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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音乐剧发展值得思考的几个问题

2018-11-13钱世锦

上海艺术评论 2018年5期
关键词:魅影音乐剧讲故事

钱世锦

音乐剧是雅俗共赏的表演艺术

2002年6月,当经典音乐剧《悲惨世界》首次引进中国上海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许多观众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震撼人心的表演艺术。3周21场演出场场爆满,最后一场连剧场台阶上都卖出了票。尽管如此,这一举动还是遭到一些人的责难和嘲讽。上海大剧院的定位是“高雅艺术的殿堂”,在一些人眼里音乐剧不属于高雅艺术。面对观众的热烈欢迎,上海某些评论家、某些媒体就出来讲话,诸如“上海大剧院不应该引进音乐剧”“大剧院可以改名为音乐剧剧院了”。第二年我们又引进了《猫》,一位评论家将《猫》与某些经典歌剧相比较后写道:“猫是很平庸的”“除了那首我家附近的小菜场里卖菜的山东小姑娘都会唱的《回忆》之外”。总之,上海大剧院引进音乐剧让一部分古典音乐的捍卫者看不惯,甚至有人把对大剧院引进音乐剧的批评写到了《纽约时报》上,虽然美国林肯中心、肯尼迪中心这样的高雅艺术殿堂也是引进音乐剧演出的,但上海大剧院引进他们就是不赞成。

当然,更多的舆论和观众是欢迎大剧院引进音乐剧的,特别是上海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非常支持我们在引进西方音乐剧演出方面所做的开拓性工作。这样自2001年引进韦伯作品音乐会,及2002年引进《悲惨世界》之后,每一年我们都要大张旗鼓地引进一部音乐剧,2003年克服“非典”引进了《猫》,2004年《音乐之声》、2005年《剧院魅影》、2006年《狮子王》、2007年《妈妈咪呀》、2008年《发胶》、2009年《歌舞青春》、2010年适逢上海世博,因为要引进瓦格纳的乐剧《尼伯龙根的指环》,就没有引进音乐剧。2011年和2012年,大剧院又协

助亚洲联创公司分别上演了中文版《妈妈咪呀》和《猫》。2013年,面临剧院大修,不可能再引进音乐剧,但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上海大剧院坚持引进音乐剧并一再呼吁上海应该有专业的音乐剧剧院,终于在2005年,市政府同意出资建造中国第一座以演音乐剧为主的剧场——上海文化广场剧院,2010年9月开幕并再次引进了英文版《剧院魅影》。

音乐剧的本质是讲故事

多年以来,在创作和发展中国音乐剧的进程中,经常听到各种议论。其中有“音乐剧应该以歌为主,辅之于舞蹈,只要有了动听的歌、悦目的舞,载歌载舞才称得上是成功的音乐剧!”本人学古典音乐出身,又在上海芭蕾舞团和上海交响乐团工作过近25年,对上述论点一度也十分赞同。但在引进欧美经典音乐剧及不断观摩那些久演不衰的音乐剧之后,就促使我思考为什么我们中国创作出来的音乐剧,歌并不难听,相对许多舞蹈也非常不错,但总感到不吸引人,也很难长演不衰,什么原因呢?2009年9月,得知我要去伦敦开会,劳埃德·韦伯先生邀请我去他家吃晚饭,并要我听他的新作《剧院魅影》的续集——《真爱不死》全剧的音乐。第二天他又邀请我去看他们为《真爱不死》所做的舞台设计方案模型。尽管此前《魅影》在上海大剧院演出时,韦伯曾经来过,但我们没有时间一起详谈。在伦敦他家中,我终于问了他这个似乎很幼稚的问题“音乐剧的本质是什么?”他听后毫不犹豫地连说了三个词“故事!故事!故事!”不久前我组织人翻译、介绍了阿兰·鲍柏立和勋伯格(前者为《悲》剧歌词作者,后者即作曲)如何创作《悲惨世界》、《西贡小姐》等音乐剧的书《鲍柏立和勋伯格的音乐剧世界》,虽然音乐剧是他们两位主要创作的,但制作人麦金托什才是这个制作团队的灵魂人物,他一再对这批创作人强调“音乐剧的三大法宝是剧本!剧本!剧本!”,这就让我终于理解了音乐剧的本质应该是讲故事,而故事就必须体现在剧本中。

其实,音乐剧本来就属于戏剧范畴,它应该是“戏剧表演的作品”,你的音乐、你的歌曲、你的舞蹈、你的布景、灯光,一切都必须围绕着“讲故事”而展开,一定要把故事讲好。笔者看过《真爱不死》的演出,音乐相当不错,有几首歌相当迷人,多媒体和实景配合得也美轮美奂,但就是故事没有设计好,结局也很牵强,最后魅影居然发现克里斯汀身边的十岁男孩儿是他的儿子,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也完全破坏了大家原来对“魅影”忠于艺术,甚至为之疯狂而因此充满对他同情的印象,但这就更加深了我对音乐剧就是要讲故事的本质的认识。所以我认为,我们在创作音乐剧时,首先就要把故事设计好,讲完整,有头有尾,有吸引人、感动人、令人回味的情节,这样把讲故事的基础打好了,创作大概就成功一半了。

现在中国的音乐剧对于这一本质还缺少深刻的理解。有意思的是,前不久,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讲过这样一句话:“我没有做什么,我就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莫言讲的故事真实动人,讲了很多大家不知道的事,吸引了全世界的读者。音乐剧也一样,首先要把故事设计好,讲完整,有头有尾,有吸引人、感动人、令人回味的情节,把故事的基础打好了,创作也就成功一半了。中国其实有成千上万的好故事,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做成音乐剧,但文学基础是最重要的。纵观国外那些优秀的音乐剧,都有一个创作的“窍门”,他们都会从其他艺术门类尤其是文学名著中,寻找灵感,像《悲惨世界》《基督山恩仇记》都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狮子王》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中获得灵感,而《西贡小姐》几乎是普契尼歌剧《蝴蝶夫人》的翻版……中国音乐剧创作者不妨尝试走这一条路。

演员形象为音乐剧加分

这里指的形象首先是外形,众所周知,西方经典歌剧演员的选择,起决定作用的是其声音条件,而外形选择往往其次,甚至还会忽略。比如许多歌剧中的男高音或女高音几乎都是大胖子,但他们要在歌剧中饰演的角色往往又都是英俊帅哥或窈窕淑女。两者反差极大,但只要声音好,也就选用了。于是体重达两百多斤的帕瓦罗蒂就会扮演《阿依达》中年轻英俊的将军——拉达梅斯,美丽的埃塞俄比亚王的女儿阿伊达几乎都会由吼得上高音,但身材肥胖的女高音担任,这一切在歌剧中或许都是被允许的,大家也司空见惯。但在音乐剧中,这样外形与人物不吻合的选择是绝对不可以的。我们不能相信《音乐之声》中的玛丽亚会由一个大胖子女高音来饰演;《悲惨世界》中的马吕斯也不会让一个拥有类似帕瓦罗蒂般身材的男高音来演唱。音乐剧《发胶》中的女主人公应该是一个胖姑娘,选角时身材苗条的美女一律被排斥在外,而都是胖嘟嘟、大眼睛的女孩儿来应试。即使像《音乐之声》中那几个从6岁到16岁的孩子角色,也必须让与剧中人年龄相仿的小朋友来扮演,而不能让超过角色年龄的成人演员来演唱。这一切恰恰构成了音乐剧的魅力所在。因此我觉得我们有音乐剧专业的学校,在招生时不能一味地要求帅哥美女,而应该看其有无可能培养成材的表演素质和声线条件,因为音乐剧中的人物千奇百怪、无所不有,那就需要有不同外形、不同气质、不同声音等条件的演员来作为后备人选。

音乐剧制作应该实行预演制

这就是我们的音乐剧制作应该实行预演制,也就是说一部音乐剧创排出来后,应该允许有一个四周的试演期,让观众、专家、领导来检验这个作品的优劣,而在试演期,任何媒体记者、评论家都先不要在媒体上作成功或失败与否的结论。这也是欧美,特别是英国音乐剧制作中,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多年前,麦金托什曾邀请我和我的同事去看他与迪士尼公司合作的新音乐剧《玛丽·波宾斯》(即《欢乐满人间》),当时他们在离伦敦大概1小时火车的布里斯托演出,老麦告诉我,在那里要演8周,之后才移师伦敦西区爱德华王子剧院。他反复对我解释之所以要放在远离伦敦的小城镇试演,就是为了更好地、静心地听取各方的意见,观察观众的反应,找出再可修改加工的地方,而在这8周时间里,也就是说在伦敦作首演之前的日子里,媒体是不可以对这个剧写什么评论的,只有到正式首演之后,大家才可以在媒体上发声。我当时非常惊讶,因为在我们这里,只要有新戏推出,之前一定要大肆宣传、记者探班、挖掘新闻,营造气氛。新戏刚演,肯定有不成熟、不完美的地方,各种评论意见接踵而至,让制作人常常会感到无所适从,而英国人实行的这种预演制度就比较合理地适应了创作的规律,很值得我们借鉴。

最后,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音乐剧其实是都市文化的象征。相信随着中国城镇化脚步的不断迈进,接受和了解音乐剧的人口会逐年增加。如果更多的城市、学校、社区有更多的人喜欢音乐剧、玩音乐剧的话,中国的音乐剧市场潜力是很大的,至少可以和现在蓬勃发展的话剧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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