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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槐花的单色秘密

2017-06-30淡蓝蓝蓝

萤火 2017年7期
关键词:书吧欧阳

淡蓝蓝蓝

A

五月过半,整个城市的风里都飘着大团大团的杨絮,何洛仰头去看郑文奕的脸,便有那么几朵雪白的杨絮钻进了她的鼻孔。

何洛打了个大喷嚏,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看郑文奕:“真讨厌春天啊……你刚刚说什么?”

郑文奕眉头微微蹙起,右手伸向何洛的嘴角,复又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比划着自己的嘴角:“你这里,脏了。”

何洛抹抹嘴角。

郑文奕摇摇头,又轻轻笑道:“像只猫。”

她正在吃小豆雪糕,嘴角粘了黏黏的汁水,刚好有杨絮落在上面,像动物的皮毛。

何洛白他一眼,不耐烦地招招手:“好了,我去玩了,你快去上课。”

“记住啊,我四点下课,你要准时在这儿等我。”男生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知道了,真啰嗦。”说着,何洛就飞快地跑开了。

郑文奕站在那儿愣了片刻,有淡紫色的泡桐花落下来,掉在他的肩头,迟疑了一下,又落到地上。直到何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微翘起嘴角,转身走进师大的侧门。

每个周日的下午,郑文奕都会去师大的家属院学围棋,老师是爷爷多年的好友。何洛曾经说过,郑文奕这个名字叫得太贴切了,从小他爷爷就让他学习琴棋书画,果然越来越文艺……

其实,他更羡慕何洛,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脑袋里除了吃就是玩,唯一的小聪明全用在与她老妈斗智斗勇上了。

原本今天何洛是要去英语补习班的,但是她临时撒了谎,说和郑文奕约好去省图听一个专家讲座。只要把郑文奕搬出来,老妈就从来不会怀疑她。

家世与人品都很优秀的少年,与何洛是从幼儿园到初中一路相伴的同学,从来不会做错事,没有哪个妈妈会不喜欢这样的郑文奕。

“小奕啊,你们去听什么讲座?真的是很有名的专家吗?”

“嗯……题目是‘扎实掌握灵活运用——英语篇,主讲是外国语学院的特级教师朴东明。”

走出何洛家的时候,因为做了帮凶,所以郑文奕的脸通红通红的。

何洛讪笑:“嘿嘿,够义气,好兄弟就是要肝胆相照。”

郑文奕轻描淡写地瞥瞥她,一脸正气地说:“虽然你还没发育成女生,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和我称兄道弟。”

何洛愣了一会儿,方才捂着自己扁平的小胸脯咯咯笑起来:“啧啧,郑文奕居然都会讲冷笑话了。不过……你那个讲座的题目是怎么编出来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时间是上午而已,我刚听完。”说着,郑文奕掏出书包里的笔记本甩给何洛,“参考一下,免得晚上回去交不了差。”

何洛有时会觉得,郑文奕真是大神级别的人物,虽然他和她一样不过才十四岁而已。

但是郑文奕不会知道,何洛千辛万苦地逃掉补习课,只是为了上街选一件生日礼物。因为郑文奕的十四岁,就快过完了。

B

满街的泡桐都开了,南风中氤氲着花香。何洛很久没来过菖蒲路,有些熟悉的店铺竟已改头换面。

午后的风,已有了初夏的温度,暖暖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随意走了一会儿,何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她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酸奶,吱吱地吸着,有过路的行人看着她笑了几声。

何洛纳闷地看看玻璃橱窗里自己的倒影。橱窗里的女生留着波波头,厚厚的齐头帘几乎遮住眼睛,原本脸就很瘦,因为努力咬着吸管,所以显得脸更小了,只剩一双大眼睛溜溜地转着。何洛吃吃地笑起来,伸手摘掉一直粘在嘴角的杨絮,难怪郑文奕说她像只猫。

然后,有一只猫的身影在橱窗里一闪而过,它甚至看了何洛一眼,眼神透露着高傲与不屑。

“欸?”何洛转过身,盯着那只肥猫,黄白相间的花纹在阳光底下闪着光泽,真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猫。

“咪咪……”她试探地叫它。

猫并不理她,弓着身体甩甩毛,跳进一扇门里。

何洛只顾跟着那猫,头发碰到门檐上的风铃,清脆的响声吓了她一跳。吧台前有穿黑色运动衫的男生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他大概在小憩,一侧的脸压得通红,嘴角流着涎。

何洛瞄了他一眼,悄悄打量着店里的陈设。真是奇怪的店,只有几个原木色的书架,地板上横着几个厚坐垫,临窗的位置有墨绿色的旧沙发。有三两个人坐在地板上,捧着书头也不抬。

“书店?”何洛看看男生。

男生咧开嘴,露出一排玉米粒样整齐的牙齿:“No,书吧。”说着,把餐牌推到何洛面前:“点任何一款饮品,都可以免费看书,或者……”他忽然專注地看了何洛一眼,“发呆。”

大概他觉得何洛比较适合发呆吧。

男生的声音不同于郑文奕的稚嫩青涩,有成熟温厚的磁性。他看起来应该二十岁左右,头发有些凌乱,脸的轮廓很好看,眉间有颗黑色的小痣若隐若现。

何洛莫名其妙地就留下来了,点了最便宜的三色冰淇林,一边吃一边在书架中间晃悠。她吐吐舌头,好深刻的存书,果然还是发呆适合她。

喵。

墙角有轻微的猫叫。

何洛眼前一亮,那只肥猫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垫子上,偶尔舔下自己的爪子。

“咪咪……”她举起手里的冰淇林,逗它。

那只猫果然动了心,肉肉的小鼻子向着何洛凑过来。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何洛面前,温柔地将小猫的头按回去。然后,他看着何洛,警告道:“它不可以吃冰淇淋,会拉肚子。”

他转头去教训猫:“娘娘,你都快生宝宝了,不要乱吃东西。”

他的侧脸距离何洛那样近,何洛垂下眼帘就可以看见他眉间的痣,她不禁暗吸了一口凉气。

没来由地红了脸。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男生才再次注意到何洛的存在,挑眉笑起来:“它比较贪吃。”

“那个……它叫娘娘?”endprint

“嗯哼。”男生耸耸肩,“据说有皇室血统。”

墙角的古铜色壁钟发出轻扬的乐声。

何洛忽地想起郑文奕,飞速地放下玻璃杯子,龇牙咧嘴地嚷道:“又要迟到了。”

然后,在男生的注视中飞出书吧。两分钟后,她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对男生说:“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被她问得一愣,讷讷道:“欧阳洵。”

欧!阳!洵!

午后四点钟的阳光落在何洛的脸上,她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葵花。

C

郑文奕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起来稳重儒雅的少年,已经开始褪去男孩子的稚气,身材虽然略略单薄,但是挺拔修长。

见何洛飞奔着过来,不禁蹙眉。他所认识的何洛,大概从小就这样,冒失、莽撞。这么些年,他倒也习惯了她这样的脾性。他快步走过去,扯着何洛踏上人行道。

“不好意思啊!”何洛大口喘气。

郑文奕递过来一瓶纯净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向公交站走。

“我刚刚去了一家书吧。”何洛喝了几口水,然后眼珠转转,忽然止住了话题。

“然后呢?有好看的书吗?”郑文奕头也不回。

何洛猛摇头:“然后……我转了一会儿就出來了。”

她竟然也有了不想说的秘密,是那只猫,还是那个欧阳洵呢?何洛看着自己在夕照下的背影,傻乎乎地笑起来,险些撞到郑文奕的身上。郑文奕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何洛反倒笑得更加眉飞色舞。

郑文奕的嘴角也若有若无地翘起来。

就是这样,才觉得她好玩吧,像个精灵似的,古灵精怪的。

那天晚上,何洛睡得不踏实,十四年来第一次失眠,觉得心里有异样的感觉,但是又不甚清晰。

这种感觉,不足与外人道。但是自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对周末开始更加期待。只是那一周都要准备期中考,何洛临时抱佛脚,忙得头晕眼花。

从考场出来,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估计成绩单出来又要把老妈气得吐血。

有人轻轻地靠近,和她打招呼:“嗨,何洛。”

那么好听又熟悉的声音,就像是每天都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一样。何洛当然认得她,校广播站的姜薇,美女与才女的化身。只是,她没想过姜薇有天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她们虽然同级,但不是同个班,说起来,姜薇倒是与郑文奕是同班同学。

何洛的成绩一向不温不火,长得也像一颗没发育成熟的豆芽菜,在人群中从来都不是焦点,朋友圈里也不过是一群没心没肺的傻大姐。从来没有姜薇这样的公主级人物靠近过她。

她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

“考得好吗?何洛。”姜薇很自然地走到何洛旁边。

“一般……”她挠挠头,“你呢?”

姜薇露出自信满满地笑容。何洛“哦”了一声,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姜薇忽然笑得谄媚:“何洛,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当然可以。”何洛忙不迭地应承,她这个人,一向古道热肠。

姜薇感动地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这个,能帮我送给郑文奕吗?”

“郑文奕?你们不是同班吗?”何洛不解地问,然后,她瞥见姜薇脸上扭捏的小女生神态,脑袋里忽然“咣”的一声,心想,难道这信封里就是传说中的表白信……她那颗没见过世面的小心脏,立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知道你和郑文奕最熟了,所以拜托你了,记得明天一定交给他。”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何洛特别讲义气地拍拍前胸。

姜薇眯着眼睛笑起来,特别自然地伸手挽着何洛的胳膊。害得何洛的傻大姐闺蜜们个个跌破眼镜。而何洛,仿佛因着这个粉红色的信封与姜薇一下子就亲近了许多。

何洛扭头看看篮球场的方向,郑文奕应该在打球。她突然觉得甚是欣慰,唉,不知不觉郑文奕这个书呆子也到了被女生暗恋的年纪。

何洛想着,咬着嘴唇偷偷笑了。

D

期中考之后,学校放了两天假,刚好是郑文奕的生日。

一大早起来,何洛就去敲郑文奕家的房门,小提琴悠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何洛躲开郑妈妈探寻地目光,对郑文奕挤眉弄眼:“有事!有事!出来一下。”

郑妈妈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小何洛,你今天怎么没睡懒觉。”

她吐吐舌头,把郑文奕拉到一边,手疾眼快地把姜薇的粉红色信封塞到郑文奕的手里。

“这是什么?”郑文奕盯着何洛。

何洛诡异地眨眼:“回自己房间偷偷看!”说着就跑开了。

其实是觉得不好意思,她明明知道今天是郑文奕的生日,却不能说生日快乐,因为连礼物都没准备,只好装糊涂。何洛早就计划好了,上午早早出去,把生日礼物解决了,晚上去郑文奕他们家蹭生日蛋糕吃。

思来想去,还是去了菖蒲路。菖蒲路在师大旁边,一向就是文艺小青年聚集的热闹地段,有各色林立的个性小店。

上午九点,树梢的叶子在晨光中显得特别明亮,空气中有好闻的植物气息。很多店才开始营业,人影稀薄。

何洛在一家花店选了一盆枝干番杏,像碧绿的小兔子一样的多肉植物,她想郑文奕应该会喜欢吧?

何洛抱着花盆踱到书吧门口,玻璃门上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她探头向里面望了望,地面是湿的,应该刚刚清洁过,只是貌似还没有什么顾客。收银台后面没有人,她皱皱眉,不知道欧阳洵是否会在店里。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有人忽然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喂,小丫头,快来帮忙。”

“呃?”她愣了下。说话的人是欧阳洵吧?可是小丫头是谁?她看看自己身后,空荡荡的街道而已。

何洛迟疑了一下,小跑过去。

原来,书架后面还有暗门啊,里面应该是员工的休息区,有植物和简单的炊具,有一扇小门可以通到后院,她大概能辨认出,后院直接连着师大的家属区。endprint

欧阳洵蹲在地上,抬头望望她,脸上有焦虑的神色:“你会给猫接生吗?”他脚边是给那只叫娘娘的猫设置好的产房。

“欸?”何洛这次直接跳起来做逃跑状。

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她才不要参与。

“别跑,你看它多需要我们啊!”欧阳洵看着那只喵喵叫个不停的猫,脸上的表情比猫还可怜。

何洛硬着头皮说道:“好吧,我只负责围观。”

娘娘很争气,半个小时之后就开始分娩,只有一胎,瘦巴巴湿乎乎的小猫崽。何洛和欧阳洵颤颤悠悠地拿着剪子给小猫剪脐带,何洛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欧阳洵红着眼圈。

欧阳洵忍不住揉着何洛的头说:“小丫头,生命多神奇啊!”

何洛的头就僵在那不敢动,良久她听见自己弱弱的声音:“我不叫小丫头,我叫何洛。”

“哦哟,小东西,那你就叫何小洛吧!”欧阳洵对小猫崽说。

“不行,又不是我的宝宝……叫殿下!娘娘生的孩子当然是殿下!”

两个人忘记了之前的紧张,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小猫崽的名字。

那天,何洛一直留在书吧里守着大猫和小猫。中午,欧阳洵给何洛煮了好吃的鸡蛋面。何洛不费力气地就了解了欧阳洵的大致情况,师大三年级的学生,周末在书吧做兼职,性格开朗风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回家的时候,何洛试探地说:“欧阳洵,我以后还来可以吗?”

“当然,免费请吃冰淇淋!”男生在树影下露出清爽的笑容。

何洛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飞速地转过身,向着公交站跑去。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欧阳洵的笑容,她有些无法呼吸。

E

何洛从小就在郑文奕家蹭吃蹭喝,郑妈妈基本上已经把她当女儿看。毫无例外,就连郑文奕的生日宴都做了何洛最爱吃的菜。

吹蜡烛,切蛋糕。这一餐,十五岁的郑文奕却较平时更沉默,何洛和他说话,他不理不睬。何洛心想,肯定是姜薇的表白信发挥了作用,所以郑文奕心事重重。

吃过饭,何洛神秘兮兮地把郑文奕扯到他的房间,坏笑着说:“让我看看呗?”

郑文奕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

“别装傻,表白信啊!说实话,我还没看过那种东西呢!让我见识见识吧?”

郑文奕像拎小鸡似的扯著何洛的衣领,把她推出房间,然后砰地关了门。

“啧啧,小气!”何洛哼了一声,冲着郑文奕的房门做个鬼脸,转身回了自己家。她今天打算写一篇少女日记……

郑文奕看着桌上那盆枝干番杏,叹了口气。

说实话,打开信封看见那张电影票的时候,他心里着实激动了一下。没想到,何洛会约他看电影,这个小女生,竟然也懂得浪漫了。于是他买了最大份的爆米花准时赴约,只是没想到,在黑暗中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的人是姜薇。

那天的电影演的是什么,他一点也没注意。心里只是想着,为什么旁边的人会是姜薇,而不是何洛。

他们一言不发,直到散场。姜薇提议去吃小猴子快餐,郑文奕推脱有事逃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身边有何洛陪着,永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生,那么唠叨却让人不会厌烦。

郑文奕推开窗,尚未灰暗的天色里,何洛和她爸爸在打羽毛球。

他久久地看着,直到夜色吞没女生的身影。

F

何洛一大早来到学校,就有傻大姐闺蜜们来和她聊八卦:“你知道吗?郑文奕昨天和姜薇一起去看电影了!”

何洛吐吐舌头,心想他们这么快就开始约会啦!啧啧,郑文奕那家伙可真早熟。

校园里的八卦比风传播得还要快。

姜薇的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任谁都相信她真的和初二年级最优秀的男生约会了。姜薇当着人面送了何洛一盒好吃的小饼干。何洛美滋滋地吃了一块,嘟囔着:“真好吃,谢谢你,姜薇。”

日子如常。但也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了。比如,何洛一有时间就去书吧看小猫;比如,郑文奕一直对她摆出一副臭臭的脸,真不知是哪里惹到他了。她想,自己已经够识趣了,尽量不再缠着郑文奕陪自己玩,她才不要做电灯泡。

周末的时候她就去书吧闲晃,逗逗小猫,写写作业,偶尔趁着欧阳洵不忙,向他讨教功课。

她喜欢他头上洗发水的味道,有一点点桃子的清甜;她喜欢他说话时好听的声音,像夏夜安静的河流;她喜欢他笑的样子,像天真未泯的孩童……

她转动着手里的笔,呼出一口气:“真是,哪里有不喜欢的地方呢。”

然后一记爆栗落在她的额头。

“又发呆啊,小丫头!”欧阳洵抱着一摞书走过去。

她吐吐舌头,忽然就追过去。帮他把书分门别类的放进书架,然后,隔着书架的间隔,他看着对面男生露出的半张脸,忽然说道:“我不喜欢你叫我小丫头。”

“哦。”欧阳洵随口应着,把最后一本书摆好。随手抽出裤子口袋里塞着的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六月的天,开始热了。

“我想做你女朋友。”安安静静的房间里,何洛这几个字掷地有声。

欧阳洵一口水喷了出来,虽然隔着一排书,还是尽数喷到了何洛的脸上。

“啊呀!真是个爱开玩笑的小丫头,差点呛到我。”欧阳洵咳了起来。

何洛抹抹脸上的水,忽然息声:“好吧,我是开个玩笑。”

只是,再去书吧的时候,忽然多了个女生和欧阳洵一起坐在收银台里。女生穿简单的T和牛仔短裤,身形成熟又美好,笑着和何洛打招呼:“你好,何洛,你可以叫我唐姐姐,我是欧阳洵的女朋友。”

何洛看了一眼欧阳洵,欧阳洵笑得像只坏猫。

真是,这是要防着我吗?何洛忿忿地想,但是看看唐姐姐,还是没来由地自卑起来。

G

但是,有些情绪就像是种子,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就只能任由它疯长。何洛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成长中必然要经历的过程,那些前所未有的情感,像小虫啮咬着她,美好诱人,但是又痛苦残忍,因为不知该如何控制。endprint

就连上课,她都开始心不在焉。有次,她被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砸到脑袋,都不知晓疼,直到全班哄笑,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大概过了半个月,何洛决定不再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下去了。她去找了姜薇。她那些傻大姐闺蜜们似乎还没有成长到这一步,或者,她们都死死守着心里的小秘密不肯吐口。只有姜薇,她才知道该怎么表达。

“写表白信?”姜薇看着何洛皱皱眉。

“嗯……你不是写过吗?你帮我写一封吧?”何洛嬉皮笑脸地求她。

“我哪有写过……”姜薇看看何洛,迟疑地问:“你要写给谁?郑文奕吗?”

“不是!不是!”何洛猛摇头,“是其他的朋友……”

姜薇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良久,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你先写写看,回头我帮你改改。”

何洛重重地点点头,飞奔回家。

那一晚,她很久才睡,揉烂了差不多一本信纸。

该写什么呢?写你不要在乎年龄,请你耐心地等我长大,当我长到二十岁,你也不过才二十七岁而已;写你不要在乎距离,即使你想去那个有很多星星的地方支教,也请耐心地等待我,我会去那里和你一起看璀璨星河……

何洛写着写着,就哭了满脸。她把那些字又全都抹去。她只是想说,请你等我长大,长到可以被你喜欢的年纪……

第二天,姜薇不可思议地看着何洛红肿的眼睛,然后拍拍她的肩:“好了,傻丫头,我帮你看看写得怎么样吧。”

“可是,姜薇……”何洛迟疑着,“我忽然又不想把这封信给他了,其实,就默默地喜欢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吧?”

姜薇看着何洛忽然成熟起来的表情,微微一笑:“真是个傻丫头。”然后,她轻轻抽出了何洛手里的那封信。

H

“不好了!何洛!”有女生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径直跑到何洛的书桌前,“咱们老班发火了!说要请你妈妈来学校呢!”

“我妈?”何洛纳闷。

“就是……”女生跟何洛咬耳朵,“老班发现了你写的表白信!”

何洛的脸腾地就红了。怎么可能呢!

她急冲冲地去找姜薇,走廊的对面,姜薇正哭丧着脸向她走过来:“对不起啊,何洛,我不小心把那封信夹在作业本里交上去了,结果我们老师发现了,就交给你们班主任了。”

何洛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放心,我就说是我写的!”姜薇保证。

“可是我署了名啊。”何洛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说着,班长就追了过来:“何洛,老班请你去办公室喝茶!”

经过三班的时候,她看见郑文奕站在窗子前,她低下头,不去看郑文奕的眼神。

只有姜薇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是故意的吧!因为那天和郑文奕看完电影之后,她请郑文奕吃飯,郑文奕只冷冷地说了一声:“我以为是何洛约我来呢。”然后,她借郑文奕的笔记本,在上面看见了何洛的名字,虽然郑文奕的笔迹潦草模糊,但是那两个字她绝对不会认错。

于是,真相就像包在纸里的火,迅速地蔓延了。

何洛的妈妈被请到了学校。何洛以为老妈回家之后一定会疾风暴雨的教训她一顿,结果那天晚上,妈妈却是自己躲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

何洛心里不好受,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却害得身边人那么伤心。

第二天,城市里下起了仲夏的大雨。

何洛没回家,打着伞去书吧,刚走到师大侧门,就看见了唐姐姐。唐姐姐嗔怪地说:“你这个小丫头啊,你妈妈都找到我们学校来了。欧阳洵特意去和你们班主任解释,说你是懵懂无知,是他有意诱惑你。这下,估计他的支教申请要泡汤了。”

何洛像是没听明白似的,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书吧的方向,调转了头。

她不止让妈妈伤了心,也害了欧阳洵。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大雨漂泊,像是年轻的女孩悲伤难抑的心情。

她不想回家,只想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想一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想要去喜欢一个人,也是错的吗?甚至,只是想表达一下那种喜欢的情绪,也是错的吗?

天色黑下来。

她坐屋檐底下,有水滴落在她的额头,凉凉的。雨停了,是晴天。夜空上有星光闪烁。角落里,有夜虫呢哝。她听见自己的心里,有拔节的声响,疼,但是却必须要去经历。

然后,有脚步临近。她抬头,看见那人的肩上,覆着漫天星光。

I

只有欧阳洵能找到她吧。

郑文奕急匆匆地找到欧阳洵的时候,都快哭了,只说:“何洛离家出走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欧阳洵跟着郑文奕找遍了整条菖蒲路,然后,他忽然想到了这里——书吧的后院。他记得他曾经跟何洛说过,他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到后院发呆,那里安静平和,听听风声和虫鸣,心里就会静下来。

“对不起。”何洛用很小的声音说。

欧阳洵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看夜空,嘴角翘起来:“哇,我的秘密领地居然被你占领了。”

“我做错了吗?”何洛问。

“没有。每个人心里都会生出一颗种子,只是,你要小心地照顾它,因为那种子还太娇嫩,还不适合埋进土壤,它只能以秘密的方式存在着。”

他们没在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

后来,何洛睡着了,她记得自己是靠在欧阳洵的肩头睡着的,迷蒙中,还能闻见他头发上甜甜的香气。醒来的时候,她却已经是在自己家的床上了,晨光熹微,照在她脸上,温暖明媚。

一切都会过去的。那夜睡着的时候,依稀听见有人和她说:“小丫头,慢慢长大吧。”

J

日子风平浪静了。没有人再提起表白信的事件,甚至傻大姐闺蜜们都觉得何洛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

暑假的时候,郑文奕陪她去了一次书吧,收银台前坐着的是陌生的面孔。娘娘益发心宽体胖了,殿下长成了小正太的猫样。她小心地吐出欧阳洵的名字,新来的暑期生说他应该去实习了吧。

是啊,他大四了,肯定会去实习的,只是,不知道他去的地方是否可以看见满天星光。

郑文奕蹙着眉拎起她的衣领:“走啦,何洛,我请你去吃芒果沙冰。”

“真的?”

“嗯。”

“可不可以吃双份呢,真是好久没吃了,夏天真好啊!”说起吃的,何洛眉开眼笑起来,低头看见行道砖上缓缓爬行的毛毛虫,她小心地绕开,顺口说道:“郑文奕,你说毛毛虫都能变成蝴蝶吗?”

“嗯。”男生挑眉,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想什么。

“我们也终有一天会长大,会变成蝴蝶吧?”

郑文奕忽然露出略显小坏的笑容:“你想和我变成蝴蝶?梁山伯和祝英台?”

何洛恼羞成怒,不知怎么搞的,郑文奕最近的冷笑话明显多了起来,每每都让她恨不得能将他爆打一顿。

女生挥着拳头追打着男生,男生发出轻快爽朗的笑声。年轻的身影,衬着盛夏浓浓的绿意,显得格外的生动。

欧阳洵从书吧对面的洋槐树后面走出来,他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轻松地挑挑眉头。然后,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七月的洋槐,有月白色的花瓣不停地落下来。

有一些短暂的相遇,像植物清新的气息,足以留在回忆里,挥散不去。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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