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奥赛罗》中苔丝狄蒙娜悲剧的成因

温莲芳

摘要：《奥赛罗》作为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其悲剧结局让人感到唏嘘不已。尤其是苔丝狄蒙娜的死亡，读完全剧后让人感到愤愤不平，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关于她的形象，学者们有不同的解读。本文则更趋向赞同苔丝狄蒙娜是一个善良的和圣洁般的女性。而莎士比亚为何让这样的女性惨遭勒死的厄运，其悲剧原因值得探究。本文根据文本细读从三个方面来分析苔丝狄蒙娜惨遭勒死悲劇的原因：奥赛罗王的身份自卑产生的嫉妒心理、伊阿古的阴谋诡计和苔丝狄蒙娜的懦弱服从特征。

关键词：《奥赛罗》；苔丝狄蒙娜；悲剧；身份自卑；阴谋诡计；懦弱服从

苔丝狄蒙娜，一个善良的和圣洁般的女人，莎士比亚赋予她典型的女性气质。但关于她的形象，人们众说纷纭。总的来说，她被解读为两种矛盾的形象。一方面，人们认为她是一个敢于挑战威尼斯社会中的传统制度叛逆的女性配偶形象。她也被视为一个充满性欲的“敢于与命运对抗”的女性。[1]其中巴特尔斯·艾米莉认为苔丝狄蒙娜并非是一个典型的顺从女性，而是一个表面上顺从男性内心十分叛逆的女性。她从从互文的角度探讨苔丝狄蒙娜是如何在父权制的社会里以表面的顺从为幌子来表达女性真实的声音和自我性。[2]而另一方面，她被认为是一个懦弱的女子，“一个素来胆小的女孩子。”[1]亚当森则通过文本细读对苔丝狄蒙娜的道德进行一番研究，得出她主要特征是善良且性清白无辜的，与奥赛罗和伊阿古的性格特征形成鲜明对比。[3]而另外一种观点则是取其中立态度，比如评论家加纳认为，苔丝狄蒙娜既不是女神，也不是荡妇，莎士比亚说得很清楚。他必须为她的形象辩护，而更多的是反对那些本质上把苔丝狄蒙娜理想化的观点，莎士比亚是想将她塑造为一个充满各种感情的人类而非神。[4]关于苔丝狄蒙娜形象之争的差异也会导致对其她的悲剧有不同的解读，那么人们不禁会问莎翁塑造了一个充满各种感情的、融合了人们的各种幻想的一个品行端正的的女性，为何最终沦为了一个悲剧的受害者。总的来说，苔丝狄蒙娜的悲惨死亡是复杂的，绝非是单方面的原因。本文将她的悲剧死亡原因归纳为三点：奥赛罗为身份自卑而产生的嫉妒心理、伊阿古阴谋诡计的诽谤陷害和苔丝狄蒙娜懦弱服从的性格特征。

一、苔丝狄蒙娜惨遭悲剧的原因

（一）奥赛罗王因身份自卑产生的嫉妒心理

首先，苔丝狄蒙娜的悲剧命运的一个直接原因是奥赛罗的嫉妒。而其嫉妒心理源于他对身份的不自信与焦虑，导致他在听信了伊阿古的谗言后愤怒之下勒死苔丝狄蒙娜。他对苔丝狄蒙娜愤怒而又暴力的行为与新婚时的你侬我侬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要想找出奥赛罗为何对其身份缺乏安全感和认同感首先需要了解一些关于奥赛罗的生平。奥赛罗是一个黝黑的摩尔人，他是一个传奇人物。他一生中经历了很多艰难险阻，他曾在沼泽地差点死亡，他遇到过各种奇珍猛兽，甚至险被食人兽给吃了。但他都没有被这些困难打败。反而，这些经历让他变得更加杰出。苔丝狄蒙娜被他的传奇经历所打动所吸引，她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勇敢的摩尔人。在奥赛罗看来，他的妻子会喜欢并且嫁给他是因为自己的英雄事迹。正如奥赛罗在文中所说：“她为了我所经历的种种患难而爱我，我为了她对我所抱的同情而爱她。”[1]但第三幕之后，奥赛罗轻信了伊阿古的谗言，开始怀疑苔丝狄蒙娜对她的爱。伊阿古故意诽谤苔丝狄蒙娜，称她是一个任性且性欲很强的白人女人，又挑起奥赛罗对他们婚姻的怀疑。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也怀疑苔丝狄蒙娜的本性，如剧里奥赛罗所言：“一个人往往容易迷失本性。”[1]很显然他已对苔丝狄蒙娜和凯西奥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也许因为我生的黑丑，缺少绅士们温柔风雅的谈吐，也许因为我年纪老了点儿—虽然不算顶老—所以她才会背叛我。”[1]他料想到总有一天苔丝狄蒙娜会厌倦他的黑人身份而渴望白人的绅士儒雅。奥赛罗对苔丝狄蒙娜的深爱与信任最终被他的不理智状态和狂怒所代替。评论家米里森特·贝尔认为，奥赛罗杀死他妻子的根源在于他对自己种族身份的不安全感。奥赛罗悲观地认为他的军事成就和婚姻都没有改变他作为一个种族局外人的身份。即便他娶了一个等级高于自己的白人女人，但这始终没有改变他对其身份和社会地位的认可和自信。[5]不可忽略的另一点是，奥赛罗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为了避免他妻子的美貌被其他人窃取，也为了保存男性的自尊和自傲，他宁愿杀死苔丝狄蒙娜。而苔丝狄蒙娜则成了奥赛罗身份焦虑和保存男性尊严的牺牲品。

（二）伊阿古的阴谋诡计的诽谤陷害

尽管奥赛罗在不理智状态和满怀妒忌之心下杀死了苔丝狄蒙娜，直接造成了悲剧的产生，但整个故事情节的发展是由伊阿古这个奸诈小人的层层设局推动的，正是由于伊阿古一手策划的阴谋诡计才导致了苔丝狄蒙娜和奥赛罗的悲剧。伊阿古曾经表明他对凯西奥职位晋升的嫉妒，他一直鄙视奥赛罗那低人一等的种族身份，对奥赛罗的成功也忿忿不平，心里更是充满怨恨。作为一个攻于心术的老手，他利用罗德利哥的嫉妒，凯西奥的单纯和正直，宽容而友善的苔丝狄蒙娜，奥赛罗的疑神疑鬼、暴躁易怒和性情冲动，来策划了一场阴谋。首先，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以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权谋政治家。他觊觎奥赛罗的成功，不甘做一个摩尔人的旗官。为了扳倒奥赛罗，他表面上表露他对奥赛罗的忠心，暗地里却步步设局引奥赛罗进入圈套。伊阿古假装忠诚于奥赛罗，发誓来获得他的信任，他编造苔丝狄蒙娜和凯西奥发生了性关系，进一步诽谤苔丝狄蒙娜的贞洁。这无疑让奥赛罗对妻子起疑心。然后，伊阿古阴险的利用他妻子爱米莉娅的天真，让她偷走奥赛罗送给苔丝狄蒙娜的手帕，他再乘机把手帕丢在凯西奥的房间里。这个手帕则充当了她与凯西奥之间不正当关系的有利证据，这是导致苔丝狄蒙娜最终死亡的致命武器。其次，伊阿古是一个以大男子为中心的厌女者。他经常贬低和诽谤他的妻子爱米莉娅，在他眼中，女性是莫名其妙、难以理解的；是附庸于夫君、地位低下的，他眼中的苔丝狄蒙娜，是一个“叛逆”的女性，因嫁给摩尔人则被认为是充满了性欲。

伊阿古对苔丝狄蒙娜的偏见和诽谤创造了一个好色的苔丝狄蒙娜形象，也是这种偏见误导了奥赛罗，甚至让奥赛罗起了杀戮之心。当奥赛罗得知他的妻子与凯西奥有不正当关系时他本来想用九年时间来慢慢折磨苔丝狄蒙娜，但是伊阿古却建议加快行动，这直接加快了苔丝狄蒙娜死亡的时间，无论是苔丝狄蒙娜“好色”形象的塑造，还是死亡时间的加速，伊阿古都是要为苔丝狄蒙娜的悲剧乃至奥赛罗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

（三）苔丝狄蒙娜懦弱服从的性格特征

除了伊阿古精心策划的阴谋，苔丝狄蒙娜的懦弱顺从性格也是导致了她最终沦为悲剧的牺牲者。从剧中莎翁对她的刻画不难看出她是一个勇敢、善良而又纯洁的女性。剧中，第一幕第三场中，她的父亲曾说她是温顺和服从的。“一个素来胆小的女孩子，她的生性是那么幽娴贞静，甚至于心里略为动了一点感情，就会满脸羞愧。”[1]然而，她与摩尔人奥赛罗的私通让她父亲勃拉班修和威尼斯人感到震惊。一方面她是勇敢的，为了爱情她敢于挑战世俗观念和权威。而另一方面，她是典型的以丈夫为主的传统女性。苔丝狄蒙娜为了免除她父亲起诉奥赛罗的诱拐罪，她出庭作证奥赛罗的清白。她并非被诱骗而走，而是心甘情愿跟随奥赛罗。她感谢父亲的养育之恩，但也坦言一旦跟奥赛罗结婚之后，她便终身顺从丈夫的意愿。不难发现，苔丝狄蒙娜骨子里服从和软弱性格也为她后面的悲剧埋下了祸根。首先，她意识到了她与奥赛罗的婚姻危机重重，而没有及时制止危机的蔓延，反而让小人伊阿古一再利用。当他意识到奥赛罗的嫉妒之心时，她没有采取主动权去质问奥赛罗从何得来的猜忌和怀疑。相反，她无条件地相信那个曾经深爱他的人，却一再屈服于奥赛罗不断的猜疑与侮辱。其次，她缺乏处理婚姻危机的智慧。当奥赛罗在询问手帕的去处时，她应坦言无意间丢失了手帕，而不应再为凯西奥的降职求情，这反而引起了奥赛罗的猜忌与怀疑。当她即将被奥赛罗杀死时，她拥有最后一次能逃脱死亡的结局的口头辩护机会时，她没有选择反抗奥賽罗，反而自己揽下所有的罪、引咎自责。她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都还在为奥赛罗辩护：“谁也没有干，是我自己。再会吧；替我向我仁慈的夫君致意。啊，再会吧！”[1]最终惨遭勒死的后果很大程度上是她一昧对奥赛罗的忍让与无限的似母爱般的宠溺酿成。

评论家加纳认为苔丝狄蒙娜临死前的行为仅仅是出于纯洁的爱。他认为苔丝狄蒙娜的回答表明她为她所选择的婚姻以及产生的后果负全责。在这场婚姻里，她很宠溺她的丈夫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她扮演着被动付出的角色。[4]临死之际，她也不愿相信是她最信赖、最深爱的丈夫勒死了她。即使要牺牲自己的声誉和生命也要弥补这段错误的婚姻，她也要维护奥赛罗那可怜的自尊。苔丝狄蒙娜性格的一味服从和薄志弱行一步步将自己送上了不归之路。

二、结语

综上所述，苔丝狄蒙娜的死亡绝非一个偶然。苔丝狄蒙娜的死亡是一个蕴含了猜忌、阴谋、仇恨、妒忌、屈服等各种因素的悲剧。苔丝狄蒙娜的懦弱性格让她未能及时扼制奥赛罗因身份自卑产生而又受阴险狡诈的伊阿古的挑拨的嫉妒心理，而最终陷入阴险狡诈的伊阿古的圈套中，含冤而死。而一些说法关于她是挑战了传统制度叛逆的女性、单凭他违抗父亲命令、私自与奥赛罗通婚就被视为一个充满性欲、排斥本族人的淫荡女性，这无疑是站在白人男权主义为中心的立场上去审视苔丝狄蒙娜的婚姻和死亡，这对苔丝狄蒙娜是不公平、不公正的。而本文以探究苔丝狄蒙娜悲剧成因则提供了一个新的切入点去更好地认识到苔丝狄蒙娜的人物形象及其悲惨结局，从而对该剧的主题认识深化。

参考文献：

[1]威廉·莎士比亚.奥赛罗[M].朱生豪译.上海：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4：1-271.

[2]Bartels C.Emily.Strategies of Submission：the Desdemona，the Duchess，and the Assertion of Desire[J]，Studies in English Literature 1500-1900.Tudor and Stuart Drama.Vol.36，No.2，1996：417-433.

[3]Adamson，W.D.Unpinned or Undone？：Desdemona's Critics and the Problem of Sexual Innocence.Shakespearean Criticism[J]，edited by Dana Ramel Barnes，vol.35，Gale，Literature Resource Center.1997.pp.169-186.

[4]Garner，S.N.Shakespeare's Desdemona[J]，Shakesp earean Criticism，edited by Lynn M.Zott，vol.68，Gale，2003.Literature Resource Center，http：//link.galegroup.com/apps/doc/H1420045740/GLS？u=sichuan&sid;=GLS&xid;=dc0371a7.Accessed 29 Apr.2018.Originally published in Shakespeare Stud?i?es，vol.9，1976，pp.233-252.

[5]Bell，Millicent.Shakespeare's Moor[J]，Shakespeare??n Criticism，edited by Michael L.LaBlanc，vol.79，Gale，2004.Literature Resource Center，http：//link.galegroup.com/apps/doc/H1420063383/GLS？u=sichuan&sid;=GLS&xid;=47dba5d3.Accessed 29 Apr.2018.Originally published in Raritan，v?ol.21，no.4，Spring 2002，pp.1-14.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