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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承和陈毅的“小题大做”

2018-03-27王贞勤

军事文摘 2018年3期
关键词:淮海战役司令员刘伯承

王贞勤

淮海战役期间,刘伯承和陈毅奉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的命令,离开淮海战役总前委指挥部,奔赴西柏坡商讨淮海战役结束后的渡江作战事宜。途径山东单县时,他们作了短暂停留,期间,县城内发生了一桩来自淮海战役前线的解放军伤员随意开枪扰民的事件。当地干部尽管一再表示谅解,没想到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刘陈首长还是“小题大做”了一番,亲自进行了严肃处理……

两名叱咤风云的司令员途经单县

1948年12月17日上午,雪后初晴的皖北萧县蔡洼村一片银装素裹,淮海战役的隆隆炮声,好像丝毫没有惊扰正在该村开会的5个人,他们就是指挥这场大战的解放军淮海戰役总前委: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和谭震林。虽然当时淮海战事正酣,讨论的核心问题却是:渡江。

淮海战役自1948年11月6日正式打响后,很快全歼了黄伯韬和黄维兵团,杜聿明兵团也已经陷入了罗网。这时,高瞻远瞩的毛泽东主席已在考虑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结束后,如何乘胜进军江南夺取全国胜利的问题,便电告淮海战役总前委,让他们召开一个集体会议提前商讨一个渡江作战方案,然后由刘伯承和陈毅赴西柏坡向中央汇报,并做进一步的研究。

“中央要你和伯承同志这两个华野(华东野战军)和中野(中原野战军)的司令员,会后一道去西柏坡,看来中央已经下定渡江的决心了。”会后在院内合影留念时,总前委书记邓小平笑着对陈毅说。“哈!我们很快要喝到长江水喽!”陈毅高兴地回答说。

18日晚,刘伯承和陈毅稍作安排和准备后,便率领部分随行人员和警卫战士,分乘几辆吉普车和卡车,连夜从总前委驻地蔡洼出发,前往西柏坡。车辆行驶在冰雪之中,为了防滑,轮胎用链条捆了起来。车开得很慢很慢,又嘎吱嘎吱地响,一天的行军路程才不过100多千米。

20日一大早,他们进入了山东地界,往地处苏鲁豫皖结合部的单县方向进发。刘伯承和陈毅发现,一队队的山东老乡,推着装满粮食等军用物资的独轮车,朝着淮海战役的前线方向而来。还有许多老乡用担架抬着在前线负伤的解放军战士,往设在单县方向的野战医院而去。两人解放战争时期都曾在山东战斗和生活过不短的时间,对这块革命热土都充满深情。他们一再告诫司机,不要与老乡抢道,要把最大的方便让给这些支前的山东老乡们。

中午时分,透过车窗望去,一座古城的轮廓映入眼帘,他们已经来到湖西革命根据地的重镇——单县。这两天的颠簸,大家都非常疲惫,刘伯承和陈毅决定让大家在这儿休息半天,第2天一早再走。随行参谋人员已经了解到,单县刚解放不久,湖西地委和县委还没进驻城里,只有县公安局在城里负责维持秩序。汽车穿过层层石坊,转过丁字街口,很快就停在西门里贾家大院门前,这里便是单县公安局的临时驻地。

单县公安局副局长甄兆科等热情接待了他们,把刘伯承和陈毅这两个尚不相识的首长让进局长办公室后,就马上安排通讯员骑马去城外,报告给正在郊区布置淮海战役支前和情报工作的局长刘锐夫。刘锐夫闻讯马上回来了,在公安局门前,看见几辆吉普和卡车停放在那里,门旁还有两名解放军战士和两名民警守卫着,民警自然认识刘锐夫,给解放军战士说了一下,刘锐夫就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公安局大院,更有一种清新之感迎面扑来:厚厚的积雪被扫得一干二净,房前屋后也拾掇得整整齐齐。刘锐夫心中暗想,淮海战役已打响40多天了,单县临近淮海战役的前沿地带,这些日子时常有部队的同志来联系工作,可今天不同往常,是谁来了呢?

他直奔办公室走去。一进门就见到两位部队首长正坐在八仙桌前,手捧着粗瓷茶碗兴致勃勃地交谈着。坐在桌子北面的,身躯高大魁梧,戴一副墨色眼镜,年纪虽近半百,精力却显得旺盛、充沛。坐在桌子南面的,中等身材,威武健壮,气宇轩昂,两道浓眉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刚毅的光芒。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衣,腰佩短枪,打着裹腿,脚穿黑布鞋,椅背上放着刚脱下的灰色军大衣。从他们那风尘仆仆的神色上看,显然是刚刚离开炮火纷飞的战场,冒着风雪来到这里的。

刘锐夫先是自报了家门,然后问道:“请问首长,不知该怎么称呼?”二位首长停止了谈话,热情地示意让他坐下。坐在桌子南面的那位首长低声回答说:“我是陈毅,他是刘伯承司令员!我们要在你们这儿休整半天,要给你们添麻烦了!”啊?坐在面前的竟是在准海前线指挥千军万马、横扫国民党王牌军的两位解放军统帅,刘锐夫禁不住惊叫起来:“刘司令员,陈司令员!”陈毅马上用手示意他小声点,并嘱咐他说:“现在还是战争时期,要绝对保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没有提前给你们打招呼。”

刘锐夫呆呆地凝视着眼前两位在山东人民中享有崇高声望的军事首长,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首长还没吃饭吧?”二位首长坦率地回答:“没有。”刘锐夫马上派人给两位司令员等一行人买来了饭菜。由于条件的限制,饭菜十分简单,无非是单县的土产羊肉汤和酥烧饼等。刘伯承和陈毅一边品尝着羊肉汤,一边谈笑着,吃得十分香甜。

两声枪响来自野战医院

饭后,刘锐夫想到两位司令员一路劳顿,想马上安排他们去休息。刘伯承摆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我们正想找熟悉情况的地方同志聊一聊呢。”刘锐夫兴奋地说:“能当面聆听两位司令员的指教,我们求之不得呢!”

刘伯承猛喝了一口白开水,十分关切地问:“人民的支前情绪怎样?对战争的反映如何?”刘锐夫回答说:“单县人民对淮海战役信心很足,支前劲头很大,从11月初到12月中旬,已出动4万多人奔赴淮海前线……辛滩区两次就出动担架300副、2000多人,支前民工顶风冒雪,在枪林弹雨中昼夜不停地在前线抢救伤员800多人,有的还献出了生命……”

这时,陈毅激动地插话说:“没有百万人民群众不辞劳苦的踊跃支前,就很难保证我们在风雪交加的冬季保持旺盛的战斗力!”刘伯承也称赞:“人民在支前工作中热情很高,干劲很大,很值得敬佩。”

他们不但高度赞扬人民的功绩,也十分关心地方干部。他们一边耐心地听取汇报,一边讲革命的大好形势。刘锐夫借机向首长请教了所关心的淮海战役战局问题。他们说,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挥下,淮海战役组成了由邓小平同志任书记的总前委,华东和中原两大野战军紧密配合,尤其是在人民的全力支援下,在徐州以东新安镇碾庄一带,围歼了黄伯韬兵团,接着又在宿县西南双堆集地区围歼了黄维兵团,生俘兵团司令黄维。在我军强大攻势面前,杜聿明已率众放弃徐州,被我军围困在徐州西南十余里的狭小包围圈内。目前杜聿明已经外无援兵、内无粮弹,已成瓮中之鳖、釜中之鱼,很快就要解决问题……刘锐夫聆听着两位司令员的亲切教诲,顿觉春风扑面,使他对战争的局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对斗争更充满了胜利的信心和希望。

“呯、呯……”刘锐夫和两位司令员相谈正欢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声。陈毅警觉地问:“已经解放了,城内怎么还打枪?”刘锐夫从枪响的方向上已经判断出,枪声又来自华东野战军驻单县城的一个后方战地医院。随着前方战事的日趋紧张,一批批的解放军伤员住进城来,他们中的个别人不遵守纪律,有时会随便打枪。不过,他们这一随便不要紧,常常会把附近的老百姓吓得够呛。

当时,单县城外尚有不少国民党的散兵游勇和土匪武裝在活动,仅仅一二百里外的淮海战役前线还有几十万国民党的精锐部队,老百姓过够了兵荒马乱的日子,一听到枪声就发毛。就连他们公安局的民警开始几次听到枪声,也是立马神经紧绷,然后赶快去调查枪声来源。为了这事儿,他们公安局起初也和野战医院的同志交涉过,无奈人家姓“军”,他们认为这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更有伤员认为他们在前线流血卖命,难道在后方玩几枪就不行了吗?因此,公安局管不了。反复几次,他们疲惫了,只要一听枪声来自野战医院,也懒得去理睬了。

刘锐夫心想,这事是他们军队本身的事情,该不该向首长和盘托出呢?万一首长“护犊子”,那自己岂不自讨没趣。因此,面对陈毅的询问,他先是张了张口,接着就沉默了。

“没关系的,你大胆说就行。”刘伯承亲切地鼓励了他一下,并和陈毅一起用和蔼和信任的目光盯着他。刘锐夫的心头顿时一热,便如实地说明了情况。

两位司令员慈祥的面容顿时严肃起来,简直有些愠怒了。刘伯承正喝着开水,一下把那个粗瓷茶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碗里的水花四溅。陈毅脸一沉,挪动了一下身子,拍动着椅子扶手,喘着粗气,气愤地说:“太不像话。”接着,他向门口外喊了一声:“警卫员!”警卫员闻声而入,陈毅吩咐到:“你去野战医院跑一趟,让他们的负责人马上过来一下。”

刘锐夫一看这阵势,心说不好了,他没有想到两位司令员真的叫起了真,就忙不迭用小声打着圆场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伤员们上不了战场,偶尔打几枪解解闷也是可以理解的……要不,让下面的参谋人员问一下就行了,何须两位司令员亲自出面呢?”

“这难道是小事吗?在战争的特殊年代,任何事情都不是小事,何况这还是涉及群众利益的事情!事情其实大的很呢!”刘伯承望着刘锐夫,郑重地回答说。

接着,两位司令员就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交换起意见来了。

“小题大做”彰显革命家的爱民情怀

“报告!”

不一会儿,华野一后勤医院的负责人就立正站在门外了。刘锐夫见他气喘吁吁,心想八成是跑步过来的,警卫员也一定告诉了他请他来的是什么人了。

刘伯承和陈毅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仍然态度严肃地低声交换着意见。刘锐夫只好上前请求说:“首长,是否让外边的同志进屋汇报工作?”两位首长交换了一下目光,陈毅才点头说:“进来吧。”

这位负责人进屋后,陈毅目光严厉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沉重有力:“允许野战医院保留部分枪支,是因为现在还处于战争时期,是让你们用来应付意外突发情况的。你们的枪支是怎么管理的?伤员为什么胡乱打枪,不听指挥能行?你们知道吗?冀鲁豫解放区的人民受尽了反动派的蹂躏,好不容易盼到解放。如今,他们正在不惜任何代价地支援我们打仗,咱们应当感谢他们,爱护他们。有些伤员却在这里胡闹,如此破坏军民关系,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今后,你们必须教育伤员服从当地政府的领导,帮助政府保护人民,严格纪律性……”

陈毅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面孔也越来越严肃。尽管是寒冬,那位负责人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刘伯承尽管也非常生气,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他的指南针细心地擦拭着,抚摸着,来回摆动着,通过不断地点头表示赞同陈毅的意见。刘伯承心中十分清楚,陈毅是华东野战军的司令员,如今他这“一亩八分地”有了事儿,这个“主批人”自然非他莫属。

当这位负责人主动承担了责任,认真作了检查,并保证今后不再出现类似情况后,二位司令员的心情好像才平静了一些,示意让他坐下,亲切地和他交谈起来,并非常关心地询问了一些伤病员的治疗、生活等情况。

刘伯承一边抚摸着指南针,一边温和地说:“有人说,战争打的是后勤。从淮海战场特点看,参战部队多,战区广,部队又是连续作战,再加上气候严寒,确实给卫勤保障、医院收治增加了困难。中野和华野卫生部在前后方共部署了近40所医院,同时开设伤员转运站,全力做好伤员收容转运工作,你们野战医院为淮海战役的最后胜利也做出了重要贡献!”

刘伯承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这不是你们可以不注意遵守群众纪律的理由。党中央、毛主席早就指示我们,人民的军队要时刻爱护人民,这种鱼水之情,是我们赖以生存、百战不殆的重要保证,我们应当永远保持下去。”

最后,陈毅说道:“鉴于你已经充分认识到了错误,这次就不给你和乱打枪的同志处分了。不过,你回去一定要跟那位同志以及所有伤员都好好谈一谈,同时要做好枪支的保存和管理,今后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医院负责人感动得直流热泪,刘锐夫的眼圈也湿润了。二位司令员不仅关心人民、热爱人民,对自己军队的要求又是多么严格啊!

晚上,刘锐夫安排两位首长歇息后,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发生的刘陈首长亲自处理伤员扰民那一幕,久久不能入眠。他想,自己今后一定要向两位首长看齐,他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要让他们留下一点纪念物品,用来时时刻刻激励和鞭策自己。

第2天清晨,刘锐夫来到两位首长的房内。他们身披灰色大衣,正在铺着军用地图的桌前借着烛光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工作。他不忍心打搅他们,就默默地站在门口等待。

待他们工作告一段落后,刘锐夫便走上前去。刘伯承一看到他,就连忙说:“昨天的那件事,给我们在部队的管理敲了一记警钟。说实话,我们在这方面确实有漏洞。刚才,我们已经研究了一些方案,已用无线电发给总前委的小平同志。今后,各地这样的伤员扰民事情将会大大减少。谢谢你如实反映的情况!”

刘锐夫万万没有料到,他的一次小小“直言”,两位司令员会如此“小题大做”,对他们满腔的爱民情怀更加钦佩了,不禁脱口而出:“两位首长,你们也给我上了一课,我想请你们留点纪念!将来一看到它,我就会想到如何去对待群众,如何去做群众工作!”陈毅笑望着刘锐夫,慷慨地说:“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刘伯承也微笑着鼓励他说:“想要啥,说吧。”

于是,刘锐夫就直截了当地请两位司令员题词留念。他们先是推辞说不会写字,后来商谈了一阵,终于答应了。刘锐夫把事先备好的笔墨摆好,刘伯承脱下大衣,抖擞了一下精神,紧握毫笔,略加思索便俯案疾书:“一九四八年冬至前一日,冀鲁豫人民为完成人民解放战争的胜利,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还是努力于支前工作,十分难得。刘伯承敬题于单县公安局。”

随后,陈毅接过笔,饱蘸浓墨,字字千钧:“胜利在望,继续作战,继续支前!陈毅敬题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于单县公安局。”

早饭后,刘伯承和陈毅一行离开单县公安局,踏上了新的征程,并于月底顺利到达了西柏坡。而驻在单县的解放军伤员们,自此再未出现过随意打枪等扰民的事情。

解放后,劉伯承和陈毅的这两幅题词真迹被收藏于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两位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爱民情怀,也永远珍藏于革命老区人民的心中。

责任编辑:葛 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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