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死亡也时尚

格伦· 麦克唐纳

纵观整个历史，人们精心创造出各种方法来纪念逝者：埃及的金字塔、欧洲的哥特式陵墓、印度的泰姬陵。有些哀悼者认为有意义的事物，在他人眼中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在19世纪的欧洲和美洲，“死亡摄影”是将死者摆成像活着一样的姿势拍照。

纪念逝者的观念受很多因素影响——文化、传统、地理和宗教。但观念是一回事，做起来则是另一回事。在每个时代，当时已有的技术决定了我们可选择的纪念方式。

长久以来，死亡与技术始终纠缠交织。在21世纪初，这二者的关系变得着实有趣。我撰写科技文章养家糊口，所以我经年涉足于它们的纠缠之中，发现了各种发明创新：在社交媒体上进行的数字化悼念、环保的绿色入葬方式，甚至还有互动式的墓碑。

在当今针对逝者的技术中，有一项特别突出，因为它实在是太怪异了。由于工业工程学的迅猛发展，我们现在可以人工重新制造出巨大的地质力量，来塑造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的终极归宿。这个做法是任性的、疯狂的，也是美妙的：我们能将我们的遗体变成钻石，真正的钻石。

工程师们使用高科技机械，可将人骨灰中的碳转化为钻石，这些钻石的物理和化学性质与天然钻石完全相同。

现在，全世界已经有好几家公司可为有这种意向和财力的家庭提供服务，以可能是最为持久的方式纪念他们的挚爱亲人，瑞士的爱欧尼恩（Algordanza）公司便是其中之一。

工程师们使用高科技的重工业机械，可将人骨灰中的碳转化为钻石，这些钻石的物理和化学性质与天然钻石完全相同。这个需要经历数亿年的地质过程，如今只需几个星期就可完成。

其制造过程是：死者被火化后，其家属将500克骨灰送至爱欧尼恩位于瑞士的实验室。科学家们对骨灰进行处理，提炼出其中的纯碳元素并去除其他杂质。（剩余的骨灰会被送回。）从这时起，爱欧尼恩采用与大自然相同的工具来制造钻石：高温和高压。

下一步，碳灰被转化为石墨，这是碳的一种性质稳定的同素异形体，碳原子被挤压成紧实的片状。然后，碳元素稳定下来，被送入爱欧尼恩的高温高压（HPHT）设备中进行长时间的烘烤。烘烤的温度会上升至1300摄氏度左右，对比铸铁的熔点，后者约为1200摄氏度。

接下来就该加压了。在高温高压设备中，一个六面顶压机系统对石墨施加6万巴的压力，逐步改变其分子结构，将碳转化为纯钻石。

需要明确的一点是，这些钻石并非仅是与天然钻石相似，而是在原子的层面上与天然钻石完全相同。这些钻石可不做任何加工直接收藏保存，也可由爱欧尼恩的专家进行切割和抛光。

整个制造过程——从收到骨灰到送回钻石——一般需要耗时五个月至八个月。爱欧尼恩每年加工约1000颗纪念钻石，公司在34个国家设有商务代表。

爱欧尼恩公司的美国商务代表克里斯蒂娜·马托亚说，爱欧尼恩提供多种服务套餐，价格约为3000美元起。关于价格问题——询问价格或许不太礼貌，不过我们都想知道，对不对？

“到目前为止，爱欧尼恩制造过的最大一颗纪念钻石重1.76克拉，采用明亮式切割，” 马托亚说，“价格为3.8萬美元。”

虽然纪念钻石所反映出的自然科学十分迷人——几周就完成了原本十几亿年才能完成的巨变！——但对我们这些精打细算的往生策划者来说，这个价格可能还是难以承受。死亡已经无法抗拒且让人深感悲痛了，难道还要那么昂贵吗？

令人高兴的是，又有一家公司进入了这个不寻常的小众市场。这家西班牙的初创公司名叫Bios Urn，总部位于西班牙巴塞罗那，提供更为廉价的高科技纪念方式。

公司的Bios系统通过一个智能手机应用程序和一种交互式的骨灰瓮，可以让家属们将故去的亲人变成一棵盆栽树，摆放在家中。把装有骨灰的容器放置在一个大花盆里，再在里面种上一株树苗。随着树苗逐渐长大，它的根会伸进骨灰里，Bios Incube装置会自动为纪念树苗浇水并照顾它的生长。内置传感器会监控温度、湿度和土壤条件。相关信息会被发送到智能手机上，家属们就可以在树苗的成长过程中对它进行照护。

公司提供两种套餐。一种包含基本的可生物降解骨灰瓮和花盆，售价为145美元。另一种则要昂贵些，包含传感器和手机应用程序，售价约为700美元。这个价格我付得起，而且我也有点想让我的孩子们在我变成橡树后一直照顾我。

坎迪·K. 卡恩是现代殡葬研究领域的世界顶尖专家之一，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贝勒大学教授比较宗教学，并著有《虚拟往生：在21世纪悼念逝者》一书。她说，作为一种悼念习俗，纪念钻石和智能骨灰瓮不过是古老文化传统的现代翻版而已，两者都与生者想要一直与死者保持关联的心理有关。

其理念是，让逝者以某种形式存在于他人的生命中，这要比断然与逝者分离，例如把去世的父亲葬在两米深的地下更易让人接受。不论是钻石还是骨灰瓮，都反映了“人们需要持续的仪式来表现并承认失去逝者的遗憾，”卡恩说，“这样做，生者就可以释放悲伤，而不必被迫‘向前看或忘却逝者。”

如果你对这种奇特的纪念方式感兴趣，卡恩建议，可以去欣赏一下维多利亚时代丧礼珠宝的奇异之美。“逝者亲属会取下逝者的一绺头发，把它制成可佩戴的功能性饰品，”她说，“这绺头发一般会被编织成复杂的图案，再做成戒指、胸针或别针。头发的来源只有逝者亲属知道。”

卡恩说，在这一点上，这类珠宝与现今的纪念钻石和互动式骨灰瓮——抑或是过去的死亡摄影具有相同的功能。这些纪念方式反映的是人们利用自己所处时代的技术来面对死亡。罗马人是这么做的。波斯人是这么做的。玛雅人是这么做的。我们正在使用精密的微芯片和大型仪器来做这件事。技术改变了，但人类的基本经验依然如故。

我还有些时间（希望如此），所以我打算把21世纪所有的纪念方式都调查一番之后再做决定。现在，我倾向于首选纪念树。这种方法更令人愉悦，而且我一直很欣赏植物那样静止不动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