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公平之路：从80%文盲率起步

2018年

南方周末记者 贺佳雯

南方周末实习生 任欢欣

那是66年前的事了。1953年夏天，学校和当地一家工厂搞了一次活动，韦建宁和同学们到工厂教工人认字。

韦建宁不过是刚满16岁的高中生，而他的讲台下，学生有同龄人，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1949年之前出生的普通老百姓，基本都是在1950年代开始识字。”2019年9月23日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韦建宁已是白发老者，他半生研究中国教育史，一切也始于16岁那个夏天。

1949年，4.5亿人口，80%以上是文盲，学龄儿童入学率为20%，全国接受高等教育的在校人数为11.7万人。

2018年，小学学龄儿童净入学率为99.95%，学前教育毛入园率为81.7%，高中阶段毛入学率为88.8%，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为48.1%，各级教育普及程度均达到或超过中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教育投入力度持续加大，从2012年起实现了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GDP4%的目标并连续增长。

这组数据，是2019年9月10日教师节当天，教育部部长陈宝生撰文公布的。他总结道：“我国教育总体发展水平跃居世界中上行列。”

大扫盲贯穿1950年代

韦建宁下工厂讲课，是1950年代扫盲运动的一个环节。

1952年秋天，教育部和全国总工会在北京开了一次全国扫除文盲工作座谈会。会议指出，扫除文盲的标准，就是使文盲半文盲认识2000字左右，能够阅读通俗书报和写三五百字的短文。

这是响应几个月前教育部发出的通知。1952年5月15日，教育部发出《关于各地开展“速成识字法”的教学实验工作的通知》，指出：“在全国范围内，在广大的工人农民中间普遍地推行速成识字法，有计划地有步骤地扫除文盲，已是当前刻不容缓的重大任务。”

是年11月，中央扫除文盲工作委员会成立，一场全国范围内的扫盲运动开始了。并一直持续到1950年代末。

到1964年，全国开展第二次人口普查的同时，也对国民的文化素质进行了一次全面调查。据《中国教育报》报道：这次调查的结果是，15岁以上人口的文盲率，已由新中国成立初期的80%下降到52%；1亿多人摘掉了文盲的帽子。

另一组官方文件提到的数据则是：1964年文盲率为33.58%；1982年下降到22.81%；2000年，文盲人口为8507万人，同1990年相比，文盲率由15.88%下降为6.72%。

用25年普及义务教育

扫盲之后，义务教育的发展在稳步推进。

1982年，“扫除文盲”和“普及初等义务教育”一起被写入宪法。事实上，这早在新中国成立时颁布的《共同纲领》中就有规定：“在全国要有计划、有步骤地实行普及义务教育。”

1986年，义务教育法颁布，将“国家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变成法定义务。

长期研究中国教育史的专家指出，这是我国首次把免费的义务的教育用法律形式固定下来，也就是说适龄的“儿童和少年”必须接受9年的义务教育。标志着我国的基础教育进入一个强制阶段。

下一个阶段就是全面普及城乡免费义务教育，而这用了漫长的25年。

2006年，新修订的教育法明确免去义务教育的学费、杂费。2008年秋天，经过在16个省区市和5个计划单列市的试点后，全国所有城市免除义务教育学杂费。

到2011年，我国所有省（区、市）通过了国家“普九”验收。

关于九年义务教育最新的一个数据是，2018年，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达94.2%。所谓巩固率指的是在校生巩固率，即一个学校入学人数与毕业人数的百分比。这是国家“十二五”规划新增的一项指标。

到2016年7月2日，国务院发布意见，提出巩固和均衡发展九年义务教育的要求。

次年全国两会期间，政府工作报告就提出统一城乡义务教育学生“两免一补”政策。城乡教育水平的差距逐步缩小。

高等教育大众化

在学术界，研究新中国教育发展历程的学者，常将教育史划分为1977年前与1977年后。因为1977年恢复高考，正是高等教育发展的分水岭。

41年后，浙江大学原党委副书记周谷平回忆起自己1978年进入大学的场景时依然激动。“杭州当年的高校录取率仅为3%。”周谷平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而2019年，浙江省录取率为94.95%。

无论哪个时期，高等教育的规模一直在不断扩大。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仅有高校205所，在校本专科学生不足12万。经过近三十年发展，至1978年，我国有了高校598所，在校本专科学生近90万。

这是新中国教育史的前半段。

高考制度恢复之后，高校更如雨后春笋般生长起来。至1998年，我国普通高校达1022所，在校生达到340余万，在学研究生近20万。

而1999年开始的高校第一次大规模扩招，让普通高校在校本专科学生急速新增68万人，增幅为20%。

是年，普通本专科招生159.68万人，比上年增加51.32万人，增长47.4%。这也是1949年以来高校招生数量最多、增幅最大、发展最快的一年。此后几年内，高校招生均以超过20%的增幅扩招。

到2007年，普通高校招生565.92万人，在校生1884.90万人，全国各类高等教育总规模超过2700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23%。长期研究高等教育的天津大学教授高耀认为，这次扩招从积极意义上看，为此后我国的高等教育大众化奠定了基础。

十年后的2017年，教育部披露了一组数据，指出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42.7%，共有高校2880所，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3699万人，占世界高等教育总规模的比例达到20%，已成为世界高等教育第一大国。

高等教育的改革和发展也在不断调整。先是重视高校的本科生教学，又先后启动了“211”“985”工程；再者严格控制研究生招生比例，实行应用型和学术型分类培养方案。此后又启动了“双一流”高校建设。

教育进步背后，财政支持是不可或缺的推手。

公开数据显示，从实施改革开放的1978年至2017年，财政性教育经费投入累计27.82万亿元，全国教育投入总量累计36.26万亿元，年均增长17.1%，人均教育经费从1978年不到9.8元增加到2017年的三千余元。

（应受访者要求，韦建宁为化名）

1978年

在校生2831.03万

教育进步背后，财政支持是不可或缺的推手。公开数据显示，从实施改革开放的1978年至2017年，人均教育经费从不到9.8元增加到3000余元。

★

1949年

86.7万

11.7万

大学生人数（单位：人）

高等教育入学率

数据来源：

《中国高等教育质量报告》

梁淑怡❘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