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出版印刷管理及其历史地位

陶冶，朱冠艾

（1.武汉纺织大学艺术与设计专业，湖北 武汉 430077；2.淮南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安徽 淮南 232038）

宋代出版印刷管理及其历史地位

陶冶1，朱冠艾2

（1.武汉纺织大学艺术与设计专业，湖北 武汉 430077；2.淮南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安徽 淮南 232038）

宋代是中国出版印刷史上的黄金时代，不但出版印刷技术先进，印刷机构庞大，出版印刷书籍丰富，而且形成了官刻、私刻、坊刻等系统、规范的刻书网络。出版印刷业的兴盛，催生了宋代新兴阶层书商的产生。商人唯利是图的本性，严重影响了图书质量和社会秩序。为了提高图书出版印刷质量，稳定社会秩序，宋代对图书编辑、印刷、流通、销售等环节进行了切实有效的管理。版权保护、严格的审查和奖惩等措施，有力促进了宋代出版印刷业的发展。宋代出版印刷的发展，促进了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因而，在人类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

宋代；出版网络；版权保护；历史地位

在中国源远流长的出版印刷史中，出版业最具代表性、也最为繁荣的便是宋代。隋唐五代的雕版印刷技术，经过宋代的继承和发扬之后大大提高，在同时代中堪称世界一流。在当时，不只是直属中央政府的国子监，其他政府部门、地方官署和各级机构也加入了刻版与印书的行列。刻书事业除了在政府部门全面开展，在私家和坊间也是蓬勃发展。官方、私家与坊间三大方面，形成了颇具规模、系统规范的刻书网络，整个社会的文化风貌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不仅刻书机构规模庞大，其所刻书籍内容分类亦十分丰富：广刻正史著作，遍印儒家经典，更是收录了医书、字书、算数、类书、诸子百家与名家诗文。政府为佛教、道藏经典进行了专门的编印，私人则是以文集刻本居多，坊间除了刻印小学、士子应举所需要的读物，以方便销售获得盈利，也刻印字书、经文，种类颇多。宋代出版业的兴盛不仅促进了当时经济文化的发展，而且对后世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书籍外在形式的革命性变化

（一）册页装订制度形成

书籍的外在形式，在宋代开始发生变化，由卷轴制过渡到册页制度，印刷书籍成为由一版一印的印版逐页印刷而成。每一块版面，雕刻一版文字，印到纸张上，成为一页。每个版面，由不同的几部分组成，各自有自己的名称。一块版所占有的面积，称为版面或框郭，版面上印有边栏、界行和版心。版心又称中缝，从版心折叠，成为一个对折页的前后两面，称上、下面，或上、下页。版心分作三栏，各栏之间是用鱼尾形的标志划分出来的。中栏一般印简略书名、卷数、页数，上栏最初是刻印页数的地方，后来把书名移到此处，也有的刊刻印书家名称，下栏记刻工姓名，以后又多记出版家名称或丛书总名。宋代书籍出版印刷册页制度的创新性发展，带来了图书装订的革命性变化，激发了一系列独具特色的、新颖的、美观的设计装帧，并且流行海内外，甚至这种书籍出版的外在形式一直沿用到现在。

迅速普及的印刷术，不仅推动了图书文化的进步，也为书籍形式带来了巨大的变革。最初出现的印刷书籍，仍然是沿袭着卷轴的形式。唐末出现的经折装和旋风装，也被印刷者采用了。后世许多印刷佛经者，大都是用经折装装帧。但是经折装的折缝很容易断裂。断裂后就成为散页了，其面积恰好相当于一个版面。因此，五代至北宋之间出现了一版一页，以散页装帧成册的书籍，并逐渐形成制度，即册页制度。

（二）蝴蝶装和包背装

宋代册页装订这一制度，已经基本成熟：书籍印刷出来之后，使用册页装帧的方法装订成册。它的形式在一开始是让印刷有文字的纸面相对折叠。折叠之后，将每张单独页面的中缝涂胶，排好次序放到一张裹背纸上。如此这般，打开书本翻到任何一页，都会有一张完整的印刷页呈现在读者面前。由于图书的正中间是板框内的印字部分，而没有印字的空白书页位于板框四周，这种布局就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人们故而生动地称之为“蝴蝶装”或“蝶装”。正如《明史·艺文志》记：宋版书的蝶装形式……秘阁书籍皆宋元所遗，无不精美，装用倒折，四周向外，虫鼠不能损。由于这种形式的书籍外封面一般会使用质地较硬的纸张，故而可以很轻松地直立在书架上、到了北宋，印刷出来的书籍都是以书根朝外、书口朝下、书背朝上的形式排列于书架之上。这种形式与现在图书馆的直立排架规范相仿，不同之处在于，现在是书背朝外，书根朝下。

图1 蝴蝶装（左）与包背装（右）

值得一提的是，蝴蝶装这种成册方法虽然外观好看，其实非常不利于翻页。每看完第一页之后，要想接着看第二页的文字，竟然需要连续翻两次，这使得读者的阅读体验大打折扣。于是，包背装发明运用。包背装是将有字的页面反折向外，然后每次还是在裹背纸上按顺序粘好，硬纸张作为外封面。这种形式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南宋的书籍就大多数采用了这种成册方法，但这种方法也有其弊端：如果包背装的书籍还是按照原来蝴蝶装的排架方式，也就是把折页后的书口朝下，就会非常频繁地磨损书页，导致其断裂。所以人们不再继续直立摆放书籍，转而将其平放，平放的话就基本避免了磨损，顺势产生了软质封面的图书。

新型的图书装订形式，不仅使书籍外观美观大方，而且更有利于读者学习、携带、收藏。宋代对图书装订的创新发展，为当时及现代书籍的装帧模式做出了榜样，为文化发展作出了历史贡献。

二、宋代印刷体的创新与延续

宋版图书的装帧模式奠定了现代书籍的装订形式，其中的字体更是成为现代印刷字体的“母版”。元朝的字体继续发扬了南宋的特点，圆润灵动，后来使用的赵孟府字体更是柔软秀媚，被称为“元体字”。明朝初期承袭元代风气，字体却与元代相差无几，几乎难以分辨。明朝嘉庆年间（1506-1522年）开展的复古运动，让刻书开始模仿宋代使用的字体，字形瘦长方正、棱角分明、轮廓峻历、笔画直多曲少。到了明末清初，逐渐演变成了横轻直重、四角整齐的形式，且有独具特色的起笔与笔锋（图2）。

图2 宋体字部位的几种约定俗成的叫法

上图所展示的字被称为“宋体字”，这种字体一直被沿用至清代，随着19世纪兴起的现代活字印刷技术，这种字体又被用作铸造铅字。从此，这种字体便被固定下来，成为了印刷体的通用标准。现代印刷界一般将它称之为“老宋体”。除了这种字体，还有承袭南宋字体特点的“长宋体”、“聚珍仿宋体”等。明朝中后期，一种仿照手写楷体印刷的“软体字”又被发掘出来。也有以行书和草书甚至是篆书为蓝本来进行雕版印刷的，被称为精刻本书籍。后世的铅字印刷术中还有依照清代精刻的软体字，以楷书为字模的楷体活字。现在实行电脑喷墨、激光排版印刷中对于宋体或仿宋体仍然为主要主要字体。由此可见，宋代刻书字体，一直影响到现代书籍的印刷。

三、图书管理制度的创新

（一）版权保护意识的萌芽

宋代刻书的“牌记”，标志出版保护意识的萌芽。宋代刻书的牌记，也称木记、墨围、书牌。宋代刻本，刻书者往往把刻书家的姓名、堂号或书坊字号，刻书年、月等事项刻于书中。但是并没有固定的模式，也无固定的部位。书内记述之事，可多可少，可详可略，常常放在一书的序言、目录之后，或正文卷中、卷末。牌记的形式，各式各样，不尽相同，一般只以四周刻一长方形边框，在框内简单地题录有关文字。宋代以后，“牌记”形式有所发展、变化，有的进行艺术加工，如刻成钟鼎式、碑式、爵式，或荷花莲花龛式。宋代刻本的“牌记”大略有以下几个方面：反映刻书人、刻书地点、时间的；说明版本来源，镌刻底本依据，刻书质量；反映版权所有；反映刻书所用成本、工价。“牌记”就相当于现代出版物的版权页，宋代“牌记”在出版印刷中的使用，起到了版权保护的作用。“牌记”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早的版权保护意识的体现，比西方国家早300多年。

随着印书事业的深入发展，南宋后，各地营业性书坊普遍建立，书籍印刷商业化竞争现象日渐突出。市场上出现了“盗版”等“非法”出版物，扰乱了图书市场，影响了图书质量，为了打击不法出版商、销售商等，宋代出台了“追版劈毁，断罪施行”等版权保护措施。

版权意识有力地推动了出版业的发展。宋朝政府主办的出版业非常繁荣，隶属中央的国子监、校正医书局、秘书监和司天监都有书籍出版，而各个地方书籍出版机构小到县学、郡学，大到官署、州学也都有过书籍出版。在当时，国子监允许民间出版业支付“贷版费”，以租下国子监出版的书籍版式来进行印刷和发行，除此之外，为了防止书商随意哄抬书价，国子监还规定民间出版的书籍必须在书头醒目处标明“贷版费”与“工料费”。为了保护民间出版书籍的版权，出版者可以出面向政府提交申请，申请一经同意，则书版上会加刻：“已申上司，不许复版”等其他类似的“牌记”。如果发现别家对其进行翻版，会立即“追版劈毁，断罪施行”。

图3 宋代刻书牌记

（二）严格审查和惩罚措施

宋代政府有一整套严格的审查制度来对图书出版进行管理。随着宋代印刷术的快速发展和普及，当时的刻书事业更是蒸蒸日上，书籍的流通传播也越来越广泛、深入。此时，政府开始对民间刻书实行管理和限制。最初，针对社会上出现的某些现象，发布“禁止擅刻”条令。之后，政府设立禁书机构。颁布审查书籍程序，刻印管理办法，以及对违犯者惩处等系统的管理原则规定，并形成严格制度。宋政府一再下令，重申“今后雕印文件，须经本州委官看定然后刊行”，“不经看验校定文书，擅行应卖，告捕条禁颁布其沿边州军，仍严行禁止”，“其他书籍欲雕印者，选官样定有益于学者，方许镂版。侯印乞送秘书省，如祥定不当取勘施行，诸戏亵之文不得雕印，违者杖一百”。同时发布告赏之令，如为正“经术本源”而“诏立赏钱一百贯告捉，仍拘版毁弃”，私自刻印会要、实录“告者赏缗钱十万”，对“夜聚晓散传习妖法能反告者，赏钱五万，以犯者家财充”。

据《宋会要辑稿》中辑录的宋代各个时期政府对禁书的命令，大概可以归纳为以下三方面：

(1)凡涉及边防、军事、国家机密、时政的图书、文字，严加禁印、流传。

(2)违背儒学经义，宣传“异端”的书籍，严加禁印、流通。

(3)凡不附合正统释、道教义，利用“邪说”，制造舆论鼓动人民推翻宋王朝政权的书籍，严加禁止刻印、流传。

这些规定促进了出版质量的提高，提升了图书的价值，对于稳定图书市场、促进文化的发展繁荣具有最重要的历史意义。

三、宋代出版印刷的历史地位

（一）对后代刻书业的影响

宋代刻书，被世人认为珍本，是后代刻书的楷模。其一，许多著作，在今天来说，只有宋刻最接近原本。这对保存文化遗产，进行学术研究意义是非常重大的。由于许多著作自宋代才有了第一次印刷的版本，所以宋代标志着书籍发展史上的一个新阶段的开始。其二，宋代刻书，无论是从制版雕刻、字体书写还是内容校对、印刷装帧等方面，都是精心制作，极少出现纰漏。所以宋版书的学术价值和史料价值是无与伦比的。历经近千年的变迁，宋版书越来越弥足珍贵。其三，从艺术角度来看，宋版书体现了高超的工艺技术水平，具有匠心独运的艺术风格，深受人们的喜爱和珍视，成为后世人刻书、印书所效仿和尊崇的模范。

由于宋代社会普遍地刻书、印书，快速且广泛地传播与发展了印刷术，并持续地实践创新，无论是镌刻制版还是书写选材，各项工作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培养出一大批精刻板、会书写、善印刷的能工巧匠。

宋代出版印刷业取得了巨大成就，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除了这些外在形式的变化，当时出版业的一些规章制度也成为我国重要的文化遗产。

（二）宋代刻书对世界文化发展产生的深刻影响

宋代印刷业所取得的成绩，对中外文化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宋代政府不仅在本国大量刻书，发展了中国的图书文化事业，还多次把刻印的书籍赠送给邻邦友好国家。宋代刻印的第一部大藏经《开宝藏》就曾赠送给日本、朝鲜、越南以及北方的契丹、女真等少数民族地区建立的政权。在《开宝藏》刚刚刻印完成时，雍熙元年(984年)日僧大周然及其徒生入朝，求印本大藏经，受到太宗的召见，并予赐送。端拱元年(988年)高丽国王遣僧来觐，请求《大藏经》，政府也予赐赠。淳化二年(991年)又遣使求印佛经，朝廷又以藏经及御制《秘藏论》、《逍遥咏》、《莲华心论》一同赠送。为此，高丽国王于淳化四年(993年)特派使臣前来进贡，并表示对赐赠藏经和御制表示感谢，同时，又向宋朝政府请要“版本九经书”、“以敦儒教”。朝廷赐赠九经印本，同时还赠送了历日、医书、阴阳地理等大量的中国图籍。越南于真宗时也请求《九经》、《大藏经》。

不仅仅是亚洲，宋代出版印刷的辉煌成就对世界其他国家也产生了深刻影响，正如马克思在《机械、自然力和科学的运用》中指出：“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是预告资产阶级社会到来的三大发明。火药把骑士阶级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殖民地，而印刷术则变成新教的工具，总的说来变成科学复兴的手段，变成对精神发展创造必要前提的强大杠杆。”可以说，宋代的印刷术为现代社会与文明的建立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先决条件。

宋代刻书，被世界许多国家所珍视。据《中华印刷通史》记载：“宋版书校订严密、误谬极少，笔划不苟，纸质精良，用墨纯秀，印刷鲜明。”中国的雕版印刷书籍随着交易流通到世界各地，也将中国的传统文化发扬光大。一些外国人回国后，在本国继续翻印、翻刻中国的书籍，从而掌握了印刷技术，为自己祖国印刷事业的繁荣奠定了基础。活字印刷术在被中国发明了近四百年之后，德国谷腾堡也创新性地发明出用铅、锑、锡三种金属合理配制的合金铅活字，并采用机械印刷，从此印刷术进入初步的机械化时期。不可否认，它是受到中国印刷术的影响和启迪而产生的结果。

宋代出版印刷的创新性发展，对于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弘扬与传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们应该承继这一宝贵的历史遗产，吸取优秀传统文化的营养，增强“四个自信”，特别是增强“文化”自信。

Publishing and printing management in Song Dynasty and its historical status

TAO Ye,ZHU Guanai

Song Dynasty is a golden age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publishing and printing.Song Dynasty had modern publishing and printing technology,large organization,abundant books,and formed systematic and standard publishing network including official publishing,private publishing,and mill publishing.The flourishing publishing and printing gave rise to the new class-book businessmen in Song Dynasty.However, businessmen were by nature interest-seekers,which affected the quality of books and the social order. Publishing and printing in Song Dynasty promoted the social development in politics,economy,and culture and had an important status in the history of mankind.

Song Dynasty;publishing network;copyright protection;historical status

K244

A

1009-9530（2017）01-0091-04

2016-10-12

陶冶（1990-），男，武汉纺织大学艺术与设计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视觉传达。朱冠艾（1962-），女，淮南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思想文化。