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在蕲春

林楠

“哎哟！一不小心又买了几千块！”这是福建人卓子半天的“战绩”，她的几个手提袋里装满了牙膏、湿纸巾、艾灸贴等用蕲艾制成的产品。

卓子逛的是“第四届李时珍蕲艾健康旅游文化节”展会，这是前不久在湖北蕲眷举行的“纪念李时珍诞辰500周年”的一个活动。卓子可谓蕲艾忠粉，已是第二次从福建远道而来蕲眷，参加“李时珍蕲艾健康旅游文化节”，每次都满载而归。

卓子对蕲艾的青睐，是蕲艾产业火爆发展的一个缩影。正是因为有很多卓子这样忠粉的支持，蕲艾产品去年销售额超过了30亿元。

小艾草做成大生意

众所周知，艾草多用于中医疗法中的艾灸，能起到驱寒除湿、通经活血的功效。

蕲艾是艾草的一种，也是医圣李时珍亲白命名的一种野生草药，生长在蕲春的田间地头，在《本草纲目》里就有记载：“艾叶本草白成化以来，则以蕲州（现在的蕲春）者为胜，用充方物，天下重之，谓之蕲艾。”

后来的实验也证明，因为蕲春地处北纬30度线上，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蕲艾含有其他艾草所没有的侧柏酮和异侧析酮成分，精油出油率、热燃烧值比其他艾草高10%以上，热穿透力更强，艾灸效果更好。

当地人深知蕲艾功效，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白己采集蕲艾，制成艾条和艾绒进行艾灸。“千门万户悬菖艾，出城十里闻药香”的顺口溜形象地描述了这个场景。

不过，由于大家几乎都是自采自用，蕲艾一直未形成产业化。2011年，蕲春仅有3 户家庭作坊式生产蕲艾制成的艾条，年产最不足200盒（ 10支装）。即便这样低的产量，往往还有剩余。而且，当时的蕲春交通信息闭塞，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人想到要走出去，也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

改变正是发生在这一年。

当年，电商发展如火如荼，仅淘宝全年交易额就达1000亿元。同时，随着人们中医养生意识的提升，艾灸产品开始受到青睐。较早开发艾制品的地方，艾草产业发展也是欣欣向荣。如河南南阳白上世纪90年代起，就在规模化发展艾草产业，那时占据全国艾制品市场份额约70%。

于是，有人想到了借助电商将蕲艾做起来。蕲艾产业协会副会长、湖北蕲仁堂科技有限公司（以卜简称蕲仁堂）董事长吴明星就是其中之一。2011年，他从外地回到家乡蕲春，在淘宝上卖蕲艾制成的艾条等产品，主打“原产地直发”、“正宗蕲艾”等口号。

蕲艾久负盛名，很快就在淘宝上火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通过电商平台，销售蕲艾系列产品。多家企业蕲艾系列产品销售额达几百万元，更有几家企业销售额过千万元。

打开线上市场之后，抢占线下市场也就自然而然。虽然蕲艾产品有很多便捷性的艾灸贴等产品，方便消费者在家白贴，但像艾条、艾精油等产品的使用，艾灸馆的服务会更专业，这里面存在很大的市场。同时，线下艾灸馆还能增加蕲艾产品的销售渠道。

湖北李时珍蕲艾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时珍蕲艾产业园）在蕲春、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地就开了60多家李时珍养生体验中心，消费者在这里可以享受艾灸等服务。该公司总经理朱翠玲告诉《支点》记者，线下艾灸馆每年能带来好几千万元的收入。

就这样，蕲艾产业逐步发展起来。如今，全国经销和代理销售蕲艾产品的实体店有12000多家，蕲艾连锁养生馆有4000多家，企业还在淘宝等电商平台上开设了2000多家网店。吴明星告诉《支点》记者，蕲春涉艾企业工商注册总量超过1135家，去年蕲艾产品销售额超过了30亿元，占全国艾制品市场份额的半壁江山。

期间，蕲春还被中国中药协会授予了国内首个“中国艾都”的称号。蕲艾也连续3年上榜中国品牌价值区域品牌（地理标志产品）百强榜，是全国艾草唯一上榜品牌。2017年蕲艾以81. 57亿元的品牌价值位列第46位。

“艾都”不光有蕲艾

眼看蕲艾产品销售越来越火爆，吴明星等企业家高兴之余也有担心。

如今，各家企业已开发出艾条、艾柱、艾灸贴、眼贴等初加工产品，以及牙膏、肥皂、湿纸巾、洗手液等深加工产品共20个系列干余种产品，年消耗干艾草约8.5万吨，且呈递增趋势。

“原材料蕲艾根本就不够用！”这是接受《支点》记者采访的多位企业家的一致感叹。

最初发展蕲艾产业时，企业用的是野生蕲艾。蕲眷县委、县政府为支持蕲艾产业快速发展，设立了500万元中药材奖补资金，重点支持蕲艾种植。在鼓励政策的带动下，蕲艾种植基地一直在扩大。2013年，蕲春全县种植蕲艾仅有4000多亩，到去年底，这一数字已变为16万亩。

吴明星算了一笔账：1亩地上下两季大约可产400公斤干艾叶，16万亩地便是6.4万吨干艾叶，占年销售艾草总最的75%。

“这导致了很多问题，一些企业明明用的是其他地方的艾草，却谎称是蕲艾，或者等不及将蕲艾放陈却用新艾冒充。”湖北惠春蕲艾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春蕲艾）董事长陈中文对记者说，“大家本来是冲着蕲艾和陈艾的艾灸效果好才来买产品，如果造假行为长期持续下去，势必会对蕲艾品牌造成不良影响”。

怎样才能解决这些问题？继续扩大种植一直是蕲春县委、县政府的选择。

“就算蕲春全部种上蕲艾，也满足不了国内市场日益扩大的需求。”企业家们指出。为此，企业开始走上选种培育的试驗之路。

陈中文在蕲春选了100亩地，用来培育叶片大而厚、出油率较高的蕲艾。“如果用来制作艾条的艾草出绒率提高，种1亩相当于别人种8亩，你说产最是不是提高了？”陈中文举例说。

陈中文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招商局健康产业（蕲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局健康蕲春）常务副总经理张迎峰告诉《支点》记者，公司也在蕲春建立了100亩试验基地，培育各类优质蕲艾种苗：有提高出绒率的，有提高出油率的，更有口感好可食用的……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条路不是一时就能走通。

既然是“中国艾都”，何不以开放的心态将艾草种植面积向周边扩大？在此背景下，今年2月，蕲眷隶属的黄冈市政府提出，要以蕲春为核心区，以黄梅、武穴、浠水、团风等县市为主体区，将蕲艾种植扩大到黄冈全市，力争到2020年全市蕲艾种植面积突破40万亩。

“这些县市都处在北纬30度线上，当地也有一些野生艾草，在这些地方种植蕲艾，品质不会差到哪里。”吴明星解释说，“当然，到底是不是和蕲春的品质完全一样还有待验证”。

引进其他地方的艾草也是选择之一。原本就有企业这样在做，只不过是偷偷摸摸，有人提出，光明正大地“分级”不就好了吗？“蕲艾产品效果是好，但其他艾草制成的产品也不是没有效果。就好比说泰国香米好吃，但不能说别处的米就不能吃。”吴明星补充说，“关键是要建立标准，是蕲艾就打蕲艾品牌，非蕲艾就注明非蕲艾”。

在陈中文看来，标准还要体现在新艾和陈艾的区分上。一般而言，保存一年以上的艾草称为陈艾，而陈艾以3到5年为最好，这样的艾制品热力温和，能穿透皮肤、渗透力更好。陈中文表示，標准的建立还需企业家们一起努力。

是竞争也非竞争

摆在这些企业家面前的，还有竞争越来越激烈的现实。

前两年，蕲春涉艾企业工商注册总最不过才五六百家，现在已经翻了一倍。吴明星坦言，这对蕲艾产业进一步发展壮大来说是好事。但有点让人头疼的是，很多企业都在搞同质化竞争并大打价格战。

“销量在增加，利润却在不断下降。”吴明星说：“虽说蕲艾产品一直都有创新，但是创新还不够。”企业家们普遍反映，你做眼贴我也做眼贴，你做牙膏我也做牙膏，你做洗手液我也做洗手液，跟风的做法层出不穷。如果都靠微薄利润生存，何时才能成长出大企业？记者了解到，尽管蕲春蕲艾产品整体销售额已超过30亿元，但当地还没有一个销售过亿的蕲艾企业。

朱翠玲的想法和吴明星一样。在她看来，如果大家均采取差异化创新，竞争就不存在，也都会有自己更好的活法。她公司开发的小灸灸便是这一理念下的产物。这是一款便携的高科技艾灸产品，使用者随时随地可以白己在面部、颈椎、腰部等部位进行艾灸。使用者还可将电子艾灸加热器通过蓝牙连接手机APP，白动记录使用中的身体症状并给出健康指导。目前，该产品一直供不应求。

还有更多的企业走在创新路上，张迎峰告诉《支点》记者，招商局健康蕲春公司正在联合一些科研机构提取蕲艾纤维和微胶囊，一旦研发成功可广泛应用于纺织、日化、医疗等领域，制成内衣、面膜、医用绷带等产品。

“蕲艾全身都是宝，杀菌、养生、保健、药用价值极高，可应用的领域十分广泛。”张迎峰说，“大家各自在自己擅长领域不断创新，终有一天会成长出很多大企业”。

借力资本走得更远

对这些企业来说，无论是选种培育，还是大规模收购艾草，抑或是不断研发产品创新，企业均需要大量资金周转。企业家们纷纷表示，蕲春县委、县政府为之做了很多工作。比如，每年拿出3500万元，扶持蕲艾企业发展，同时设立6000万元蕲艾发展基金，解决企业融资难。

为进一步支持蕲艾企业发展，在蕲眷县委、县政府的支持卜，今年1月蕲春县国建投资有限公司还与招商局集团旗下招商局（蕲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等一起，发起设立了总规模为1亿元的招商局蕲春蕲艾产业投资基金，主要投资以蕲艾为主的中医药产业。

不过，企业家们也深知，要想得到更多资本青睐，助力企业更好发展，还得规范白身并以开放心态面对。在“第四届李时珍蕲艾健康旅游文化节”上，吴明星的蕲仁堂和陈中文的惠春蕲艾等22家蕲艾企业，集体登陆湖北四板市场武汉股权托管交易中心。

“登陆武汉股权托管交易中心能让企业变得规范，是走向资本市场的第一步，未来我们会更多地借力资本市场，让企业走得更远。”吴明星说。

也有企业选择了与大型企业合作的方式。前文提及的招商局健康蕲春便是招商局集团控股、李时珍蕲艾产业园参股的合资企业，注册资本8000万元。张迎峰表示，正因为有了招商局的资金和资源支持，蕲艾在选种培育以及产品创新方面已有一些进展，未来会有更多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