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礼的矛盾冲突——《鄘风·载驰》诗旨考辨
2020-01-07曹阳
曹阳
情与礼的矛盾冲突——《鄘风·载驰》诗旨考辨
曹阳
(陕西师范大学 文学院,陕西 西安 710119)
目前学界对《载驰》诗旨的解读主要有“归卫不得”“归卫吊唁”“至齐谋救卫”三类看法。由于创作背景的缺失和诗中词语的多义,许穆夫人归卫的细节难以明辨,但是《载驰》中所反映出的尖锐的现实矛盾和情与礼的冲突,正凸显了许穆夫人对宗国强烈的忠爱之情,以及她充满智慧、有胆有识的巾帼形象。
《载驰》;许穆夫人;诗旨
《载驰》篇内容见于今本《诗经·国风·鄘风》,《左传·闵公二年》记载了《载驰》的创作背景:闵公二年(公元前660年)冬,狄人伐卫,卫国战败,卫懿公被杀;卫国遗民逃往宋国寻求庇护,立卫戴公为君,暂居漕邑;许穆夫人赋《载驰》。《左传》为交代清楚这一事件的前因后果,不仅对狄人灭卫的主要原因进行了详细记载,而且对事件所牵涉人物间的关系进行了追叙与梳理。
冬十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
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1]265–268
卫懿公的荒淫逸乐引起了臣民怨恨,加之狄人入侵,导致身死国灭。卫人逃亡至漕邑后所立的国君是许穆夫人同母之兄,即卫戴公。与许穆夫人、卫戴公同母的文公由于卫国祸患太多,在狄人伐卫前便早已避至其母宣姜的宗国齐。卫戴公继位数月后便去世了,国灭兄终后,许穆夫人作《载驰》。在这样复杂的政治背景下,《载驰》的创作必然蕴含着特殊的政治意义与强烈的情感力量。
《载驰》文本如下: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2]289–292
第一章交代了作诗缘由,许国派大夫归唁卫侯仍不能解除诗人内心的忧思。第二、三章抒写了诗人想要归唁却不可得的矛盾思想与内心的郁结。第四章表述了诗人对救卫策略的思索和忧思。将诗中“归唁卫侯”“许人”“女子”等信息与《左传》所载诗本事结合来看,《载驰》应该是许穆夫人于闵公二年在卫国被狄灭后所作。
《左传》对许穆夫人创作《载驰》的前因后果均有较为完整的记载,加之《载驰》一诗对写诗起因和心中忧虑的直接叙写,后世对《载驰》的创作时间、作诗缘由、作者并无异议。朱熹《诗序辨说》云“此亦经明白而序不误者,又有《春秋传》可证”,正是对《载驰》有着明确创作背景的说明。但是对于许穆夫人究竟“是否归卫”这一细节,学界存在着不同的认识,有“归卫不得”“归卫吊唁”“至齐谋救卫”三种说法,从不同的角度揭示《载驰》的诗旨。
一、“归卫不得”说
(一)“归卫不得”说释义
“归卫不得”说即认为许穆夫人虽然忧心宗国,但是知道自己不能逾礼,所以并未归卫,作《载驰》寄托自己对卫国的忠爱之情。
这一说法自《毛诗序》发端。《毛诗序》云:“《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2]287–288《毛诗序》认为许穆夫人欲归唁戴公却未能成行。《毛诗正义》认同上述说法,并对“义不得”的缘由进行了详细解释:“但在礼,诸侯夫人父母终,唯得使大夫问于兄弟,有义不得归,是以许人尤之,故赋是《载驰》之诗而见己志也。”[2]288按照周礼,诸侯夫人父母逝世后不得归唁兄弟。《礼记·杂记下》有“妇人非三年之丧不逾封而吊。如三年之丧,则君夫人归”[3]的规定,即《毛诗正义》解读时所依据的是礼义规定。依照规定,闵公时,许穆夫人父亲已经逝世,她“归唁”的确不合礼制。《毛诗正义》对许穆夫人不得归唁做出的解释对后来学者评价许穆夫人和解读《载驰》诗旨产生了重要影响。
晋时,杜预在《春秋左氏经传集解》中亦认为“许穆夫人痛卫之亡,思归唁之不可,故作诗以言志”。宋时,苏辙在《诗集传》中解《载驰》时承《毛诗正义》之说:“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宁,父母没则使大夫归宁。于兄弟而夫人不行,故许穆夫人思归唁其兄,而许人以礼不许。夫人以为礼施于无,故而欲归宁者耳……然要之夫人终亦不行,则知礼之不可越故也。盖以此诗以致其忠爱而已。”[4]苏辙结合《载驰》一诗的内容与前人说法对许穆夫人归卫一事做出了细致的解读,即许穆夫人虽然忧心宗国,但是知己不可逾礼,于是终未成行,乃作《载驰》表达对宗国的忠爱之情。
瑞典汉学家高本汉在《诗经注释》中亦认同《毛诗正义》中“归卫不得”的说法,在注“不能旋济”时,将《毛传》与朱熹《诗集传》中的说法进行了对比,提出“《毛传》把有关系的两章全讲成作者的心思”,“朱熹则把‘不能旋反’和‘不能旋济’说成实在的旅行的事”,“两相比较,《毛传》始终一致,显然可取”[5]。
(二)“归卫不得”说之演化
后来,“归卫不得”说之下又演化出两个分支,即“既行至漕,为人所阻而归”和“归卫不得,皆是设想之词”。
1. 既行至漕,为人所阻而归
“既行至漕,为人所阻而归”,即认为许穆夫人起身归卫,行至漕邑之时,被许国大夫阻拦,未能归唁,作诗《载驰》。
这一说法在宋时占主流地位,王质《诗总闻》注“既不我嘉……我思不远”句云“此当是既行至漕,为人所阻不能进,复济漕而返也。不能旋济,不能旋返,言犹徘徊,未即归也”[6],认为许穆夫人前往漕地吊唁时,被许国大夫阻拦,并未归卫。朱熹《诗集传》亦认同此说,并对许穆夫人担忧许大夫劝归的心理进行了揣摩:“宣姜之女为许穆公夫人,闵卫之亡,驰驱而归,将以唁卫侯于漕邑。未至,而许之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者。夫人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故心以为忧也。既而终不果归,乃作此诗,以自言其意尔。”[7]朱熹解《载驰》时对许穆夫人的“义”进行了细致解读与充分肯定。辅广《诗童子问》承袭此说,并对许人为何之前允许许穆夫人归卫,后来又进行阻拦进行了推理与丰富:“夫许大夫何不告而止之于欲行之时乎?想其许穆夫人伤宗国之亡,不能为怀,既请于穆公,而穆公许之,故遂行焉。既而许之,大夫及国人皆以为不可,遂请于穆公,而穆公亦以为然。故使其大夫追而止之耳,观夫人,见其大夫之至,亦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而心以为忧……要之其初必竟是犯不义,但能闻义而自克,为可取耳。”[8]辅广认为许穆夫人最初能够成行是因为得到了许穆公的同意,而后来许国大夫认为夫人归唁不合礼制,因此许穆公又派大夫阻止许穆夫人。朱熹、辅广等人关于许穆夫人归卫的说法在元、明时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是当时解读《载驰》创作的主流观点。宋人根据《毛诗序》等说法并结合诗歌内容对许穆夫人遵规守礼品德进行的发微,使得元代的学者在评价许穆夫人时常常盛赞其能“闻义而能自克”。这是继宋前学者们赞扬许穆夫人“忠爱”之后,对许穆夫人形象的进一步丰富。
元人刘瑾在《诗传通释》中引用辅广解《载驰》的说法,言“辅氏曰据此诗所言则是……要知其初毕竟是犯不义,但能闻义而自克,为可取耳”[9],其态度可见一斑。朱公迁在《诗经疏义会通》亦引用辅广关于《载驰》的说法,曰:“驰驱已出,已犯义矣。闻义而能自克,不害其为贤也。”[10]二人均对辅广的提法与对许穆夫人的评价表示认同。
明时,学者们也多承上述观点,并对许穆夫人的远见卓识进行了赞美。朱善在《诗解颐》中评价许穆夫人:“始之欲往发乎情也,终于不敢往止乎礼义也。”[11]认为许穆夫人虽然忧心如焚,但是为了不违背礼制,还是选择了返回许国。姚舜牧《重订诗经疑问》曰:“夫人见大夫跋涉而来,心以为忧,亦知其义有不可者。特其归唁之心已发,而不能自已耳,及其终焉不归,亦可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矣。”[12]对许穆夫人的贤德行为亦表示赞赏。明人季本在《诗说解颐》中解《载驰》诗旨云:“夫人以诸侯无救之者,闵其将亡,而思归唁之,其欲为卫图存之情切矣,特为大夫所阻不得遂焉,故作是诗也。”他还盛赞许穆夫人贤德:“许穆夫人之思在于忧宗国覆亡,非为念亲之私情也。妇人之见如此,岂不贤哉?世之丈夫多有所不及者矣。”[13]季本对许穆夫人远见卓识的赞赏无疑是对许穆夫人形象的再次添彩。
清时,持“既行至漕,为人所阻而归”说法的学者根据许穆夫人《载驰》中“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和齐助卫复国的后事对许穆夫人胜于丈夫的智慧进行大力褒扬。傅恒在《御纂诗义折中》中称赞许穆夫人云:“智足图存而贞能守礼,故圣人有取焉。”[14]对许穆夫人忠爱、守礼、智谋过人的品行进行了总结。姜炳璋在《诗序补义》中结合《左传》记事对《载驰》的政治功用进行了解析:“左氏于许穆夫人赋《载驰》之下即系以齐侯使公子无亏戍曹,则是诗有以激之耳,因依也。”[15]姜炳璋认为《左传》在叙完许穆夫人赋《载驰》之后,接下来便记叙了齐桓公派公子无亏率兵援救卫国一事,不仅是对《载驰》所具政治意义与情感力量的强调,也是对许穆夫人智慧的慨叹。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云:“夫人虽处巾帼,实胜丈夫。圣人取之,以见义愤之气虽不激于男子,而犹存于妇人,亦将以媿许之君若臣耳。其后齐桓果复卫而成霸,然后叹夫人之所见者远也。”[16]称赞许穆夫人之豪情、智谋远胜男子。许穆夫人忠爱、守礼、智谋过人的形象,正是历代学者在分析许穆夫人归卫过程中所遭遇的波折与行为表现的基础上得来的,倘若许穆夫人并未动身归卫,上述关于许穆夫人的美好品行便会减损。
近现代以来,亦有不少学者持此说。傅斯年认为朱熹关于《载驰》的解读是最恰当的,他在《〈诗经〉讲义稿》中提出:“解此诗最善者,无过朱子。从朱子之解,诗中文义可通。盖许穆夫人已至于漕,而许大夫追之使反,愤而为此诗。”[17]148高亨在《诗经今注》中认为许穆夫人“知道卫国遭此浩劫,要回卫国去吊问卫君,可是封建教条不许可,许国统治者不准她去。她走到半路上被追回,因此作诗”[18]。余冠英在《诗经选译》中解《载驰》时亦持许穆夫人归卫途中被阻拦后返回许国一说。张树波《〈诗经·载驰〉矛盾辨析》、林奉仙《〈诗经·鄘风·载驰〉篇诗旨与章旨研究》、范学新《也谈许穆夫人及其诗〈载驰〉》等文亦持许穆夫人“既行至漕,为人所阻而归”一说。
持许穆夫人“既行至漕,为人所阻而归”说法的学者在分析《载驰》诗旨时多认为,《载驰》首章“载驰载驱”“驱马悠悠”描写了许穆夫人动身驰驱欲唁卫侯于漕邑的场景;“大夫跋涉,我心则忧”则是对许穆夫人得知许国大夫即将赶来告知自己于礼不可归唁而心中忧虑无比的描述;第二章“既不我嘉……我思不閟”是许国大夫追上许穆夫人告知夫人其不可归唁之义后,许穆夫人对自己内心想法的直接表述;第三章“陟彼阿丘……众稚且狂”则描写了许穆夫人陷入归卫还是守礼的内心矛盾及现实冲突中,忧心忡忡;第四章“我行其野……不如我所之”描写了许穆夫人无奈归许的途中,忧心卫国民众,提出自己的救卫策略,即控告于大国,请求救援。《载驰》整首诗抒写了许穆夫人内心关于归唁和守礼的思想斗争与许穆夫人坚持归唁、许人反对的现实矛盾。
2. 并未归卫,皆是设想之词
“并未归卫,皆是设想之词”即认为许穆夫人知道礼制不可逾越,实际上并未动身归卫,作《载驰》以抒发对卫国的忠爱与心中忧虑。
这一说法约于清代出现。朱鹤龄《诗经通义》:“按《集传》,许穆夫人将归卫,许大夫有来止之者,夫人忧之作此诗,盖据首章‘跋涉’二语然。此本据礼托言,非真有既行追留之事。”[19]朱鹤龄认为许穆夫人归卫途中遭到许国大夫阻拦后返回一事本属乌有,朱熹关于此事的说法只是为了彰显守礼的重要性。陈奂《诗毛氏传疏》注“载驰载驱,归唁卫侯”云“驰驱归唁,驱马至漕皆是设想之词”[20],认为一切均是许穆夫人想象出来的。陈启源《毛诗稽古编》:“《载驰》归唁,夫人意中事也。义不得归唁,亦夫人意中事也。故曰驰驱,曰驱马,皆意中欲其如此而言之也。曰:‘既不我嘉’,曰:‘许人尤之’,又意中料其必如此,而言之也。其实夫人未尝出,大夫未尝追,如《泉水》诗之饮饯、出宿,皆想当然耳,非真有是事也。”[21]陈启源认为《载驰》中所想驰驱之事与《邶风·泉水》中所言“出宿”“饮饯”均为臆想。此外,陈启源还针对夫人初时告知穆公而行,后许人进谏,穆公又使大夫追许穆夫人于途一事的合理性进行发难:“吾不知夫人将出时告之于许君乎?抑不告乎?许之臣民知之乎?抑不知之乎?如知之,则应阻之于未出之先,不应追之于既出之后。如不知,则小君之尊适千里之远焉,有仓皇就道,举朝莫觉之理?且此时许君安在?乃坐视夫人之出,默无一言,直待其行至半途,始遣大夫踉跄往追之乎?”[21]陈启源认为许穆夫人最初离开许国时,许国大夫未提出此举违礼不合常理。宋人辅广在《诗童子问》中的提法恰好与陈启源的这一质疑相对,上文已论及,不再赘述。
持许穆夫人《载驰》“皆是设想之词”说法的学者在解读《载驰》一诗时均认为《载驰》中所描绘的“载驰载驱”“驱马悠悠”“许人尤之”“我行其野,芃芃其麦”等场景为许穆夫人心中所想,实际上并未发生。而“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则是许穆夫人牵念卫国,忧虑重重中所想到的救卫策略。整首诗主要抒写了许穆夫人内心关于归唁还是守礼的矛盾。
综上,“既行至漕,为人所阻”与“并未归卫,皆是设想之词”这两种说法是“归卫不得”说发展而来的分支。他们均认为许穆夫人实际上未能归卫,于是作《载驰》以表达忧悯宗国之情。在许穆夫人是否曾经动身归卫一事上的分歧,使学者在解读《载驰》的诗义时产生了较大的分歧,这一分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诗中行动和场景的虚实认识,二是对诗中所涉矛盾的理解。
二、“归卫吊唁”说
“归卫吊唁”说认为,卫国被狄人所灭后,许穆夫人驰驱至卫国遗民暂居之地进行吊唁,并作《载驰》表达自己的救卫主张。这一说法在解读《载驰》诗旨的历史上一直居于从属地位,有少数学者持此观点。“归卫吊唁作诗”说的观点可分为两种:“作诗讽卫侯”与“作诗论复国”。
(一)作诗讽卫侯
“作诗讽卫侯”的说法认为许穆夫人回到卫国后,对卫侯不听从她出嫁前的意见而选择执意将她嫁往许国导致卫侯流亡在外的结果作诗表示讥讽。此说见于西汉时期刘向的《列女传》。《列女传·许穆夫人》篇云:
许穆夫人者,卫懿公之女,许穆公之夫人也。初许求之,齐亦求之,懿公将与许。女因其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苞苴玩弄,系援于大国也……今舍近而就远,离大而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孰可与虑社稷?”卫侯不听,而嫁之于许。其后翟人攻卫,大破之,而许不能救,卫侯遂奔走涉河,而南至楚丘。齐桓往而存之,遂城楚丘以居。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当败之时,许夫人驰驱而吊唁卫侯,因疾之而作诗云:“载驰载驱,归唁卫侯……视尔不臧,我思不远。”君子善其慈惠而远识也。
颂曰:卫女未嫁,谋许与齐,女讽母曰,齐大可依,卫君不听,后果遁逃,许不能救,女作载驰。[22]
刘向《列女传》中详细地追述了许穆夫人嫁往许国前的择偶一事,且细致地描述了许穆夫人见卫侯作《载驰》一事,并对许穆夫人的远见卓识进行了赞扬。“作诗讽卫侯”言之凿凿。然而,刘向关于许穆夫人归卫作诗的说法在以下三个方面存在明显的错误。第一,刘向在文中提出许穆夫人是卫懿公之女,事实上许穆夫人是卫公子顽即卫昭伯的女儿。清人钱澄之在《田间诗学》中便提出:“愚按夫人为宣姜女,懿公、惠公子,宣姜孙也。向以为懿公女,谬矣。”[23]第二,刘向在文中提及的“卫侯不听,而嫁之于许”“卫侯遂奔走涉河”“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卫侯因疾之”中的卫侯按文意皆指卫懿公。但是据《左传》记载,闵公二年狄人侵卫时,“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卫懿公在狄人破卫时就去世了;“卫侯遂奔走涉河”应指卫国遗民逃亡时,渡过黄河,到达漕邑一事,此时的卫侯应是卫国遗民在漕邑所立的卫戴公,卫戴公是卫懿公的堂弟,许穆夫人的哥哥,在位几个月后也去世了;齐桓公派兵援助卫国复国,立此前居于齐国的卫文公为君,所以刘向提及的“齐桓往而存之,遂城楚丘以居”之后的卫侯则应该是卫文公。傅斯年在《〈诗经〉讲义稿》中也曾提出:“按此段所记与《左传》《史记》皆不合,许穆夫人为懿公之妹,非其女。且懿公被杀,国亡,齐先立戴公,以城于漕,次立文公,以城楚丘。《列女传》当是本之《鲁诗》说,未采《左传》《史记》。”[17]148第三,刘向提出许穆夫人出嫁前便考虑到一旦卫国有难,一定需要大国的援助,因而想要嫁往齐国,然而“卫侯不听,而嫁之于许”。狄人破卫后,“而许不能救”,后来“齐桓往而存之,遂城楚丘以居。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似乎是因为卫国国君目光短浅,未将女儿嫁往齐国,才没有得到齐国的及时援助。事实上,卫国国君将许穆夫人的姐姐嫁给了齐桓公,《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其中宣姜所生齐子为齐桓公宠爱的夫人,杨伯峻注:“齐子谓嫁于齐者。”[1]266《左传·僖公十七年》记载:“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杨伯峻注:“卫姬有二,故分长少。《齐世家》云‘长卫姬,生无诡’,‘无诡’,《传》亦作‘无亏’。无亏为名,武孟其字也。”[1]373《左传》所叙“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中助卫的无亏即武孟。因此,“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的理由是不成立的。
清代王先谦在《诗三家义集疏》中疏解《载驰》第二章时云:“夫人既言跋涉心忧,追念前请于卫君事,云我所以请嫁于齐者,为欲系援大国,我之谋至嘉美也,既不我嘉,卫果遁逃而不能旋反其旧都,当日已视尔卫国不臧善也,我之思虑岂不深远乎?”[24]260对刘向关于许穆夫人归卫的说法表示认同,并且指出:“如夫人未往,涉念即止,乌有举国非尤之事。若既已前往,则必告知许君而决计成行,亦无忽畏谤议,中道辄反之理。惟其违礼而归,许人皆不谓然,故夫人作诗自明其行,权而合道,且其忧伤宗国,感念前言,信《外传》所谓‘行中孝,虑中圣’者矣。”[24]263王先谦对“并未归卫,皆是设想之词”的说法提出了驳斥,认为许穆夫人确实违礼归卫。王先谦在《诗三家义集疏》中继承了刘向《列女传》中“作诗讽卫侯”的说法还对其合理性进行了阐发。然而,刘向所作《列女传》意在教化,其中所收录的故事多为臆造,并不能作为信史。姚际恒在《诗经通论》中亦言:“原向作《传》之意,特因燕尾垂涎,辑闺范以示讽谕,取其通俗易晓,故其书庞而无择,泛而未检,何得取以说《诗》!”[25]刘向、王先谦关于许穆夫人归卫后见卫侯作《载驰》的说法显然无法立论。
(二)作诗论复国
“作诗论复国”说即认为许穆夫人回到卫国后,在商议复国一事的时候,与卫国大夫观点相左,作诗表达自己归卫以及自力复国主张未被采纳的现实矛盾。这一说法由王锡荣在《〈鄘风·载驰〉正解——笺〈诗〉臆得之二》一文中提出。王锡荣认为许穆夫人不仅确实归卫,还与卫国大夫共同商议了复国之事,这一商议过程在《载驰》文本中得到了充分展现。王锡荣以“言至于漕”之“言”为“我”义及诗言“采蝱”“芃芃其麦”均为春末夏初之景为由,力证许穆夫人确实归卫,并在此基础上,对《载驰》各章诗义做出了解释。他提出首章是“许穆夫人到漕邑以后,目击卫君臣处境的感慨或吊问之辞”。第二章内容为许穆夫人与卫国大夫商议救国时提出了“靠自力更生返回故都沫的积极主张”,而卫国大夫并不赞同,认为“控于大邦”,求助于齐才是可行之策,许穆夫人以“谁因谁极?”作为对卫人策略的反驳。至于“既不我嘉,不能旋反”“既不我嘉,不能旋济”则是许穆夫人在其主张得不到卫人赞同时发出的哀叹。第三章中“女子善怀,亦各有行”是“许人大概看夫人与卫之执政者意见分歧,争执不下,而出于私意,故对夫人亦有微词”。“众稚且狂”则是夫人对许人嘲讽的申斥之语。第四章中“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句表述了“许穆夫人坚持认为自己的主张正确,而对方(大夫君子)的谋虑则浅陋不堪”。王锡荣认为《载驰》是许穆夫人“归卫以及自力复国主张未被采纳而产生的一系列内心矛盾斗争的描述”[26]。
王锡荣提出,许穆夫人的救卫策略为归沫,卫人的策略为求齐,两者之分歧是其解读整首诗诗义的入手点。但是,无论是许穆夫人提出归沫还是卫人与许穆夫人之间关于救卫策略的争议,王锡荣均未提出事实依据,仅是凭借《载驰》诗句作阐发。反观《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1]266–267卫国举国之力尚不能敌狄人,倘若许穆夫人不愿依靠诸侯国的帮助而要求带领五千卫人自力更生回故都沫,则似乎有些不切实际。王锡荣之说并未考虑狄人入侵后卫国的实际力量。
三、“至齐谋救卫”说
“至齐谋救卫”说即认为许穆夫人因卫被狄人所灭,忧心忡忡,不顾归唁违礼到达齐国,求助于大邦。齐国派公子无亏出兵救卫,后来卫终得以复国。《载驰》作于许穆夫人前往齐国途中。
这一说法由清代龚橙在《诗本谊》中提出。龚橙解《载驰》云:“《载驰》,许穆夫人为卫亡,不辟归唁,遂至于齐,谋救卫也。”认为许穆夫人实际上到了齐国,并与齐国当权者商议救卫。“夫人礼不得归唁,故曰既不我嘉,又曰视我不臧,无我有尤。《左传》狄人入卫,‘初,惠公之即位也少……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归(亏)戍曹。明夫人之力也。夫人至齐因齐子也。”[27]283齐子,谓嫁于齐者,即许穆夫人的姐姐,公子无亏的母亲。龚橙据《左传》所载推测齐桓公派公子无亏救卫是许穆夫人至齐的结果,而许穆夫人赶到齐国的缘由则是因为齐子。此外,在解《载驰》前,龚橙解《泉水》时曰:“《泉水》,许穆夫人言志也。思归唁兄又思至齐,因齐子以谋救卫也。”“诸姬谓齐桓公诸夫人。《左传》齐桓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少卫姬。诸姑谓长卫姬,伯姊,少卫姬,即齐子也。”[27]283提及许穆夫人因卫齐的姻亲关系将至齐求援,为解《载驰》张本。
龚橙在论《载驰》《泉水》诗旨时,均以《左传》为依托,不难看出,其关于许穆夫人“至齐谋救卫”的说法源自对《左传》所载史实的推论。《左传》将“许穆夫人赋《载驰》”与“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接连叙出,或许有对许穆夫人身为女子大胆作诗抒发自己诚挚、热切爱国之情的正面肯定。但是并未提及齐桓公使无亏救卫是因为许穆夫人至齐,许穆夫人“至齐谋救卫”的说法没有充分的史实作为立论基础,且齐国之所以出兵戍漕,并非全因龚橙所言“夫人之力”。齐国助卫复国应是主要出于以下三方面的考虑。
首先,齐国助卫复国符合其“亲邻、攘夷”的霸主强国外交策略。周朝在建立政权前后,姜太公吕尚屡献奇计,对周王朝的建立立下大功,司马迁《史记·齐太公世家》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武王平商而建国后,论功将其师吕尚封于营丘。“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后来周成王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齐又“得征伐,为大国”[28]1479–1481。至齐国第十四任君主齐桓公时,齐国国力空前强盛。作为霸主,齐桓公结好邻国、广施恩惠的攘夷外交是其极其重要且行之有效的政治手段。在闵公二年狄人伐卫前,《左传》记载齐国助他国“攘夷”的事件有:庄公二十八年,楚人伐郑,齐与鲁、宋联合救郑,“楚师夜遁”;庄公三十年,齐与鲁共谋伐山戎,“以其病燕故也”;闵公元年,狄人伐邢,齐人救邢。在救邢国之前,《左传·闵公元年》载:“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齐人救邢。”[1]256由此也可见,齐国对受夷狄侵扰的诸侯国进行援助实际上是在其“亲邻、攘夷”的外交策略下做出的政治决定,是为了实现霸业。
其次,齐卫两国的姻亲之盟使齐具有救卫的情感可能。春秋时期,各诸侯国秉承西周时期周王与诸侯国间外交的“亲亲”传统,广结姻亲之盟。齐卫两国在春秋初期便多次联姻。隐公三年卫庄公与庄姜联姻;卫庄公之子卫宣公娶齐僖公之女宣姜生卫惠公;卫宣公逝世后,齐人又使昭伯烝于宣姜。《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1]266其中宣姜所生齐子又是齐桓公的夫人。此外,据《齐太公世家》载“小白母,卫女也,有宠于釐公”[28]1485,霸主齐桓公的母亲也来自卫国。齐国与卫国数代间亲密的姻亲关系为齐出兵救卫提供了情感上的可能。此外,《左传》所叙“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公子无亏即武孟,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齐桓公出兵救卫时确实考虑到了姻亲关系的影响。
最后,齐国救卫符合其从卫获取政治利益的野心。作为霸主的齐国既有救卫的政治、军事实力,又有救卫的情感可能,但是为何“冬十二月,狄人伐卫”之时不救卫,等到卫人所立的卫戴公去世后才出兵救卫呢?明代季本《春秋私考·卷七》解“十有二月,狄入卫”时云:“然观许穆夫人《载驰》之诗,言归唁至漕,则当时卫侯亦尝暂出避狄,久不得归也。故其诗曰‘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盖非卯辰之月未为行,野见麦之时也。而卫侯尚处漕邑,则以残破之余,城郭室庐未能完善故耳。齐桓方大合三国之师以城邢,而于卫则不之救焉。此许穆夫人所以为无所因极也。齐桓攘夷安夏,志业方勤,而独于卫不救者,盖卫自盟幽以来,背齐不会。及齐伐卫犹抗未从,故桓公弃卫不图而尽力救邢以歆之。至卫文公经营复国,而于齐亦遂心服矣。此卫避狄难,野处漕邑之本末也。先儒所谓卫为狄灭,桓公封之者,误矣。”[29]其说可从。齐国不立即救卫是因为卫国对齐国霸主的地位曾表现出不尊重,而齐桓公之所以选择在卫戴公去世之后救卫则是因为卫国将立新君。《左传·闵公二年》记载:“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1]266《史记·卫康叔世家》载:“戴公申元年卒。齐桓公以卫数乱,乃率诸侯伐翟,为卫筑楚丘,立戴公弟毁为卫君。”齐桓公帮助卫文公复国除了霸主公义,还存有想要控制卫国的私心。此前,《左传》便记载过齐国干涉卫国立君之事。卫宣公逝世后,齐国为使齐女宣姜之子惠公即位,强使昭伯烝于宣姜。可见,此时救卫是齐国的政治手段。
龚橙“齐侯使公子无亏戍曹。明夫人之力也”的说法显然夸大了许穆夫人在这一事件中的作用。在认为许穆夫人确实“至齐谋救卫”后,龚橙解读《载驰》时提出“‘既不我嘉’四句皆为已归唁”,“夫人礼不得归唁,故曰既不我嘉,又曰视我不臧,无我有尤”[27]283,认为许穆夫人自知于礼不能归唁,但是已经出行,所以以“既不我嘉……无我有尤”来表明自己出行救卫的心志、策略与缘由。
四、以情礼斗争凸显爱国激情
历代学者对《载驰》诗旨的解读主要取决于对许穆夫人究竟在何种情形下赋《载驰》的判断。持许穆夫人“既行至漕,为人所阻而归”说法的学者认为《载驰》不仅写了许穆夫人内心归唁、守礼的思想斗争,还反映了许穆夫人欲归唁与许人反对夫人归唁的现实矛盾,从而突出了许穆夫人爱国、“闻义而自克”及远见卓识的品行;持许穆夫人“并未归卫,皆是设想之词”说法的学者认为《载驰》主要描写了许穆夫人内心关于归唁还是守礼的思想斗争,抒发了许穆夫人对宗国的忠爱之情。持许穆夫人归卫吊唁时“作诗讽卫侯”“作诗论复国”说法的学者则认为《载驰》既写了许穆夫人与许人的矛盾,又写了许穆夫人与卫人的矛盾。前者认为许穆夫人与许人间的矛盾在于可否归唁,与卫国执政者的矛盾在于出嫁前的择偶一事。后者认为许穆夫人与卫国执政者的矛盾在于选择何种方式助卫复国,与许人间的矛盾则在于夫人与卫人主张相左,许国大夫评价许穆夫人“善怀”,对其进行责难。持许穆夫人“至齐谋救卫”说的学者认为《载驰》确实描写了许穆夫人内心归唁、守礼的思想斗争及许穆夫人欲归唁与许人反对夫人归唁的现实矛盾,但是许穆夫人在与这两种矛盾斗争之后,毅然决定至齐求援,《载驰》显露出了许穆夫人坚定不移、有勇有谋的巾帼气概。
纵观全诗,《载驰》确实围绕许穆夫人归唁一事展开,四章中均有关于因归唁引起的思虑或现实矛盾冲突的描写,内容富于史诗性和戏剧性。第一章描写了许穆夫人欲驱驰归唁,而许国大夫追之于途的矛盾。第二章描写了许穆夫人与许国大夫间关于可否归唁的冲突。第三章描写了许穆夫人与许国大夫的言语冲突后的自我思想斗争,心情难以平复,反复思量之后仍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并无错误,错在“稚且狂”的许人。第四章仍描写了许穆夫人欲归唁救国却不可得的内心与现实的矛盾斗争。由于史料中并没有关于许穆夫人归卫事件的详细记载,因而我们并不能确定许穆夫人是否归卫及其具体情形。但是无论《载驰》一诗描写的是许穆夫人内心关于情与礼的斗争,还是许穆夫人与外界的现实矛盾,抑或二者兼有,都恰好凸显了许穆夫人这一怀着对宗国强烈的忠爱之情且富有智慧、有胆有识的巾帼形象。《载驰》诗篇本身包含的这种丰沛的感情,使得它在春秋时期被不断传诵。正如程俊英先生所言,《载驰》一诗“章章转折,层层紧逼,其情愈激,其志愈决,其意愈明”,“而后人吟咏此诗,虽千载之后,犹如闻其声,如见其人。”[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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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206.2
A
1006–5261(2020)05–0075–09
2020-03-09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2019TS097)
曹阳(1994―),女,陕西汉中人,博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 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