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美冷风遇上欧式浪漫

KATE

这是世界上一座独特的城市。身在美洲，却是全球第二大法语区。到这里时正值三月底，一场暴风雪刚刚来过。路边的积雪堆得老高，白白的轻轻的，尽管气温冷到呼一口气，都瞬间结成冰晶，但世界却因此看起来柔软。

这儿有个可爱的名字——满地可。在更多人的口中，它叫蒙特利尔。

或许由于蒙特利尔的冬天寒冷又漫长，在市中心附近，就诞生了这样一座“地下城”。这里由32公里长，占地12平方公里的地道构成，包含着7座地铁站，2个火车站，120多个出口，迎来送往50多万人，旅馆、银行、博物馆、购物中心应有尽有。

到了晚上，从圣劳伦大道的出口走到地上，笔直的街道向两侧延伸无穷无尽，路的两旁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让人有种身处纽约的错觉。可一钻进地铁，又会被法语包围，我尽管曾经学习过一整年的法语二外，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时刻，却依然感受到一丝慌张，拼命搜索记忆里还存在的法语词汇，新奇又刺激。

朋友出门打工上学的日子里，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座陌生城市闲逛。走出校区不远，就来到皇家山上的圣约瑟夫大教堂。这是一座文艺复兴式的天主教堂，一级一级踏上台阶，它的雄伟壮阔就这样扑面而来，让人更加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渺小。

教堂的圆顶高达98米，仅次于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走进教堂的那一刻，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和自己从前去过的教堂都不同，简约现代的建筑风格，配以摩登艺术的木雕和彩色玻璃，一时间无法相信，它始建于1904年，完工于1967年，已然是屹立在此百年的伟大建筑。相传法系天主教推崇奇迹的存在。安德烈修士曾以圣约瑟夫大教堂中的灯油治愈了许多残疾病人，而得到治愈的人们会将拐杖留在教堂中以示感激，因此到了今天，依然可以在教堂的角落里看到许多散落的拐杖。

后来我又几次经過这里，有时天色昏暗乌云层叠，有时万里晴空阳光刺眼，这座皇家山上的大教堂，总是带着一副庄严的独特气质，和任何天气都相配。我甚至又忍不住冲进去坐了一整个下午，看教堂地上的彩色光点从墙上移到地上，从明亮渐渐灰暗下去，依然舍不得结束这样一段与自己相处的宁静时光。

等到小伙伴下了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她带我去到了蒙特利尔老港。穿过市中心热闹繁华的街道，走过港口边上石砌的房子和小路，那废弃的铁轨链接起老港与老城，让人一时间惶惶不知今昔是何年。老港，距今已有350多年的历史。它最早是作为法裔人来到加拿大时皮毛交易的港口，为蒙特利尔人最早的发迹地。冬日的寒冷让港口结上了厚厚的冰，就连前几日落下的大雪也变成了冰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旷的港口回荡。

华灯初上，这是它最美的时刻。我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登上了老港边上的铁架，一抬头，不远处的海鸥在努力飞向月亮，叽叽喳喳，不畏寒冷。它们让这时格外清净的老港，热闹了不少。

望向远处，点点灯光刚刚亮起，映着渐渐从浅黄变成橙红又变成蓝紫色的天空。古典的穹顶在摩登的高楼中不时露出头，周围风格各异的老式建筑都被镀上金红的颜色，让港口的傍晚变成一幅记忆中最美丽的画面。我们放肆地躺在了厚实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只残缺的雪天使。忘记了这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也忘记了方圆几里似乎早就没有了游客。

沿着来时的路，漫无目的地走回了市中心。我指着那座现代银行高楼中间的独特建筑问到，那是什么地方？朋友告诉我说，那就是蒙特利尔圣母大教堂，它的外形正是依照法国建筑所建，像极了巴黎圣母院，被称为“小巴黎圣母院”。它建于1829年，是北美最大的教堂，两座尖塔直耸云霄，典型的哥特复兴式风格。我被它的外表深深吸引，即使在已然干枯的冬季树枝的衬托下，都难以掩饰它的精致。教堂的橱窗里贴着一张海报，法语大概在讲述这里近期进行的某些演出。原来是一场灯光秀，今天的最后一场表演在五分钟后开始。

我们迅速买了票，坐进教堂的长椅上等待开场。黑暗的环境下，只看得到几张巨大的白色帆布挡住了眼前的视线。不一会儿，灯光动画开始投影到帆布上，一场关于蒙特利尔宗教历史发展的故事在这里上演起来。我记得那动荡的船翻腾在汹涌的海上，记得那些工人在艰难的条件下一砖一瓦造起教堂……可大概五分钟过去，就有种被欺骗的感觉，难道灯光秀只是这样，用幻灯片来讲故事而已？

这想法刚刚闪念而过，左边一块巨大的帆布“唰”的一下被扯下，白色画布上的人们跳到了真实的教堂之中，遮住的那个角落迅速被点亮起来，精致奢华的手工雕饰围栏映入眼帘；突然右边的那一块也被扯开，深蓝色星空一样的穹顶也露了出来，数颗闪着金光的星星点缀其中，有种掉进童话世界的奇妙感觉。之后，中央那块巨大的帆布终于呼啦一声落在地上。不知你是否能够想象，那一瞬间我热泪盈眶，如此多耀眼的颜色在眼前跳跃，却只是倒吸了一大口气，换成一句“天啊……”。语言在这个时候格外苍白，眼前的流光溢彩和金碧辉煌，让人目不暇接，不知该将目光锁定在哪里，才能真正抓住这一刻惊人的魅力。

圣母大教堂的真面目揭开，灯光秀也便结束了。我们绕着教堂仔细转了几圈，想把每个细节都记下来。这间奢华与神圣并存，浪漫与庄严同在的教堂，点亮了蒙特利尔这座艺术之城那盏最耀眼的明灯。

我爱上它，觉得这是一座和我很像的城市。

新城老区交相辉映，好似我来自的那个简朴的八零年代，转眼跳转到如今飞速转动的新世界；欧美文化在这里交汇，形成它独特的韵味，又像是我从小就被冠以中外文化的纽带这样的名号，然而却不知道自己偏向哪边更多一些。

我们走在路上，感受他人，又看到自己。奇妙的是你可以把一路的故事都融进自己的生命，变成一个更丰富的自己。蒙特利尔，就是一个让心变得更多元的，最好去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