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吊锅
2017-11-01曾庆伟
文 /曾庆伟
嘉鱼吊锅
文 /曾庆伟
被称作湖北人的火锅——吊锅,应该与居住于深山密林中的山民关系更为亲密,而现在兴起吃吊锅的地方,远不止大山深处了,山区有,湖区有,乡里有,城里也有。
譬如,湖北省嘉鱼县,是典型的湖区,现在那里的吊锅菜式大行其道,声名远播,并且成为餐饮输出品牌,在像武汉这样的大城市餐饮市场上,都占有了一席位置。
至于嘉鱼吊锅的魅力,举一个例子,每到节日或双休,百十公里开外的武汉吃货们,便不辞劳苦,开车两小时去嘉鱼,还愿意坐在餐馆外面排队等号,愿景便是想吃一餐嘉鱼的吊锅。
客观地说,嘉鱼吊锅,只是湖北吊锅家族中的新成员,并没有久远的历史传承。嘉鱼吊锅能有如今的局面,我以为全拜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所赐。
那么,过去嘉鱼人就不吃吊锅了吗?
那倒不是。只是过去嘉鱼人所吃的吊锅,不是《舌尖上的中国》画面中的那个样子,而是煮饭炖菜熬汤一体化的生铁鼎锅。现今吃客在嘉鱼县城和武汉餐馆里吃到的嘉鱼吊锅菜,则是餐馆经营者们师承了鄂东大别山吊锅的形式,在吊锅里加入了嘉鱼当地特色食材内容的改良结果。
嘉鱼紧傍长江,虽然从行政区划上归于咸宁,却是江汉平原的一部分。嘉鱼多湖,湖宽水广,嘉鱼的湖泊,不仅盛产鱼虾水鲜,而且出产浆足质优的莲藕。
过去许多沿湖而居的嘉鱼村民——确切地说,更应划入渔民的行列。渔人在打渔季节,一日之中有大半时间活动在船上。一条木船既是渔人干活的地方,也是渔人做饭吃饭的生活之地。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渔民们舍不得划着船荡着桨劳力费神地回到岸上吃饭,往往中饭这一餐是因陋就简地在船上将就解决。
船上的空间狭小,渔人生火做饭时,就在木船舱前的船板上,铺上一块隔火的石板。讲究的人家,在生铁铸成的灶缸里生火,不讲究的人家,则用三块红砖垒灶,灶上架上一口生铁鼎锅。
鼎锅有大小之分。小号鼎锅用来做饭,大号鼎锅用来做菜。渔人的主食一般是大米做的米饭,生活困难的渔民,就拿采摘的莲藕和着大米当主食。
渔民的下饭菜,多半是从湖里打起的野鱼。在鼎锅里滴上几滴油,把鱼稍稍煎了,舀一瓢湖水倒进鼎锅,将鱼煮了,也没用更多的调料佐料,只需往鼎锅里撒上稍许盐花,一锅鱼汤便告煮就。然后将从家里带来的豆腐、白菜及萝卜等等,一齐放进鼎锅里煮了,煮成了一锅大杂烩。
渔人蹲在舱板上,围着一口大鼎锅吃得津津有味。盛一碗饭,搛几筷子蔬菜,夹两三块鱼肉,淘几勺菜汤搁在饭里,三下五除二,一餐中饭便吃进了肚里。然后渔人们收拾家什,又开始了张网打渔,划船荡桨的劳作。
如果非要为嘉鱼吊锅追根溯源的话,渔民船上那一口被柴火熏得黝黑的的鼎锅,大概就是今天嘉鱼吊锅的前身吧。
我有一个位居要津、经多识广的朋友,不止一次向我推荐嘉鱼“忘不了”餐馆吊锅菜的美妙。于是,我们这些经不起美食诱惑的一行好吃佬朋友,择了一个得闲的日子,就奔着嘉鱼县城的嘉鱼吊锅美食而去。
到了饭店正好是中饭时间。环视店堂,每一张餐桌的正中,都从屋顶上悬下一根钢筋,钢筋的最下端有一个钢制吊钩,吊钩可伸可缩。每一张餐桌上,都吊有一口铁锅,铁锅下边,是一口钢盔式的火塘,火塘里烧的是木炭。
严格地说,这里的吊锅菜并不是以吊锅为炊具烹饪的,而是事先已在厨房把菜品加工完成,吊锅只是菜品装盘的盛器而已。譬如我们点要的“龙骨藕汤”,是用砂吊锅作为烹饪炊具,在烧蜂窝煤的小火炉上煨制了很长时间成菜的。在我们点要了这款菜品后,传菜工就把一锅已经煨好的“龙骨藕汤”,装在铁锅的器皿里端出飨客。吊锅在这里起到的作用,显然只是为菜品保温加热而已。
吊锅“龙骨藕汤”是店里的主打吊锅当家菜,《舌尖上的中国》拍摄播放的吊锅品种,正是吊锅“龙骨藕汤”。
我们这一桌点的吊锅品种,亦是吊锅“龙骨藕汤”作主菜,并搭配了“干煸叨子鱼”“农家柴火豆腐”“农家酸豆角”等荤素菜品,形成了主次分明的一桌席面。
“龙骨藕汤”选用的是当地农家饲养的土猪猪背上的大脊骨,俗称猪大骨、龙骨。这一点与武汉人煨排骨汤又大有不同。武汉人认为猪排骨煨汤为上,猪脊骨煨汤次之。但猪龙骨煨汤的好处是骨头经熬,煨出的汤猪肉味重。
藕则选用的是嘉鱼周边湖里出产的野藕。野藕比家藕的藕节要长许多,纤维较粗,不适合爆炒,却特别适合煨汤。“排骨莲藕汤”本是嘉鱼的一道传统“迎客菜”,以前生活条件差,莲藕煨排骨可算是当地的名贵大菜,用于接待尊贵客人。有了历史的传承,再加上在动物和植物两种主要食材上的严格把关,吊锅“龙骨藕汤”成为店家的招牌菜式,倒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对于我们这些吃了一辈子排骨藕煨汤的武汉好吃佬而言,这一锅吊锅龙骨汤,与我们经常吃的排骨藕煨汤,味道大同小异,如要找出两者间的差异,只是吊锅龙骨藕汤的味道比武汉人吃的排骨藕煨汤的味道更大更重了些而已。
但饭店中的吊锅式样和吃吊锅形成的热闹氛围,却让我们印象着实深刻。成就美食者,怎么能少得了这些热情的食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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