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而不流，守而不僵，追寻经世济民之道——夏振坤教授学术思想述评

陈银娥 成 华

夏振坤，出生于1928年2月，江西九江人，著名经济学家，湖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华中科技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夏振坤教授于1991年被授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称号，是湖北省委命名表彰的首批“荆楚社科名家”之一。他是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宏观经济学会理事，湖北省经济学团体联合会执行主席。他于1947年考入湖北省立农学院（华中农业大学前身）农业经济系，毕业后留系工作。1984年春调湖北省社会科学院，历任副院长、院长、党组书记等职务。

夏振坤教授在经济学研究领域建树颇丰，特别是在农业经济学、发展经济学和社会主义改革和现代化建设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理论创新成果和实践经验总结。他的主要著作有《中国农村经济学概论》 （主编，湖北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中国农业发展模式探析》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87年）、《发展经济学新探》 （主编，武汉出版社1997年版）等共20部（含独著、合著、主编），并在《人民日报》 《光明日报》 《中国社会科学》《新华文摘》等权威报刊或学术刊物发表学术论文300余篇。曾获中宣部首届“五个一工程”奖、湖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

夏振坤教授从事经济研究七十载，始终站在社会主义建设的视角下，立足于中国是个农业大国的基本国情，对中国农业经济进行了深入探索和研究，提出了三维农业的概念，并在大量实践和农村调研中，总结出了中国农业发展的十二大模式，为中国农业发展实践提供了宝贵的理论依据和指导。夏振坤教授在从事经济学研究时，始终强调以马克思主义作为根本指导，始终坚持唯物辩证法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阐述了我国所处于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特征和特殊结构，提出了“多维发展”和“多元结构”假说。夏振坤教授在社会主义改革和现代化发展的问题上也有着丰富的成果，他就区域发展问题作出了深刻研究，是“中部崛起”战略的首创者，并对中国现代化理论有着前瞻性的研究，开辟了文化现代化的新视角。

一、构建了基于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哲学思想

夏振坤教授自觉地将马克思主义作为学术研究的根本遵循，他的学术思想，既体现了对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灵活运用，又丰富和深化了马克思主义，显示出了鲜明的中国特色、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

1.以唯物史观看待经济发展中的若干辩证关系

夏振坤教授花了大量精力和时间研究经济发展中的辩证关系问题，唯物史观是其研究的基本方法论。他深入研究了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性质规律与经济发展的关系，指出生产力有三个基本层次，其对经济发展的作用也可分为生产力总体性质、生产力的结构状态和生产力的存在形式这三个与经济发展对应的作用关系。在生产关系如何促进生产力上，夏振坤教授认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彼此是一个有机整体，通过边缘层相互作用，要实现彼此作用的正效应，应实行生产责任制，并强调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反作用一定要在生产关系形成一个良好的“系统反馈”的条件下才能促进生产力的发展①。他指出，“经济全球化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相统一的进程，是发达国家垄断生产关系在全球范围内的急剧扩张，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已成为全球化的第一推动主体。”②

夏振坤教授强调社会主义也是一个发展中的概念。从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角度，他指出“我们原有的整个上层建筑基本上都是与传统的计划经济相适应的，现在要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经济基础的这种变革必然呼唤政治、法律和人们思想观念的相应变革。”③夏振坤教授把经济基础的作用归纳为原生作用和长远作用；而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可以表现为调控作用、干扰作用和塑模作用。他认为经济发展与上层建筑的关系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一是经济发展必须首先从现存的上层建筑中寻求某种支撑力量；二是经济发展要估量上层建筑的制约作用，从而调整新策略；三是经济发展要充分斟酌上层建筑的改革方略。根据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关系原理，夏振坤教授提出了政治改革时机的选择问题，得出中国经济改革应该优先于政治改革；在选择民主模式上，他指出世界上并没有通用的模式，应该适时而定。他从唯物史观的角度再次论证了“人民群众创造历史”，指出经济发展的动力问题与阶级利益有关，并用阶级分析法分析中国当前阶级现状，得出要实现各阶层利益的相对均衡，协调各方面发展机制才能稳定发展。他运用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原理，强调了传统文化对经济发展的作用，认为传统文化一经阐述和传播又会反过来影响经济的发展，具体来说，主要从价值取向、思维方式、模式选择这三个层次影响，据此，他提出了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构建现代化的中华文化尤为重要。

2.运用唯物辩证法来分析经济体制改革和探索经济发展模式

唯物辩证法是夏振坤教授研究经济改革和经济发展模式的有力武器，通过联系和发展的观点以及矛盾分析法和系统分析法他很好地找到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症结所在，并提出了一系列关于经济发展模式的理论观点。夏振坤教授认为，要结合所处的时代背景和历史条件，用发展的观点看待经济体制改革问题。他提出“宽松社会主义”，即在保持社会主义主体性的前提下，改变生产关系的外形层，进行不同层次的体制改革。他提出了经济体制改革的必要性，指出要消除阻碍结构转化的社会桎梏，这种社会桎梏，可能是某种已经严重束缚生产力发展的社会经济制度。也可能是某种制度所采用的不合理的表现形式④。如果只是不合理的模式，那么则只要通过改革的途径来加以完善。

夏振坤教授利用矛盾分析法分析了社会主义原则与现实的社会主义实践之间存在的矛盾，指出其集中表现就是“社会主义的经济发展模式，同现实社会生产力发展落后的矛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重要部分，强调了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必然性和经济的粗放型增长向集约型增长的必要性。夏振坤教授看到了矛盾的多样性，建立了多元结构理论，即形成政治经济文化“三位一体”的“一主多元”结构，但这个多元结构的基础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发展经济学不能就发展论发展，要综合分析，运用先全局后局部的系统方法。进而他提出了时间维、空间维、动因维三维发展论。这三维与经济形成了部分与整体的关系，是一种动态的耦合。他论证了坚持生产力的标准也要用到辩证统一的思想，并总结出了几对辩证关系，即公平与效率、效果与途径、整体与局部、原则与利益等的关系。

二、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理论探索

夏振坤教授的学术生涯始终以“一切为了现代化”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牢牢把握发展社会主义这个根本，立足中国国情，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进行了理论和实践的艰辛探索，产出了丰富的理论成果和政策建议。

1.立足于社会主义制度进行改革理论的创新

夏振坤教授探讨了现代化路径的选择问题，从理论上归纳出两种推动现代化的类型，即政府推动型和市场推动型。他认为现代化的启动应该从政治体制入手，并系统阐述了党的集中统一领导所形成的政治权威对中国现代化发展的重要作用，指出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中，建立基于党的领导的权威的民主，一是要优化中央政府的权威；二是要强化党的领导；三是要强化集体权威；四是提高政府工作效率；五是加强基层党的建设。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中，国有企业的改革是重点也是难点。夏振坤教授对此进行了独到的研究。首先，他总结了国有企业改革主要面临的三大问题，即资本所有者在企业中的主导地位问题，国有企业自主经营问题，国有企业内部关系和制度的建设问题等。他指出，国企改革的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片面追求企业自主经营造成的；企业自主经营与不能脱离国家的宏观管控并不矛盾。夏振坤教授对国有企业改革有一条重要的思路，即让国家所有权接近于债权，具体来说就是实现国家所有权采取优先股的形式。这种形式不仅可以加强国家所有制的主导地位，还可以加强国家解决宏观经济问题的能力⑤。其次，他提出了关于全民所有制改革理性化的措施，具体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进一步完善所有权结构，凸显国有企业的全民所有特性；二是构建有效的国有资本运营制度；三是构建有效的国有资本运营审计制度。纵观整个经济体制改革，他认为应该采取“三·三”制的思路，具体包括三方面：一是价格体制改革；二是企业产权改革；三是宏观调控体制改革。其中，价格体制改革就是要让价格机制成为市场机制的灵魂，并在历史价格关系的过程中，建立一个市场体系。这样的“三·三”制思路是根据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国情所作出的一种改革路线设计。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这是中国最大的国情；农业现代化、农村发展、农民致富既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最大短板，又是一项关系到国之根本的基础性工程。面对中国农村几千年的惯性结构，农村和农业现代化并非易事。夏振坤教授认为农村改革与发展要按照“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促进农业现代化，使农村繁荣富裕起来”的基本目标分三个步骤来实现，即：生产关系变革——生产力合，理组织——技术革命⑥。夏振坤教授在回顾中国农村发展历史之后，提出农业和农村发展的主要矛盾有：一是落后的传统农业难以适应市场经济发展要求；二是工农和城乡关系成为农业进一步发展的宏观障碍；三是农业技术落后是农业现代化的最大制约因素。夏振坤教授在分析了中国农业特殊条件的基础上，认为农业现代化与工业现代化应同时发展，并提出农业现代化应分两步走：第一步是生物技术现代化加选择性机械化；第二步是全面机械技术现代化加生物技术现代化⑦。他阐述了农业现代化的途径：一是农业的商品化生产，实现产业化经营；二是加快农业人口的非农业化；三是家庭化农场的兴起；四是时下农业的技术化；五是进行农业区域分工，优化资源配置。在现代化过程中，城镇化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夏振坤教授对此也进行了深入研究，并提出了加速城镇化进程的主要路径：一是借助市场的力量，吸引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二是培养大容量的就业载体，使农民彻底转向非农业人口；三是依靠大城市带动相关产业实现快速发展。

夏振坤教授紧密结合中国的基本国情，牢牢把握在社会主义制度环境下研究现代化问题，重视发挥我国政治制度和政党制度的优越性，是发展具有中国特色马克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典范。

2.借鉴国际经验探索现代化发展之路

夏振坤教授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对改革开放以来的道路进行了思考，得到了以下基本观点：第一，要建立“效率竞争型”体制，由封闭式经济走向开放式经济，并且允许多种所有制并存。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必须要用实践的观点、创新的观点、发展的观点⑧。但强调我们进行的是经济体制改革，并非政治制度的变更，因此必须要以毫不动摇地坚持社会主义制度为根本原则。第二，新的经济体制应该是效率竞争型的，要全力促进效益的提高，为效益服务。第三，经济系统应从封闭式转移到开放式。夏振坤教授从国内国外两个角度分析了我国的改革过程和发展趋势。他指出，国内方面，中国正处于新时代，从封闭到开放、从计划经济到利用市场的作用、从集体主义到强调个人激励；与此同时，世界也正在不断变化，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也包含了社会主义因素，信息化知识化的大潮开始出现，生产方式开始国际化。所以改革的步伐要不断向前，经济才会得以发展。

夏振坤教授通过分析现代化发展的国际经验，从新经济的角度提出了中国离现代化更近了的论断。他提出，在新形势下，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要坚持三个原则：一是比资本主义更高的资源产出；二是比资本主义更平等的分配；三是比资本主义更全面的个人发展⑨。要用“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的思维方法看待其他国家现代化的经验，他总结了三种经验类型及其启示：一是欧洲的原生型道路，对我们的启示是，现代化的发展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和统一的市场、市场经济的充分发展和知识分子与决策精英的互联；二是前苏联的封闭式道路；三是步履蹒跚的拉丁美洲道路，强调了政治权威的重要性；四是日本的“之”字道路，即强大的民族精神和虚心学习的态度是日本走向现代化的推动力。

夏振坤教授的研究对于坚定改革开放道路，排除各种杂音和质疑，摒弃当时出现的一些倒退思想，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同时也展现了开阔的国际视野，长远的战略眼光。

3.挖掘文化对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特殊作用

夏振坤教授十分重视文化对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独特作用，并将其作为现代化研究的有机组成部分。他认为，社会主义现代化既包括了物质文明的现代化，也包括了精神文明的现代化，我们必须抓好文化的现代化发展。他提出了“经济文化人”的假设并将其运用到现代化建设的研究中，认为这是“利己”与“合群”的一种本质内涵，是符合我国国情的。首先，他阐述了精神文明建设对中国现代化的必要性：文化会从价值取向、思维方式、模式选择这三个方面来制约经济的发展。具体来说，价值取向体现在中国传统文化注重集体主义，而西方则代表着个人主义；在思维方式上，中国讲究“中庸之道”，西方处处体现着竞争关系；在思维方式上，各国因为国情的不同有着不同的思维方式。其次，他研究了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国现代化两者之间的辩证关系，提出了中国文化如何现代化、中国传统的时代价值及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关系等问题。他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关系是“基因”与“个体”的关系，即如果不考虑经济、社会方面的背景,任何一种文化都有促进现代化的一面，也有延缓或阻碍现代化的一面，传统文化中也可能包括现代性的因素⑩；传统文化的现代化关键在于合理扬弃。最后，他总结到，我们一定要探索出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文化现代化道路，继承并超越传统文化。夏振坤教授对儒家文化在现代化的作用中进行了深入研究，认为儒家思想是保守与进取的对立统一，如果发扬其进步的一面就有利于我们的现代化发展。他探讨了儒家文化与现代化的关系，尤其是着重研究了儒家经济伦理和中国现代化，并总结出这样几条经验：一是讨论传统文化与现代化问题不能立足于某一文化本位，而是要从两者的互动过程出发；二是要实现儒家经济伦理对接，就要从原型的儒家文化中进行价值观的剥离、改造和转换，以符合推动现代化；三是从儒家经济伦理的深刻内涵来看，其对现代会的推动作用有可行性，如重义轻利，诚信无欺，均贫富等。总之，不能抽象地谈论传统文化对现代化的意义，以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批判地继承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充分吸纳人类一切先进文化,逐步形成以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三位一体为核心内容的，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开放的现代中华文化⑪。他还创造性地提出了未来中华文化的三大内涵，即尊重个性的乐群文化、独立自主的开放文化、继承传统的创新文化等。

夏振坤教授在研究现代化问题中对文化价值的发掘，大大拓宽了经济学研究的视野和境界，这是源于他长期以来对历史的重视，对现实的关照，对推动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渴求。夏振坤教授始终没有将经济学作为纯粹的“术”来看待，而是将之作为促进国计民生的“道”。

三、对农业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的拓展与创新

农业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是夏振坤教授的主要研究领域，他结合中国农业和农村发展实际，作出了一系列具有很强实践指导意义的理论贡献。

1.中国农业发展的战略和道路选择

在新时代的背景下，农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实现了结构、体制和机制的突破，但小生产和大市场的矛盾、低效率和高投资的矛盾、农业劳动力大转移与农业劳动力高素质要求的矛盾、环境污染的矛盾都在不断加剧，并且阻碍着我国农业和农村的战略任务即实现农业工业化和农业市场化的转变。夏振坤教授提出了农业现代化发展战略，其宏观战略包括尽快消除二元结构、实现工农城乡协调发展、保护农业生态、发展集约型农业和可持续发展农业等；微观战略主要是加强制度创新。他分析了21世纪中国“三农”面临的四大挑战：一是全球化对农业稳定性的冲击；二是市场化对农业产业的冲击；三是农业就业不充分导致的社会治安问题；四是落后的经营管理对农村经济发展的阻碍。针对这些挑战，农村经济发展的道路可以概括为：在坚持社会主义合作经济为主体的前提下，多种经济形式协调发展，多种经营方式相互补充，农村集镇与产业均衡分布，综合发展。经济——社会——生态良性循环，城乡互促，工农共富，最终实现城乡融合，工农一体化⑫。

2.农业机械化和农业发展模式探索

农业机械化是农业经济发展和农业现代化的基础，当时学界争论的焦点是中国农业是否应该重生物措施，减少机器化。夏振坤教授认为两者并不对立，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并强调由于我国人多地少，现代化底子薄，所以要制定适宜的机械化发展道路，即由多到少，由点到面，由低到高。我国现在已经具备发展农业机械化的客观前提，即局部的农业劳动力不足。因此，应因地制宜，把近期和长远相结合，积极调整相应的政策。农业机械化是一个系统性的管理工程，在农业机械化管理时要把握几个基本要求：要把农业机械化作为一个系统性工程；注重机械化系统中各个小系统的协调性；强调系统的自动调节性。

在对我国农业发展的基本国情进行诊断后，夏振坤教授提出了我国农业发展的基本模式即“矩阵型”模式，这个模式包括纵向的四个阶段和横向的四个层次，四个阶段是指适应农业——生态农业——立体农业——农业工业化；横向（空间叠加）的四个层次是指庭院经济——家庭经济——合作经济——村镇经济。其中，生态农业模式又分为绿色型生态农业、链型生态农业、综合型生态农业；在立体农业中又提出了“三维立体网络结构”，即在农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应该不仅有深度和广度，还要有“高度”。在制定农业建设的总目标时，应根据“三维立体农业”理论，来尽可能地达到农业的立体空间化。同时，他根据大量调研和实证分析数据，将农业发展模式分为以下十二种：家庭经营模式；农村合作经济发展模式；村镇经济发展模式；农地所有权、使用权选择模式；农业劳动力转移模式；农业资本积累模式；农业服务体系发展模式；农产品价格改革模式；农业市场发展模式；三类农区发展模式；城市融合发展模式；农业大国经济转换模式。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关于农业土地制度的三种设想：即国有户营、私有私营、村有户营，因而农地制度改革也可分为三权分离、自由租赁、联片种植、股份合作等形式。他还指出，我国农业增长与农业投资息息相关。当前必须按照市场经济的大格局和中国农业现状转变农业投资机制和模式，比如资本形成的模式和资本运行的模式。值得注意的是，夏振坤教授的这些观点是在20世纪80年形成的，从后来的农村改革及农村经济发展来看，这些观点及建议具有很强的前瞻性和预见性。比如，当前国家正在推进的农村土地“三权分置”与夏振坤教授当年的农地制度改革构想是基本吻合的。

3.新经济下经济发展问题及对策

新经济不同于旧经济，它具有生产力和生产方式上的独特性。对此，夏振坤教授进行了新的思考。他认为，应该改革旧的经济体制，建立新的经济体制即效率竞争型体制，这种经济体制是立足于利益的协调，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反馈机制。他得出中国经济转型的标志是需求不足。中国经济开始由卖方市场走向买方市场。在新经济下，要处理好计划、市场与经济的关系，市场经济越来越受到发展中国家的重视，但市场经济有其缺陷：一是难以保证社会效益；二是难以保证基础性建设和公益事业的发展；三是难以克服投资风险；四是无法解决分配差距问题。因此，要采取一种“立体交叉网络模式”，让市场和经济相互渗透，交叉结合，深度影响。他指出，发展经济学之所以值得研究，是因为我国的国情不能完全借助于西方经济学的理论，存在着很多发展中国家特有的问题，主要包括：不平衡发展的问题、反贫困问题、农业发展问题、全球化问题等等。针对反贫困问题，他首先归纳了贫困的原因，有自然因素、经济因素、政治因素、环境因素，并总结出贫困的五大类型：呆滞性贫困、边缘性贫困、制度性贫困、资源性贫困。只有找到了贫困的根源，才能有的放矢，重点扶贫。他提出了“三种瓶颈论”来强调经济发展战略的重要性，即产业瓶颈、体制瓶颈、心理瓶颈。他强调有些障碍会随着发展而消失，但有些并不会。由此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不发达国家在研究其经济发展战略时，决不能只注意资源与目标的“直线设计”，而应该用更大的注意力考虑二者的“中间通道”——由资源到目标之间的“障碍分析”，并在此基础上寻找排除障碍（限制“投资能力”的体制与素质性因素） 的改革途径⑬。

4.对区域发展理论的探索和对东亚模式的借鉴

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区域差异显示出扩大的态势。夏振坤教授研究了区域经济发展中的相关问题，对中国区域规划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总结了区域经济的非制约性因素，有自认因素、资本和人力因素和历史文化因素等。而地区经济发展的主要问题是：社会系统的转换问题、非均衡发展的问题、技术梯度的问题、边缘战略问题。在系统研究我国区域经济发展理论与实践的基础上，夏振坤教授提出了“中部崛起”的战略。首先，中国走的是非平衡的发展战略，沿海城市先发展起来，然后提出了“西部大开发”，而“中部崛起”正是在特殊机遇中的战略选择，以武汉为发展极，辐射其他五个中部省份，应实行中部团结跨越战略。具体措施是：成立联合会和战略研究室；积极组建跨省的巨型企业；建立开放的五省共同市场；合理布局，争取获得重要的政策支持。夏振坤教授提出的“中部崛起”战略构想已经落地并成为国家战略得到实施。“中部崛起”战略实施以来，中部省份经济活力得到显著提升，对于优化我国区域经济发展结构，平衡东、中、西部差异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毫无疑问，夏振坤教授对此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在研究区域经济发展问题时，夏振坤注意到了东亚模式并对其进行了研究。他概括了东亚模式的特点：即走权威主义工业化道路；群体主义的价值观；家族主义的经营方式；出口导向的发展战略。东亚崛起有着诸多的主客观原因，其外部因素主要有：经济全球化，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的帮助，优越的海峡地理位置；而内部因素主要有：有效的自我机制，计划与市场经济的有效结合，东亚文化圈的影响。他指出，东亚模式的借鉴意义在于：政府的权威可以有效推动经济和现代化发展；“先国家后个人”的发展模式具有一定的优势；自主发展相当重要，应形成自己的民族独立性。因此，既要看到东亚模式的经济成就、工业化的发展、贫困的消除和民主的进步，同时也要看到该模式创新的不足、政策的不当等。

“爱我中华，守我人格，新而不流，守而不僵”，这是夏振坤教授对自己一生的客观评价，更是对他学术生涯的真实写照。夏振坤教授始终将研究做在中国大地上，以促进国计民生、追寻经世济民之道为己任，学贯中西，博采众长，是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杰出开拓者，他的学术思想对我国农业和农村发展，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理论与实践探索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注释：

① 夏振坤：《试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研究》1982年版，第43—45页。

② 夏振坤：《如何看待全球经济问题》，《世纪论坛》2001年版，第6页。

③夏振坤：《中国转向市场经济体制的释疑——兼论市场经济与社会主义的相容性》，《消费经济》1993年第4期。

④ 夏振坤：《论经济发展问题》，《湖北大学学报》1994年第1期。

⑤ 初玉岗、夏振坤：《论国家所有权优先股权化的创新价值》，《经济评论》2002年第5期。

⑥ 夏振坤：《经济改革与经济研究要开拓新的视野》，《江汉论坛》1988年第3期。

⑦ 夏振坤：《农业现代化讨论中几个争论问题的商榷》，《华农科技》1979年第2期。

⑧ 夏振坤、张艳国：《改革潮流中的理论思考》，《湖北大学学报》1989年第4期。

⑨ 夏振坤：《从宏观背景看中国现代化发展》，《江汉论坛》2001年第4期。

⑩ 夏振坤、唐龙：《论传统文化与中国现代化》，《中华文化论坛》2005年第2期。

⑪ 夏振坤：《中国现代化与精神文明建设》，《当代财经》1996年第7期。

⑫ 夏振坤：《中国农村经济的特点和发展道路》，《中国农村经济》1986年第3期。

⑬ 夏振坤：《经济发展战略新论》，《江汉论坛》199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