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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妻妾成群》意象书写的生命意识

2018-12-18韦丁心

北方文学 2018年29期
关键词:生命意识孤独

韦丁心

摘要:苏童的小说,很注重对意象的书写,而生命意识总是在意象建构中寻求到生长的空间。《妻妾成群》的意象书写体现了苏童对人的生存状态的深度把握,也传达着他对生命意识的追求,主要表现为女性意象的孤独意识和季节意象的宿命意识两方面。

关键词:女性意象;孤独;季节意象;生命意识

纵观苏童的小说创作之路,从1987年《一九三四年的逃亡》到2013年的《黄雀记》,我们会发现意象写作是苏童小说重要的艺术手法。曾有学者说过这样一句话:“苏童的小说是用生命的汁液浸泡出的意象之流,它自由地流动在心灵与大自然契合的那一瞬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也没有高潮。它是流动的画面与流动的旋律融合起来的诗潮。”(1)《妻妾成群》是苏童比较著名的一部中篇小说,曾被改编成多部影视作品,由张艺谋执导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大奖。这部小说之所以能引起导演的兴趣而改编成影视作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部小说极具画面感,苏童用季节意象为我们构筑了充满南方气息的“陈家花园”。而女性,在苏童看来,则是“一种腐败而充满魅力的南方植物”,因此,从《妻妾成群》的女性意象和季节意象我们可以窥探到他所蕴含的孤独意识与宿命意识。

一、女性意象的孤独意识

女主人公颂莲是一个女性形象意象化的典型代表,她是独特的,但也具备了悲剧性女性的共性;她是凝滞的,但也在较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心灵的异化;她是孤独的,但也身陷在与其他女人纠缠的漩涡中。苏童将她的心路历程进行了意象化的书写,因此以颂莲为代表的女性本身就是一种意象。颂莲自嫁入陈府之后,便如孤岛般漂泊,所面临的是孤独和迷茫,苏童通过颂莲这一女性意象传达了生命的孤独感。

以海德格尔、萨特为代表的存在主义哲学认为,孤独是生命存在的一种本质状态。现代心理学中的孤独是指人普遍存在的一种内在认知和体验,颂莲从决定嫁入陈府到变疯这一段悲凉透骨的生命体验就是她作为生命个体的孤独的生存状态的呈现。颂莲接受过新式教育,与其他普通女子不同,她本可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有可以争取独立的机会,却因无力一人面对丧父丧母后的生存问题,只能嫁入陈府,这仅仅只是孤独旅程的开始。到了陈府之后,她整日过着孤独的生活:陈佐千只把她当做性的工具而从没有关爱;大太太的冷漠与无情,二太太的狠毒与阴险甚至丫环雁儿的不友好使她被迫陷入纠缠并终日生活在惶恐中;飞浦理解她却因为自身害怕女性而不能拯救她。

颂莲无疑是孤独的,首先是亲情的缺失,嫁入陈府后,更加没有爱情和友情可言,她就像一叶浮萍孤零零地在陈家花园漂泊着。在阴险、恐怖的生存环境中,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些孤独和迷茫,她的人格和心灵发生着剧烈的异化和断裂,变得尖刻、多疑、抑郁。最后看到梅珊被投井,她就像看到了自己最终命运,所以疯了。

二、季节意象与悲剧意识

在苏童的小说里,季节意象与小说人物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对应,在这种对应之外,季节也成了贯穿人物命运的暗线,四季更改应和着人生的浮浮沉沉。在《妻妾成群》中,四太太颂莲是在初秋的一个傍晚被花轿抬入陈家花园后门的,把人物设定在“秋天”出场,并将场景聚焦在凋零的秋季和悲凉的冬季,折射着颂莲和梅珊等女性的悲惨命运。

“自古逢秋悲寂寥”,古往今来,文人墨客都喜欢用秋来抒发悲伤情绪,那是因为秋天草木凋零常常给人带来衰败的印象,从而会引起人们对生命的思考。苏童先是借用紫藤花从夏季到秋季的逐渐衰落的变化,隐喻了主人公颂莲由受宠至极到慢慢“清淡”的命运。接着多次用秋雨来象征凄凉的生存环境。“秋天里有很多这样的时候,窗外天色阴晦,细雨绵延不绝地落在花园里,从紫荆、石榴树的枝叶上溅起碎玉般的声音。”(2)“花园里秋雨萧瑟,窗内的房事因此有了一种垂死的气息”秋雨“萧瑟”、“垂死”、“幽暗”、“稀薄”,这几个词让我们仿佛看到了凝重昏暗的景象,垂死气息浓厚。本来就悲伤的秋再加上雨,人的心境会更加抑郁。颂莲长期处于此种环境,变得越来越猜忌,最后精神崩溃。

菊花作为秋天重要的意象多次出现在文本中。在重阳节到来之际,飞浦和颂莲在花园赏菊花,颂莲说了一句“花非花,人非人,花就是人,人就是花,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在人们心目中,花是美好的事物,但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在这里,作者以花隐喻人,说明人的生命和花一样容易凋谢。因此,陈府女性的生命都像颂莲“梳妆打扮台上的几朵紫色雏菊”一样稀薄。“红颜多命薄”是我国古往今来就被大多数人认同的说法,尤其在古典小说中美的幻灭是一贯的主题,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将备受摧残与折磨,实际上表达的是一种对人生以及世界持有悲观态度的宿命感。

三、四季轮回与宿命意识

苏童笔下的生命意识首先呈现在四季的回转中,每个人的生命都如此相似,无论再多努力,都只能是不断地经历“从一个春天跑到下一个春天”的轮回,他们不能跑出四季,就像他们无法挣脱宿命的安排,而对于“宿命”,不得不说苏童是有自己的预设的。《妻妾成群》的季节意象共同营造了一种具有阴郁、病态、衰败的氛围、场景,并纷纷指向了死亡、悲剧。季节的轮回则将这种死亡和悲剧陷入一种宿命的轮回。年轻的颂莲被轿子接进陈家,在陈府这座深宫里目睹了阴险与残忍,经历了人性的梦靥,最终在白雪茫茫的一天清晨走向疯狂。而就在下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又迎来了另一位年轻的女孩,她跟曾经的颂莲一样,有着如春天般活泼的生气,初来乍到的新鲜感使她探头张望、抿嘴偷笑,季节又如同她的容貌一样明媚姣好,露不出半点虚伪的马脚。又一个四季轮回,她将和颂莲一样,在热情的夏日之后,寂寞冷清地徘徊于深宫的墨绿色阶痕处,然后在一片虚无的白色中走向相同的命运。

用季节意象表达生命意识,在苏童的许多以“逃亡”为主题的作品中都有体现。《三盏灯》里扁金在冬末选择离开雀庄,“扁金和他的鸭群大概会一直走到椒河水与其他河流交汇的丘陵地区……而秋天的时候,战争的火球恰恰正在向丘陵地区滚来”。这个结尾暗示着,又一年过去了,战火随着扁金流浪的步伐,也随着季节的轮回,燃遍大江南北。扁金在哪,战争或许就到哪,战火所燃之处,扁金也许会见证更多人的死亡,也许会再次目睹类似小碗这样美好的人死去,战火所燃之时,也是许多人的家庭被毁灭之时,也是人类的情感寄托被烧毁、被践踏之时。《一九三四年的逃亡》也将苦难叙事的背景设定在一九三四年的春天到冬天,蒋氏这个孤独的个体在这个过程中曾經做着无数次颓然的挣扎,从生到死为自己的命运悄悄地画上一个圆圈。其他人便在春夏秋冬里从一种生活逃离到另一种生活,到头来发现只是在苦难的怪圈里走了一遭,并没有逃出生活的本身。

四、结语

所谓生命意识,是由生命引发的关于人的存在问题的根本性思考。苏童总喜欢在他的小说里描写南方世界,或是花草,或是季节,甚至是南方的女性,他在《妻妾成群》里将要传达的生命意识融入女性意象和季节意象共同构筑的充满悲凉的南方世界里:具备悲剧性女性共性的颂莲的一生就像一片孤舟,传递了生命个体的孤独感;而春夏秋冬所具有的周期性与反复性,则与其宿命意识相得益彰。

注释:

王干,费振钟.苏童:在意象的河流里沉浮[J].上海文学,1988,(01):73-76.

苏童.妻妾成群[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

参考文献:

[1]王干,费振钟.苏童:在意象的河流里沉浮[J].上海文学,1988 (01):73-76.

[2]王冠一.浅谈《妻妾成群》意象描写及女性想象的困境和突破[J].大庆师范学院学报,2008 (04):72-75.

[3]苏童.妻妾成群[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

[4]冯爱琳.突围与陷落——论苏童小说的孤独意识[J].当代文坛,2000 (01):2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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