱的、渺小易逝感。

基弗给予火这个符号的叙事碎片及其意义，火的出现象征着记忆的毁灭和流逝。火的燃烧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同时也伴随着精神的消逝。曾经辉煌繁荣美好的地域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空间场所，由于火的灼烧而今不复存在了，是对过去痛苦记忆的反映，对过往的追思以及对历史的寻问，构造“对话”，对自身切身生存境遇的表述话语的对话，是一种社会性思考。

二、火——实现追求安全的愿望

在早期的生活实践中，人类发现火具有强大的击退野兽的威力。因此，许多神话都将其夸大，认为火是驱魔的良药。与此同时，一些强大和危险的人，最惧怕的和能够消灭他们是正是火。与苦难、崇高和斗争联系在一起普罗米修斯为了人类的发展和幸福而盗取圣火，并给予人们生命的保障。能清除一切有害的东西，驱除严重的邪恶。基弗认为被控制了的火，可以带给人们温暖。焚烧会使社会回到健康的状态，焚烧衣服甚至房子会把细菌烧死，从而驱赶传染性疾病。

在《帕西法尔》、《德意志精神的英雄》、《圣父、圣子、圣灵》等作品中，燃烧的火焰则象征成为了上帝或英雄。基弗1971年的作品《树林中的男人》描绘了基弗站在森林的空地上笑，手上拿着一根燃烧着的树枝，树林染上了火的颜色，树干也被画成透明的红色。通过树枝顶端的火苗捕捉到了火。在一片黑色的森林之中。这里的树林暗指日耳曼部落和罗马帝国所发生的条顿堡森林战役，这点燃的火焰同时也点燃了日耳曼人的希望光明之火，他们获得胜利，赢得独立，可以说是德国的立国之战。 当我们重新审视火，可以发现这也是对未来积极的预知，表面的残骸只是暂时的，之后会重新焕发生机。

三、火—— 惩罚罪恶，净化纯洁

基弗废墟主题的火具有一种形而上的性质，基弗认为没有火，《圣经》就不完备。作为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经典，《圣经》可以说是基弗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火经常出现在《圣经》中，神的周围往往伴随着火焰，同时围绕着火焰和光。在《旧约》中，有人提到火可以给人们带来生命并拯救陷入困境的人。假如火不燃毁任何东西，那就是上帝在场的标志，带着原初的诱惑，火具有神圣和崇高的性质。

基弗赋予了火灵感和明亮的象征意义。一个人思想堕落或者充斥着罪恶，会被火烧，灵魂将会被彻底清洗，使罪得到赦免从而恢复到最初的纯净状态，超越自我，使之“精神化”，这是神不可抗拒的意志。在基督教会的传统中，炼狱是接受上帝的审判，在燃烧的火炭上行走。让那些暴君、施暴者、蔑视上帝和堕落的人受到折磨和蔑视，经受火的洗礼，让他们在磨难中消除过错，摆脱罪恶，感受神的精神，得到灵魂的新生，重获光明，获得救赎，暗含着促使德国这个民族与个人的觉醒和奋发。

《玛格丽特》图2以犹太诗人保罗·策兰的诗《死亡赋格》为基础而作，玛格丽特是德国女子和犹太女子的象征，画面背景为蓝灰色的色调，通过开始燃烧的火向脆弱的稻草材料蔓延，稻草直接粘贴在画面上增加了“废墟”场景的强度，火焰燃烧，有令人震撼的视觉冲击力。

而那富有肌理、质地柔软、金黄色的稻草象征着玛格丽特的头发，纳粹种族主义的化身，令人不安。火在这里代表了德国的焚毁，从辉煌到衰败的悲惨历史命运，让人更加清晰地认识了这个世界，唤醒人类内心深处的灵魂的力量。

四、火——破除界限，拥有改变的力量

基弗认为，火有一种改变的力量。就像巴西亚马逊河原始森林中的一些部落，他们会用火把自然生长的森林烧为灰烬，而后灰烬作为肥沃的植物肥料又转化为耕地，此时的森林就是为人所用的了。火呈现本质，烧铸精神。对基弗来说，火也是一种媒介，一种材料。他经常烧掉画作，然后在烧焦的画作的表面上画新的东西。与火联系在一起的是烧砖块，《烧焦的议会大厦》就是基弗以砖厂形象所创造的，作品中被火烧毁的大楼同时也是建造的象征，能建造灾难也能建造文明。

壁炉文化是人类掌握火的发展，这是被限制起来的火，它不会蔓延开来，不会越出壁炉。一步一步看着危险来临，一旦火势蔓延，很难控制，往往超出界限，一些旧秩序将被摧毁成废墟和灰烬，一种新的秩序开始诞生，烧毁促进后来的生长。火代表了灰烬，灰烬作为活动性很强的元素，可以随处飘散，火既代表着与过去的完全断裂，又预示着未来无限的可能性，是重生。

《献给曼德尔斯塔姆》这幅画中， 画面上弥漫着飘散的灰烬，在画面中央塑造了几株向日葵，向日葵具有向光性，被称为太阳花，是太阳神的象征。原本带有原始冲动和热情的向日葵，如今已经枯萎、凋零，布满黑色向日葵籽与灰烬相呼应。对象结合了融合与嫁接，将这幅作品带给观众绝望与希望、灾难与重生寓意的多重性演绎得淋漓尽致，使人陷入复杂的艺术审美体验和一种高度理性的状态。

结语

通过深入了解基弗作品中的火这个符号，不断分析其作品中所蕴含的独特的精神意义和艺术价值，读者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理解基弗作品的意义，从而不断深化对基弗作品中显现出世界观、价值观的思考和理解。

符号语言是视觉艺术的基本形式，基弗作为一名有个性的艺术家，而是超越了个体，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内涵和抽象观念的创造，是本体与喻体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火作为基弗废墟主体的一种视觉形象，是基弗文化、历史和精神的背景和载体，具有双重性。对基弗废墟主题中的符号——火的所指意义，表现德国精神的创伤，追求真理，直面历史，反映战争，反映人类在现代性条件下所遇到的本质处境，暴露出现实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废墟。

基弗通过废墟艺术中火的符号表现再现和反思德国的历史和文化，让当代艺术家思考如何立足于本土语境，思考绘画艺术的文化、历史、民族和精神渊源，并试图挖掘其艺术形式背后的深层思想观念。为艺术家思考如何提高作品的表现力和内涵提供了参考和借鉴。探索如何从时代、历史、民族的脉络出发创作出能够寻求时代人类心理的共鸣的艺术作品。

参考文献：

[1]林贤治. 基弗：博物志[J]. 名作欣赏， 2010（7）.

[2]傅丽莉.负重与飞越：安塞尔姆？基弗研究[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3.

[3]安瑟姆·基弗.艺术在没落中升起[M].商务印书馆，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