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成长动力机制：一个新的分析模型

蔡树堂

摘 要：企业成长的动力和动力机制是企业成长研究中的重要问题之一。然而，学界对企业成长的动因和动力不分，致使有关企业成长的动力机制还未被系统地揭示出来。本文在界定企业成长的动因与动力这两个概念的基础上，从企业成长过程中的利益相关者角度揭示企业成长的原动力和直接动力，进而构建出一个新的企业成长动力机制系统模型。

关键词：企业成长;动力机制;理论模型

中图分类号：F27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0037（2019）1-1-6

DOI：10.19345/j.cxkj.1671-0037.2019.01.001

1 引言

企业健康成长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发展的最基本因素。然而，长期以来企业成长理论却一直徘徊于主流经济学之外，有关企业成长的动力机制并未被系統地揭示出来[1]。

动力泛指事物发展变化的推动力量。企业成长动力就是企业在成长过程中推动企业发生量的扩张和质的提高的推动力量。这种力量可能来自企业的内部，也可能来自企业的外部。一般来说，企业的内部和外部的利益相关者或主体才有动力推动企业成长[2-3]。

值得注意的是，现有文献[4-6]对企业成长动力与动因不加区分，这对深入研究企业成长动力机制是不利的。虽然古典经济学揭示分工是企业成长的动因，新古典经济学揭示规模经济是企业成长的动因，新制度经济学揭示节约交易费用是企业成长的动因，但它们都没有说明企业成长的动力是什么？在哪里？笔者认为，企业成长的动力与企业成长的动因是两个不同概念：动因是说明企业成长发展的原因，因为什么企业才选择某一经营行为而带来企业成长;而动力是企业成长背后的推动力量，只能来自与企业成长相关的利益主体，只有这些与企业成长相关的利益主体才会根据自己的利益，提供资源或力量去作用于企业经营活动，做出促进或约束企业发展的行为来。

分析企业成长的动力机制就是分析企业成长中有哪些动力源，这些动力源是如何作用于企业成长的，作用的路径和方式是什么。本文的目的就是对这些问题进行探讨。

2 企业成长中的利益相关主体分析与企业成长的动力源

在现代经济中，企业成长是与企业有关的利益主体或相关方的永恒目标，而企业成长的动力是企业成长的推动力量和支撑力量。企业成长的动力只能从与企业成长活动有关的能动主体或利益相关主体中去寻找。企业成长的动力源蕴藏于两个方面：①参与或与企业成长活动有关的单个利益主体之中，如企业的所有者、企业管理者（包括企业家）、员工、政府、利益合作者、竞争者、顾客等;②若干参与或与企业成长活动有关的单个利益主体结合体之中，如企业的技术创新系统、企业文化系统、企业管理能力系统、企业动态学习系统等。本文将从与企业成长活动有关的利益主体及其结合体两个视角来构建企业成长的动力机制系统模型。

2.1 企业成长中的相关单个主体与单个动力源

影响企业成长的相关利益主体可分为两大类：从内部视角看，与企业成长相关的利益主体和动力源有企业资本投入者、（高层）管理者和员工;从企业外部视角看，与企业成长相关的利益主体和动力源有政府、合作者、顾客和竞争者。

2.1.1 企业资本金投入者。这里将企业的资本金投入者称为企业的股东。股东是企业产权的所有者，按照现代企业制度，他们既是企业经营所得或剩余的所有者，也是企业经营损失或风险的承担者。他们投入资本金于企业中，目的是获取最大的收益或投资回报并承担尽量小的投资风险。基于自己专业管理能力的不足，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企业的股东们常常采取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方法，把企业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委托给职业经理人，但为了监督、保证职业经理人的行为是符合股东利益的，股东们会选举董事会来履行监管职责，或选择在股票市场上抛售股票方式离弃不称职的职业经理人。通过这些方式或行为影响企业的发展。

2.1.2 企业管理者和员工。本文重点关注企业高层管理者（团队）。企业高层管理者（团队），一般包括公司中具有副总裁及以上级别的管理者和董事会成员。大多数企业面临的环境是动态、复杂的，需要大量的信息和知识辅助决策，所以企业往往会建立并依靠一个高层管理团队或战略管理团队来迎接挑战。采用团队决策能避免个人决策所带来的不足。因此，本文的高层管理者一般就是指高层管理团队。企业高层管理者对企业发展的原动力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6个方面：①企业高层管理者是企业制定并实施战略的关键角色。企业章程和治理的框架赋予了企业高层管理者制定和实施战略的权力。高层管理者战略决策会影响企业向什么方向发展和如何实现企业既定的经营目标，高层管理者战略决策的质量影响企业有效应对企业内外环境条件变化的能力，这些都会影响企业的成长。②除了决定战略决策外，高层管理者还通过为企业打造合适的组织结构以及制度体系影响企业的成长。③高层管理者还影响企业的文化建设或形成。有证据表明：管理者的价值观对于企业文化的形成有重要导向作用。④高层管理团队的创新创业意愿、抱负水平是企业自主创新能力的重要决定因素。⑤高层管理者还影响企业股权结构的配置。⑥高层管理者的能力是企业组织能力发展的重要因素。

2.1.3 顾客。顾客是企业产品的购买者，他们的利益是付出最小的代价或支付获取最大的效用。在激烈竞争的市场经济中，他们总是游离于各个厂商之间，选择自己喜欢的、性价比最高的商品。企业的成长归根结底要建立在顾客满意的基础之上，顾客的需求是企业成长的动力。企业占有的市场越大，满足的市场需求越多，企业就越成长。所以，研究企业成长一定要研究企业能够服务的市场，一定要尽量扩大企业服务的市场，让市场拉动企业成长。

2.1.4 竞争者。竞争者是与企业服务的市场一致或相似的一组企业。如果市场需求规模一定，同行企业占有的市场份额多了，企业所占有的市场份额就少了。所以，在市场经济中，企业与同行是竞争关系，他们在市场上为了各自的最大利益，抢占资源，积极进行技术和管理创新，提高效率，向顾客提供更好的物美价廉的产品，去赢得消费者的偏爱和选择。于是，竞争者进取精神、创新意识和行为就构成企业成长的威胁。企业为了更好地成长或发展，也要善于经营、善于进行技术和管理创新，提高自己的经营效率。

2.1.5 政府。政府作为公共权力机构，是企业成长的重要外部环境因素和力量。政府不仅是企业成长的裁判员、企业发展平台、基础设施的建造者，而且还可能是企业经营的资源提供者。①政府作为公共权力机构，负责监督企业守法经营、公平竞争，还承担企业发展的平台和基础设施建设。政府履行这些职责的态度、服务理念、能力对国家或区域内企业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②政府可能还是企业经营所需资源的供给者，如优惠政策、减免税金、创新基金等，都是企业发展的重要资源。企业如果能充分利用这些资源，就会加快发展速度。

2.2 企业成长的组合动力源，也是企业成长的直接动力

企业在成长中，不仅受相关利益主体的单个原动力的影响和驱动，更直接受这些单个动力组合力量的影响和驱动。实际调研结果显示，实际中直接推动企业发展的组合动力有以下几个。

2.2.1 企业成长的技术（创新）系统。技术是企业生产经营的基本要素，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它决定了企业生产经营的水平。在新古典经济学中，技术决定厂商的生产函数。随着时代的发展，技术在企业发展中的作用更加明显，科学技术逐渐成为企业发展的第一动力。

技术创新对企业发展的作用表现在将生产要素的新组合引入生产体系，包括引进新产品、引入新技术、开辟新市场、控制原材料供应的新来源、实现工业的新组织。技术创新是实现“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主要形式和必由之路，是各类企业生存、发展、壮大的基本前提。在市场上，企业的竞争体现在产品的竞争，而产品竞争的背后是企业技术的竞争。任何产品都有生命周期，由于科学技术突飞猛进，产品的生命周期变得越来越短。不断地更新换代产品、适应市场需求的变化以及开辟新的市场，都有赖于企业的技术创新。百度CEO李彦宏在2005年博鳌亚洲论坛企业家峰会演讲时，以百度为例说明了技术创新对企业成长的推动作用。他从搜索引擎发展的几个阶段，阐述了搜索引擎产业是怎么通过技术创新引领百度发展的。

企业技术创新是一个系统，不仅要有从事技术创新活动的科研人员，还要有企业领导者加入。如果没有企业领导者的关心、支持、引领，企业的技术创新工作常常难以进行下去。一般来说，企业的技术创新系统是由企业家高层管理团队、科技研发人员、技术工人、技术手段等构成。企业的技术创新系统的效率和效果对企业成长具有重要推动作用。

2.2.2 企业成长的文化系统。企业文化是一个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共同的价值观、理念、信仰和行为准则等。企业文化通常是由企业的创业者或领导者倡导或发起，经过宣传、鼓励、感召、模仿，逐渐积淀下来。

企业文化对企业成长的意义或作用一般表现在3个方面：①企业的价值观是企业一切运营和战略决策的重要影响因素。企业的价值观反映了企业关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有价值的一种决策选择导向。如果认为顾客是重要的，那么企业就会坚持顾客第一、一切从顾客出发的行为模式;如果认为员工是企业发展的力量源泉，那么企业就会一切依靠员工、一切为了员工，企业的收益由企业的员工共同分享。②体现一定企业文化的企业制度和行为准则，在企业成长中就会限制企业员工的某些不合规范的行为举动。例如，鼓励创新文化的企业，就会对员工创新失败给以容忍;坚持质量第一的企业就会严格要求企业的员工准时上下班和保持严谨的工作作风。③体现一定企业文化的符号、标识、榜样，就会潜移默化地引导企业员工的行为方式和工作作风。这些都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企业的成长。

2.2.3 企业成长的能力系统。企业能力在企业发展起什么作用呢？资源基础理论的代表人物如伯格·沃纳菲尔特认为，企业是由一系列资源束组成的集合，企业的竞争优势源自于企业所拥有的资源，尤其是一些异质性资源。以资源为基础的企业成长理论存在这样一个隐含的假设，即资源的效用可以脱离人的活动而客观存在，该理论把企业竞争优势的源泉定义在具体的作为物的资源上，完全脱离了企业中人的因素，造成了资源与其配置者之间的分离。实际上，客观存在的物质资源能够发挥多大的效用完全取决于使用它的人的技能。以普拉哈拉德和汉默为代表的企业能力理论学派认为企业的竞争优势虽然与企业的资源有关，但企业的竞争优势主要来自于企业配置、开发与保护资源的能力，尤其是企业在竞争中形成的核心竞争能力。企业核心竞争能力是企业在经营中的积累性学识，尤其是如何协调各种生产技能以及整合多种技术流的学识，它是分布于组织内部以及跨越组织边界的特殊物质。在核心竞争能力统领之下，许多不同的业务变成了可以协调一致的业务。一项强有力的核心能力的存在决定了企业有效的战略活动领域，能产生出企业特有的生命线。企业核心竞争能力理论在探寻企业竞争优势来源的过程中，认识又向前推进了一步，它强调了企业中的人等核心要素对企业成长的重要性，企业竞争优势的根源由具体的、客观存在的资源变成了资源配置、开发与保护资源的能力。但它忽视了面对不断变化的企业外部环境，企业的核心能力却呈现出刚性特征。

2.2.4 企业成长的动态学习系统。能力是企业竞争优势来源，这是企业能力理论的基本观点和结论。前文指出，在动态变化的环境中，企业的能力尤其是核心能力由于自身的特性，如发展中的路径依赖性、自身结构的惰性和利益承诺，决定着企业能力发展具有强烈的惯性或刚性。能力的刚性使企业难以适应外部环境的动态变化。为了企业的持续发展，企业必须改变企业的能力刚性，使企业的能力适应外部动态环境的变化。如何改变企业能力刚性，促进企业能力随着环境动态变化而变化呢？企业知识理论告诉我们，能力背后的决定因素是知识。改变能力就是要改变知识。知识如何改变呢？只有通过学习。

Michael A.Hitt等人的研究认为，不确定性和变化无常等市场竞争环境在不断改变着企业之间的竞争基础或竞争焦点[7]。在这种形势下企业的动态学习在企业取得持续的竞争胜利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因为动态学习与企业发展、维持和开拓动态核心竞争力密切相关[8]。Eugene Sadler-Smith等人认为，组织学习是通过经营管理知識资产来持续提高企业竞争力的有效途径，并试图在组织学习与绩效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他们通过对300家制造和服务类小企业的考察，发现高成长率的制造企业具有很高的主动学习意识，它们能够比成长缓慢的企业更充分地利用企业内外知识资产[9-10]。

因此，在动态变化的环境中，企业要实现可持续成长就必须重视企业对内外知识资产的动态学习，通过企业的动态学习不断发现新的市场机会，吸收、整合内外知识资源，不断根据市场机会的变化改变、提升或培育新的企业核心竞争力。

3 企业成长动力机制的一个系统分析模型

根据上述研究，笔者认为企业成长的动力主要来自企业的内部和外部。内部动力包括原动力和直接动力，原动力有股东、管理者和普通员工;直接动力包括技术、能力和文化。外部动力包括市场需求拉动、竞争压力和政府支持;并且在动态环境下企业要持续发展，还需要动态学习。于是，笔者提出一个企业成长动力机制系统模型如图1所示。

3.1 股东通过技术、能力和文化推动企业成长

企业一切重大的技术创新都要能为股东创造价值或给股东带来回报，企业采用的一切技术装备、设施方案都要从财务上进行可行性评估，达到投资者最低要求的投资回报，否则，这些技术创新方案和技术装备改造方案都难以在股东大会或代表股东权益的企业董事会上获得通过。股东对企业重大活动的审议权和决策权需要通过技术来影响企业发展。

企业的能力建设决策，如企业拓展新的经营业务或项目、购并企业、重大技术改造等，一般都会使股东承担利益风险，必然会引起股东们的关注和重视。有利于股东利益的能力建设项目会得到股东的支持，可能损害股东利益的能力建设项目必然遭到股东大会或代表他们利益的董事会的反对，难以形成执行方案[11-12]。

企业的文化建设也受股东，尤其是大股东的影响。企业文化是企业经营行为的准则、导向，股东鼓励企业形成稳健经营、诚实经营的企业文化，反对冒险经营、虚假经营的做法。这些文化必然渗透到经营行为选择上来，从而影响企业的发展[13]。

3.2 管理者通过技术、能力和文化推动企业成长

企业的管理者尤其是企业高层管理者，一般包括企业副总裁以上的企业高层管理人员和企业的董事会和监事会成员，这些人员是企业重大战略决策者和战略执行者，包括技术创新和发展战略决策和执行、企业各方面能力建设的决策和执行、企业文化建设的决策和执行。由于管理者在企业生存和发展中拥有计划、组织、领导、激励、控制等职权，他们的个人利益、偏好、兴趣、志向、经验、知识、技能都会渗透到企业生产经营活动的一切较大决策和实施中来，影响企业的一切重要决策和实施，进而左右企业成长的路径和方式。管理者是企业发展的原动力，他们对企业生存和发展不产生直接影响，而是通过企业技术创新、经营方案的实施、企业文化的导向等来对企业产生影响[14]。

3.3 员工通过技术、能力和文化推动企业成长

企业普通员工是企业的一线人员，包括从事技术创新工作的研究开发技术人员、一线生产工人、一线营销人员、一线财务人员等，他们的工作热情、工作能力首先用于企业的技术创新产品开发以及企业各项活动，通过把这些技术工作、生产营销工作、财务人事工作做好，来促进企业的发展。所以，作为企业发展原动力之一的企业员工，他们是通过把他们对企业发展的原动力量作用在企业的日常技术创新[15-16]、生产营销等工作上，间接推动企业发展。

3.4 企业成长反作用于股东、管理者、员工

企业成长得如何？给企业的股东、管理者、员工带来满意的投入收益了吗？股东、管理者、员工对此满意吗？如果满意，会激起股东、管理者、员工继续坚持原来的经营方针、原来的经营内容、原来的管理办法和企业文化，继续推动企业沿既定经营路线、方案前行;如果企业的发展不能让企业的股东、管理者、员工在收益上满意，他们就会动议企业改变原来的经营战略、经营业务和经营方法，从而对企业的发展产生影响。

3.5 企业成长反作用于技术、能力、文化

企业的成长绩效也反映了企业在技术创新、能力建设、文化导向等环节上的效果。如果企业成长绩效不好，说明企业在技术创新上、能力建设上、文化导向上存在问题和不足，需要抓紧时间和机遇进行调整、改革和完善。针对企业在技术、能力、文化建设上存在的问题和不足，企业的股东和管理者、员工就会做出决策，进行改进、发展。通过股东、管理者、员工在技术、能力和文化上的变革进步，促进企业成长发展，获取新的、更好的成长绩效[17-18]。

3.6 动态学习推动技术、能力和文化的变革

面对企业外部环境的动态变化，企业稍不注意就会落后于时代、跟不上环境的变化，必然导致企业成长的绩效不理想。假如企业的成长绩效不理想，股东、企业管理者、员工就会采取措施推动企业的技术、能力和文化的变革。如何变革呢？只有进行动态学习，不断地洞察企业外部环境变化，向先进的竞争者学习、向顾客学习、向一切可以合作的国外企业、科研院所等学习，学习他们的先进做法，引进他们的新技术，带动企业的技术、能力和文化的变革和进步[19]。

4 结语

本文认为企业成长的动力与企业成长的动因是两个不同概念，动因是说明企业成长发展的原因，因为什么企业才选择某一经营行为而促使企业成长;而动力是企业成长背后的推动力量，只能来自与企业成长相关的利益主体，只有这些与企业成长相关的利益主体才会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提供资源或力量去作用于企业经营活动，做出促进企业发展的行为。本文从区分企业成长动因与企业成长动力这两个不同概念出发，在分析企业成长中行为主体及利益相关者的基础上，探索性提出企业成长的内外动力源，其中把企业成长的内部动力源又分为原动力和直接动力两大类。影响企业成长的内部原动力是：与企业成长相关的主体和原动力有企业资本投入者、管理者和普通员工;影响企業成长的内部直接动力是：技术、能力和文化。从企业外部视角看，与企业成长相关的外部动力有市场需求拉动、竞争压力、政府支持。在此基础上，本文构建了一个企业发展动力机制系统分析模型并对模型进行了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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